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關燈
小
中
大
被切斷的菌菇傘冠并沒有因為離開根莖而枯萎,它依然軟綿綿的服帖在地上,中間的一小塊還被昏睡的茗茶像海綿一樣壓出橫溝。見茗茶沒有醒來,沐雲嶺乾脆盤腿坐到大蘑菇的另一邊,在茗茶咫尺的距離閉目調息。他身上的靈力已經在方才的戰鬥中被完全轉化成那種帶着強烈吞噬感的力量,如今心中是滿滿的難以填補的空虛,而同時丹田卻又有一股詭異的脹痛感,那是在空間之中并沒有被她完全消化掉的力量。身體上傳來的相悖感覺即便是沐雲嶺也有些難以忍受,他就像是個既饑餓又快撐死的人,在矛盾中連靜心都做不到。
他閉上眼睛,忽略掉心中的那股空虛感,緩慢的讓那些膨脹的靈力流轉自己身上所有的筋脈,然後将他們一點點的送入丹田之中。這種運功方式顯得尤為漫長,等到沐雲嶺身體裏的不适總算是有些緩解之後,睜開眼睛,外面的空氣溫度和太陽的位置,都已經表示如今已是第二天的清晨。那過夜之後的冰冷潮濕在一點點的褪去,暖暖的陽光灑在身上,讓周身經過一夜後被露水打濕的衣服稍稍乾燥了一些,也讓那種貼在皮膚上的潮濕感緩解了一些。
忽然,沐雲嶺似乎想到了什麽,連忙低頭看向茗茶,她依然保持着昨天時的動作,顯然并沒有因為時間而讓身體狀況有所好轉,沐雲嶺連忙搭上她的脈搏,感覺到茗茶已經邁向平穩,也比昨天更加有力的脈動之後,才松了口氣,小心的将她的手從新塞回衣服裏。但手指剛觸碰到茗茶的衣袖,便感覺到一股濕漉漉的冰涼,他忽然想起來,從小生活在困境中的他并不在乎這點潮水,可是茗茶如今受傷昏迷,又一直過着嬌生慣養的生活,又如何能忍受這種磨難。想到這裏,沐雲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擡手輕輕地覆上茗茶的衣襟,手指留戀在腰帶的地方,然後用力的彎下食指勾住腰帶,腰帶內側的溫度讓他的手指顫動了一下,連動作也停了下來。
自從融合了另一個自己之後就已經罕有表情的沐雲嶺此時詭異的沉默着,他的手依然保持着剛才的動作,但耳廓卻染上薄薄的淺紅色,那像是被熨燙過的炙熱令他無法忽略。
這……茗茶如今身體虛弱,穿着濕衣恐怕會使她的情況更糟糕,如今也是…迫不得已……
沐雲嶺咽了下口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般,伸手果斷的拉扯下茗茶的腰帶,随後擡起她的手,解開外衣,薄紗的外衣平時穿着看起來飄飄如仙,但是卻無法抵禦潮濕和酷熱,而且極為不結實,只是被沐雲嶺輕輕一拉,便扯出一道口氣。沐雲嶺只能先将它團成一團扔到一邊,随後另一只手放在茗茶的中衣衣邊上,想要拉扯下來,可是就在此時,到手的觸感卻讓沐雲嶺發現,茗茶的中衣質量極好,經過一夜之後居然沒有一點潮濕,雖然外面的布料摸着冰涼,可是裏面卻很溫暖,将冷空氣牢牢地隔絕在外面。
沐雲嶺低頭一看,便見中衣的衣角上繪制着很多可愛的貓咪圖案,但是若是靠近仔細看的話,便發現那些淩亂的針腳全是繡制着的繁複的法陣和守護符箓。僅僅只是這樣看着,便能感覺到繡工的用心,和這件衣服的貴重。聯想到茗茶那明顯高貴的出身,和已經和這個世界融合的同原界,沐雲嶺莫名的湧出一股強烈的不安。若是當初的話,他從來沒有因為這些擔憂過,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要到達同原界的路還太遠,可是現在……
