半夏小說

第160章 內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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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姐弟分家, 以秦嶺為界,趙景文和裴蓮夫妻拿到了京兆府、同州、邠州和大半個岐州。

面積不算大,卻是秦嶺北部少有的盆地, 也是産糧之地。

裴定西帶走了最精銳的八千房州軍是個遺憾, 但趙景文手裏如今也接收了近三萬的兵力。

裴澤身死, 裴家軍兵變,關中的地頭蛇們自然想借機翻身。

尤其李家,本來已經向裴澤臣服, 甚至把嫡女都許配給了裴定西聯姻。如今裴定西跑了,他家根在關中, 自然不可能跑, 可關中卻落入了趙景文的手裏。

趙景文這個年過得,是紅色的。

首先是接收的裴家軍裏有将領得知裴定西帶着嚴、鄧、孫三人投了中原王,有數名将領不告而辭。一人分裂自立,三人跑去找裴定西。

加起來折騰走了兩千餘人。

同時, 關中世家動亂。

這些事一起發生,趙景文面對着前所未有的危機, 深知自己若不能應付過去,可能會失去關中。

他毫不留情, 鐵腕鎮壓了含李家在內的幾家,滅了一姓,殺了李家的家主。

李家從前只知道裴澤的這個女婿長袖善舞, 不想他鐵血起來如此心狠手辣, 在他手裏狠狠地吃了苦頭。

終究現在的李家, 只是隴西李氏的後裔, 而不是隴西李氏。

因大魏實行科舉幾百年了, 早就打破了古時門閥世家林立的局面。世間有世家, 但再無可動搖國運的門閥世家。

且如今,掌兵者為尊。

家主換了人。李家再次臣服,這一次比上一次還卑微得多。手中的幾千兵,都被趙景文打散了,收編了。

為表忠心,把曾經許配給裴定西的嫡女獻給了趙景文做妾。

裴蓮大為快慰。

趙景文卻并不開心。

說起來,如今他才是真正的當家做主,頭上既無妻主,也無岳父了。這種情形不知道過去夢到過多少次,可真的實現了的時候,卻開心不起來。

他總是夢到葉碎金。

有時候半夜睜開眼,眼前都還是她矗立于千軍萬馬之前的模樣。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身後數不清的旌旗飄搖,長長的矛尖閃着寒光。

刀鞘和盔甲摩擦的聲音回蕩在帳子裏。

讓他徹夜難眠。

他曾經的妻子,現在是王。

當他在夜半三更寂靜之時正視這個事的時候,便會覺得喘不上氣來。

白日裏,他盯着輿圖,愈看愈是心驚。

輿圖上似乎都能看見中原王亮出獠牙和利爪,撲向四方。

如今,在江北,她的東邊已經靖平。

北邊,她抵着燕雲十六州,除非她有收複燕雲十六州的想法,否則向北已經到頭了。

且晉國最後二王都在河東道,可想而知,她下一步,必定西進。

以她現在的勢頭,擊敗二王,收複河東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或早或晚罷了。

一旦河東落入她手,則關中就暴露在了她的利爪之下。

從前,趙景文是裴澤女婿,他上頭還有裴澤,要考慮的是怎麽在裴澤手下争取權利和權力,再往上的事,還有裴澤頂着。

如今他上頭沒人了,要自己扛起來。

趙景文愈看輿圖,愈有一種面對龐然巨獸的感覺。

壓得他喘不上氣來。

他內心中的某處,知道自己犯了錯,一個無法挽回的錯。

他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不要把精力放在無用的情緒上。以往這方法都有效,能讓他很快地專注于眼前和未來,而不是過去。

唯獨這一次,收效甚微。

他很想找人談一談,聊一聊。

然而這種內心軟弱,當然不能對下屬說。

妻子裴蓮,如今志得意滿,一副天下我有的模樣。若不是因為她身上承着裴澤的血脈,可以凝聚三萬裴家軍,趙景文連跟她說話的欲望都沒有。

新收的李家小姐,原本是打算過了年及笄了嫁給裴定西的,不料逢此大變。不僅祖父死了,自己還被家族獻祭給了趙景文做妾,還沒及笄就擡過來了。

原也是高貴嫡女,預訂好的裴家少主夫人,未來的裴家軍的女主人,結果掉落至此,年紀小想不開,一直郁郁。

若在從前,趙景文自然能哄得小姑娘開懷。可現在的形勢,趙景文沒那個心情陪她長大。

趙景文如今自己當家做主,卻常覺孤獨。

手握四州,卻找不到人說心裏話。

回想起從前在葉家堡,夫妻夜話,談論的都是丁防、訓練、糧草,有事兩個人一起商量。

撫着葉碎金的那把舊匕首,睹物思人,不由得又癡了。

且說裴定西帶着三員裴家虎将投了葉碎金。

沒多久,在趙景文半路篡奪裴家軍的時候帶兵跑掉的王永和、陳舟聽到消息便帶着一千多人找來了,一并投了葉碎金麾下。

過了年,又有三人從關中出走,一路尋了來。

還帶來了李小姐給趙景文做了妾的消息。

裴定西沉默了許久,道:“是我對不起她。”

