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檸也注意到從床板縫隙垂下的頭發。

不過，比起黎洛靈，她的反應要稍微慢了一瞬——對方畢竟經歷過那麽多站點，還能成功存活，經驗之豐富遠非她可比。

“說起來，這個宿舍門牌號讓我聯想到666號車廂。”

黎洛靈除了稍稍側身讓開外，并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跟沒發現暗處的鬼似的，繼續與她閑聊。

“啧，哪個車廂沒有你安插的探子？”

見她如此托大，劉檸也坐在原地不動，面無表情地反問道。

“只有一個。”黎洛靈盯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她叫水倩，死于上一代444列車開啓第四個功能前最後一個站點。”

話有點繞，劉檸還是一下子抓住了不存在的重點，“你殺的？”

“當然。”

她承認的輕描淡寫。

聞言，劉檸不禁皺起眉頭，仿佛第一次見般打量起對方。

“準确地說，我只是在後面小小地推了一把，造成她身亡的直接因素卻不是我。唔，反正差不多啦。”

沉浸在思緒中的劉檸沒能看到，那團海藻一樣的發絲已經探進了她的口袋，四下摸索着什麽。

見狀，黎洛靈唇邊的笑容愈深，毫不在意地“坦白”罪行，“無論是她，還是這個站點裏那四個工具人，最終結局都由我一力促成。換言之，我把他們帶進來，就沒打算讓他們活着回去。”

“有那麽深的仇恨嗎？”

“不，我只是在透過他們，看一個人罷了。”

此時，頭發已經包裹住了劉檸的校園卡，一點點向外扯去。而後者完全被談話的內容吸引住了，又或是發絲的動作太輕微，居然可以瞞過她。

“那個人，就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也出現在你編的鬼故事中。”

黎洛靈向前探出身子，一把扯下床板間的頭發。霎時間，隐約看見一只令她無比熟悉的眼睛。

而剩餘的那些發絲，則包裹着劉檸的校園卡消失不見。

“如果她平安地長大，一定也會像水倩那樣甜甜的叫我姐姐……呵，光是想想，就令人作嘔呢。”

見聲東擊西的舉動成功騙過了對方。黎洛靈随意把玩着手機，面上神色不變，“你肯定已經猜出來了，我和我妹妹的關系很差。哦，後來還有個弟弟，不過他的段數實在太低，不值一提。”

回憶往事，她的目光有些飄忽，最終定格在劉檸臉上，“你知道嗎？小時候，我跟你的性格其實很像。”

“茅坑裏的臭石頭，這個比喻很貼切。我甚至還要比你孤僻些，不喜歡那些吵吵嚷嚷的同齡人，只對自己關心的事情感興趣。”

她敲了兩下桌子，語氣沒有變化，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我的出身并不光彩。我媽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去給老板當情婦。本以為生了兒子就可以嫁入豪門，誰知道，生下來的卻是我這個沒人要的閨女。”

“母親的美夢破碎，把怒火發洩到我身上。除此之外，我從小也在指指點點、閑言碎語中度過，養成冷漠厭世的性子一點也不奇怪。”

劉檸靜靜地聽着，沒有插話。

“後來，她終于認清了所謂現實，找老實人接盤。誰知道，這個看上去無比老實的男人居然是戀.童.癖，真正看上的也不是招蜂引蝶的她。”

她忽然停頓片刻，笑容裏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意味，“故事到這裏，你覺得會怎麽發展呢？”

“小女孩的腦子裏有兩個聲音。”

不等劉檸回答，她自顧自地往下說，“一種是本能地厭惡，尤其是繼父注視自己的眼神，惡心透頂。另一種，則是母親強行灌輸給自己的觀念，說爸爸不會真的對她做什麽的，如果惹怒了對方，可就沒有飯吃了。”

“當時，她只想質問對繼父百依百順的母親：她明明有手有腳，為何要寄人籬下？”

“可惜，沒有答案。或者說，答案顯而易見。”

黎洛靈眼底流露出一絲自嘲，語調飄忽，“後來，母親懷了二胎，同樣是個女兒，還是帶先天性心髒病那種，嚴重得要天天待在醫院裏接受治療。”

“也是她教會我重要的一課。”

聽到這裏，劉檸忽然想到在海怪劇情中看到的一幕，黎洛靈專門讓那些父母承受喪子之痛，表情帶有幾分嗜血的快感。說不定，這跟她過往的經歷有關。

“關于她的故事，以後有時間再講。”

黎洛靈熟練地撥通一個號碼，若無其事地沖她眨眨眼睛，掩去眸底的異色，“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随後，監考老師出現，把丢失校園卡的劉檸帶走。

不一會，他又繞了回來，“你已經有決定了？”

黎洛靈盯着他臉上的面具瞧了片刻，撇撇嘴，“決定什麽？”

“你選擇登上列車，不就是想丢掉過去的記憶麽。”面具人絲毫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怪笑一聲，“現在看來，你的手段真是越來越極端了啊。不但沒從深淵裏出來，反而越陷越深？”

“我可從來沒說，我來這是為了逃避。”

她攤開手，直視對方不懷好意的目光，“正是因為不在乎，才能随意提起。況且，我也沒有什麽好遺憾的。在我手裏，那些人永遠都只有一個下場。”

“啧……”

面具人似對她有所忌憚，沒在該話題上繼續糾纏，“公司抛出的橄榄枝，你還不接受嗎？”

“我需要找回完整的記憶再做決定。”

“哼，你最初可不是那麽說的。”

“那又怎樣？”黎洛靈不屑地勾唇一笑，“決定權在我。”

“是是是。”面具人知道上頭對這個女人的重視程度，不敢輕易跟她嗆聲，轉而提醒道，“雖然你剛才耍手段讓劉檸離開考試，但只是在這條時間線而已。憑她的才智，肯定能在別的時間線裏找到生路。”

“無所謂。”

她依然是那副随心所欲的做派，“既然要談合作，總得拿出點誠意來吧。眼下，我需要你幫我個小忙。”

“這……”

“放心，不會讓你為難的。”

她的語氣隐隐露出壓迫意味，“還是你現在就想聽到我對公司的答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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