若是茗茶的親人出現,自己根本沒有一點,留在她身邊,或者是掌握自己命運的方法。
太弱了。
哪怕是在凡界的修真界中他已經算是中等高手的金丹修士,但在這個卧虎藏龍臨近仙界的預備仙界中,自己根本不值一提。
沐雲嶺并沒有沉浸在這種有些負面的情緒中太久,很快他便将這種無奈丢到一邊,看了眼睛身邊的茗茶,他又張望了下四周,心想不能将她獨自放在這裏,便把茗茶的外衣随便塞入懷中,随後懶腰抱起她,往南邊走去。現在不是想太多的時候,茗茶的身體虛弱,還是到有人煙的地方修養為好。
沐雲嶺并不知道,在他離開之後,那片被兩個人睡了一宿的蘑菇菌蓋旁邊,也就是那顆被踹斷了的蘑菇,忽然從地底伸展出兩個長長的觸手,随後飛快的将已經斷掉的菌蓋再次蓋在了自己光溜溜的菌梗上,随後這可憐的蘑菇伸出觸手摸了摸自己還帶着人類體溫的菌蓋,立刻摸到那經過一夜過後,被壓出來的人形和屁股形凹痕。蘑菇的觸手當場愣在原地,随後從菌蓋上流淌出大量的液體……
蘑菇:“……”qaq
世代良民(菇),家(菌)世清白,招誰惹誰了……
這森林似乎像看不到盡頭一樣,無論沐雲嶺背着茗茶走了多久,都仿佛還在原地的打轉,他跳到一處高高的樹冠上,遙望着遠方,只看到一片綠蔥蔥無盡頭的景象,半點炊煙不見。沐雲嶺見狀擡腳踏上天空,手微微往懷裏一攏,便讓昏睡的茗茶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熱度源源不斷的傳送到她的身上,但茗茶的身體依然是冷冰冰的,他輕聲喊了她數遍,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原本以為用飛的應該很快就可以離開森林,但沐雲嶺在空中飄蕩了許久,都沒有望到盡頭,而詭異的是,他的耳邊不斷的傳來海水的呼嘯聲,可是舉目望去下面是叢林上面是藍天,而四周目及均為綠浪,聞其聲,卻不見水的影子。眼見着太陽似乎又要落了下來,上空也變得森冷,沐雲嶺只能從空中落下,随後又擡腳踹掉一只蘑菇的菌冠,将茗茶放在上面。此時全心全意都放在茗茶身上的他并沒有注意到,這旁邊其他蘑菇們還顫抖恐懼的身體。
想到夜晚的露水,沐雲嶺可以不在乎,卻不能讓茗茶受苦,他四處走動一番,随腳踹下幾個菌冠,将它們排列在一起,幾個光禿禿只剩下菌柄的蘑菇一起暗中噴淚。沐雲嶺卻沒看到這些,他又砍斷了一些樹乾,将它們搭成三角,随後用一層層又厚又大的葉子将三角蓋上,形成一個簡陋的帳篷,然後将剛才砍掉的小樹枝用法力蒸發掉水分丢在一邊,使用當初在朝雲的時候茗茶交給他的一些火系法術,點起來篝火。接着,他感覺到這臨時的帳篷有些難以忍受的別扭感,他舉目看去,便見上面鋪着的樹葉一大一小極不對稱,他擰起眉毛,又扯了一塊和另一邊同樣大小葉子重新鋪上。
這樣子就順眼多了……
沐雲嶺轉身進入帳篷,而在他背過身的同時,那顆慘遭蹂躏的大樹忽然彎下樹乾,随後兩邊的樹枝猛然遮住自己被撕掉樹葉的地方,随後它嗷的一聲,哭哭啼啼的在其他樹捂着嘴巴的竊竊私語着哭着跑掉了。世代良樹,木世清白,招誰惹誰了……
這次的動作這麽大,沐雲嶺自然不會沒有察覺,但修仙界也有這種有了靈智的山精樹怪,因此他并沒有太大驚訝,反正對方也沒有殺意。如今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必須收斂起來,不然怕是會連累茗茶。