其實他這兩年開始随軍,一直跟着裴澤征戰,和李小姐沒見過幾面。本也是為了安撫當地勢力的政治聯姻。

只記得她給他寫的幾封信,字跡娟秀。言語間,對未來是有着美好期望的。

畢竟裴定西與她年貌相當,又是未來的繼承人。

便這樣,裴定西對她依然充滿愧疚。

此時理解了父親對嫡母的感受。

父親與嫡母可是正經夫妻,祖父親自帶着父親去京城求娶來的名門貴女,少年夫妻。

無奈抛下,陰陽相隔,父親怎能不愧疚。

只很多時候,人的命運全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裴定西當時若是不走,縱趙景文一時饒他性命,挾他以令諸将。未來,還會不會讓他活命就很難說。

投來葉碎金,雖從此四州和房州軍都給了她,可裴定西知道,自己性命無憂,裴家軍也不用內戰,自相殘殺。

他不後悔當時所做的決定。

嚴笑應邀去了赫連響雲家裏喝酒。

兜兜轉轉又成了同僚,不勝感慨。

回來告訴裴定西:“赫連已經訂親了,開春迎娶。”

他說:“赫連建議你,求娶葉家女。”

這是一個很好的建議。

因為裴定西本來也該娶妻了。

裴定西采納了這個建議,向葉碎金求娶葉家女。

十郎遺憾:“可惜我閨女太小。”

葉家本家如今還真沒有合适的姑娘。

十三娘、十四娘都訂親了。再下面一個是十七娘,才十一,有點小。

裴定西是裴家獨苗了,葉碎金想讓他快點生孩子,早點留後,她也好對裴澤有交代。

最後,從同宗的葉氏族人中選了一個女孩。

這姑娘本來訂過親的,未婚夫是軍中将領,沒來得及成親,去年年頭戰亡了。她守了一年,如今十七。

性子也好,家裏人都沒什麽問題。

裴定西翻年算是十六了,兩人年紀相當。

論輩分,姑娘是葉碎金的族侄女,喊她姑姑。正好,裴定西也喊她姑姑。

葉碎金活了兩世,本來對誰就都是長輩心态。對裴定西,一直以來更像是看孫輩。

裴澤不在了,她便替裴澤扛起了長輩的責任。

她帶着裴定西祭告了裴澤,将裴定西的婚事告知了他:“他是兄長唯一血脈,讓他早早完婚,早日生兒育女,兄長想來不會怪罪。”

祭告完,安排裴定西孝期便與葉氏女完婚。

春日裏,赫連響雲和裴定西,前後腳成了親。

從此,十郎見着裴定西,便笑着讓他喊叔叔,以後是十叔和侄女婿了。

十二娘生了。

她這次遭了大罪,生的時候難産,一度十分危險,幸好最後大的小的都保住了。

但她生了個女兒。

她原是計劃,只要生了兒子,就給唐明傑納妾,把自己從生育這件事裏解脫出來。

若生女兒,就再生,到生出嫡子為止。

不想這胎險些沒了命去。

因此雖是女兒,她還是堅定地給唐明傑納了妾。

四夫人覺得不行,她是正統的正妻思想,覺得有妾室無所謂,但長子一定得從正妻肚子裏出來。

奈何十二娘犟得要死,一意孤行。

四夫人發動了妯娌、媳婦、侄媳婦們,車輪戰上門去游說十二娘。

最後,十二娘閉門謝客,誰也不見了。

葉碎金去看她,她道:“她們想不明白的。”

“她們出嫁前靠父親,出嫁了靠夫君,老了靠兒子,所以必須有兒子。”她說,“那是因為她們除了兒子沒有有別的倚靠了。”

“可我還能靠自己。”

“再說,我便是生了兒子也不會跟我姓葉。兒子對明傑是必須的,對我卻不是。”

“我也是差點死了,才想明白的。”

唐明傑是唐家堡唯一的骨血了,是唐小姐忍辱負重保護下來的。他必須得延續唐家的香火,他必須生兒子。

十二娘跟他開誠布公地談了這件事。

唐明傑同意了,點頭:“給你養。”

十二娘明白他的意思,妾生的兒子給她。

她蘭娘嫂子就是這麽操作的,妾生了兒子,就抱去自己養。不僅如此,還火速地處理了那個妾。

如此,就穩妥了,能真的當親兒子養了。

十二娘哂然。

但又明白,唐明傑心裏的确是一片好意的。

只唐明傑考慮這件事也是考量着普通婦人的處境,覺得這樣對十二娘才好。

不是每個人都能看明白事情的本質。

得像十二娘這樣,同時跨了男人和女人的世界,身處這矛盾之中,同時從兩個角度看問題,才能看得明白。

但沒關系,只要唐明傑同意納妾,同意讓妾替她生孩子,把她解脫出來就行了。

她休這一年的産假,眼瞅着同僚們各種人事調動,雖明知她背靠着葉碎金,生完孩子起複也不怕坐冷板凳,可內心還是焦急。

休假這一年在後宅的日子和在外面做事的日子,完全是兩個世界。

她好容易走到這一步了,決不能因為生孩子再退回去。

當初,她知道葉碎金自絕生育這件事的時候,還未嫁。

聽了只覺得恻然,生氣父親和叔父們當年逼迫葉碎金太過。

覺得不能生育實是一件慘事。

如今,她回頭去看,想為她六姐喝彩。

那個時候,六姐十七歲,就已經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還解決了問題。

想來現在,便有什麽仙人拿出靈丹妙藥告訴她六姐這可以生肌化血,恢複她生育的能力。十二娘相信,葉碎金一定毫不猶豫會把這顆仙丹踩在腳底下碾碎。

作者有話說:

修bug:152章裴澤往鳳翔、鳳州那邊去,修為往岐州和隴州那邊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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