正思索着,忽然上空傳來鳥兒的叫聲,他擡頭看去,便見長着一雙鋼鐵翅膀的鳥媽媽正站在樹梢,将捕獲的一條三米長的蚯蚓塞入小鳥們的嘴裏。本來還蔫巴巴的小鳥們忽然有了精神,揮舞着同樣是鋼鐵般材質的翅膀,将那蚯蚓分成幾節吞噬。
沐雲嶺見狀若有所思,他轉頭看了眼仍然昏睡不醒的茗茶,心想是否要給她一點吃的補充元氣。可是普通的食物會損害她的修為,而他又沒有功德修士可以溝通萬物的能力,恐怕真喂了她食物,反而會害了她。
沐雲嶺有些挫敗,他發現茗茶一次次的更改了他的命數,但是他在關鍵時刻,卻無法為她做任何事情。有時候他甚至是會想,是不是因為自己,才害的茗茶屢遭磨難……而且根據他得到的那些殘破的記憶,和另一個自己的敘述,千萬年的他,曾經似乎還站在和茗茶的相反面。那是不是又因為自己,才害她不斷輪回呢……但兩人都是輪回無數次,這種必然不會是巧合,肯定有所聯系。
搖搖頭,沐雲嶺不在繼續糾結這個,他在茗茶的帳篷外圍繪制了個結界,随後身影沒入叢林之中,他不敢距離茗茶太遠,只在這片範圍內尋找了一圈,在這個資源充沛的森林裏,他很快發現了獵物。在一顆長滿了銀光閃閃的鋼釘的松樹下面,一只長着劍齒虎般牙齒的松樹啃食着一顆類似心髒的果實,鮮紅的汁液順着它的口腔流淌了一地,味道不是腥鹹,卻是甜美的蜜桃味道。它張口吃掉最後一塊心髒果子,并且吸了吸從心髒果中抽搐的如同氣管般的東西,随後才拍了拍鼓起來的肚子想要離開。
可是,就在它擡腳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沖力從上空襲來,直接将它打飛出去,那可憐的劍齒松鼠跌落在松樹上,頓時被鋼釘樹葉在身上穿透了無數個窟窿。沐雲嶺在從空中降落的時候順便拽着松鼠的尾巴将它拉扯下來,随手扔到地上,用長劍指着它道:“你……”他到口的話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但很快又下定決心道:“你願不願意被我們吃掉。”話一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只是不知道平時茗茶究竟是如何和那些樹木交流的。
劍齒松鼠愣了下,瞪大眼睛似乎像看傻瓜一樣盯着沐雲嶺,它雖然什麽都沒說,但已經生動的表現出對沐雲嶺的鄙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挫的肉食動物……
沐雲嶺有些微怒,他手中的古樸黑劍湧出淡淡的黑氣,再問一次道:“說!”
在看仔細那長劍和劍上所醞出的黑氣時,那本來還一臉不屑的劍齒松鼠忽然拖着滿是鮮血的身體跳躍起來,它瞪圓了眼睛,滿是期待的聳動的鼻頭,随後像是确認了什麽一樣,道:“當然!若是能給您一點幫助,我鼠族願意獻出一切,包括靈魂和血肉!偉大的帝君!”
沐雲嶺握劍的手一緊,他似乎又靠近了千萬年前的真相一步。面對這個重大的情報,他選擇……
——毫不猶豫的一劍刺穿了對面松鼠的心髒,然後随手撕下一片樹葉包裹起來,打算找點水源處理松鼠肉。
在沐雲嶺轉身的一瞬間,那第三次被他撕掉樹葉的樹嗷的一聲再次用樹枝捂住禿掉的地方哭着跑掉了。為什麽無論它躲到哪裏,都免不了被撕葉子的命運,簡直是欺樹太甚……
而沐雲嶺,似乎遠遠聽到樹精們竊竊私語的聲音:[看,那個男樹下面居然沒葉!好下流!]
招誰惹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