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所有的燈光昏暗下來，仿佛眨眼間變成了個死寂之地。

黎洛靈短暫地從回憶中脫離，擡頭望向窗外深不可測的黑暗，眸中思索之色連連閃動。

此番變故，難道是……

“啊！”

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聽聲音很熟悉，像極了她記憶中的某個人。

如此之巧麽？黎洛靈向着聲音發出的方向走去，沒走兩步，她忽然覺得身後有陣涼風吹拂，好像有人剛好從後面經過。

誰？

憑着多次在站點中的經驗，她沒有冒然回頭，而是用餘光掃了一眼，條件反射般渾身肌肉繃緊。當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畢竟，目前為止，這個站點僅僅開了個頭，真正的開胃菜還沒上來。

她不經意地用手捋了下頭發，繼續向前走去。

這裏很安靜，靜到她一個人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這裏仿佛被單獨化為一個空間，與外界隔絕開來。所以，面前冷不丁出現一個人時，黎洛靈稍稍有點詫異。

“是你？”認出來後，姜珂面色慘白，猶疑不定地盯着她。

“怎麽，你很驚訝？”

黎洛靈很快地将那抹意外掩飾了過去，閑聊般開口道，“沒想到會在這碰到你。”

“是、是啊。”

略顯尴尬的問候持續了一小會，便被黎洛靈找話題岔開，“咱們有多久沒聯絡了？三年，還是五年。”

“自高中畢業就很少了。”姜珂稍作停頓，開口道。

“嗯，因為你找到了更有意思的觀察對象，可比我這個一心只想要報複的人有趣多了。”

黎洛靈的語氣很溫和，面上也挂着淡淡笑意，仿佛說的不是自己般。

“現在這種時候，是聊這些的時機嗎？”姜珂不安地看向四周，語速不自覺加快，“我們先出去，再找地方敘舊。”

“我能看得出來，在你心裏，始終認定是我間接害死了繼父，對吧？”

黎洛靈壓根不在意對方的态度，直接單刀直入，舊事重提，“事件的真相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省得胡思亂想。況且，從頭到尾，都是他自食惡果而已。我稍微激兩句就不行了，一個勁地猛喝。成瘾之後，身體情況每況愈下。等到有次他一頭栽倒地上，我只需要假裝看不見，等他自然咽氣就行。”

“關于酒的事情很好解釋。他嗜酒如命，而我這個寄人籬下的要想過的好一點，必定得投其所好。從你這個富二代手中扣點渣出來，也是情理之中。”

“這個解釋，你還滿意麽？”

她歪了下頭，眼中劃過一絲追憶，“當年你對這事不管不問，想來是心中有一套說法。但我看得出來，你對此事其實是好奇的，不然也不會明裏暗裏地試探那麽多次。只是，有一點我始終不明白……”

“我現在只想知道，該怎麽離開這個鬼地方。”姜珂沒有接話，反而陰沉着臉，推了幾下鎖的死死的大門，眉頭緊蹙。

她的表現才像一個被意外困住的人，滿腦子只有如何出去。

饒有興趣地在旁邊觀察片刻，黎洛靈輕笑一聲，在她附近找地坐下，換了個輕松的姿勢，默然不語。

“你難道不覺得這一切很奇怪嗎！”良久，姜珂終于放棄了從門出去，開口道。

“奇怪？也許吧。”

“你都知道些什麽？”姜珂緊緊盯着那雙含笑的眸子，心神不覺一凜。那種感覺可太熟悉了，每次她都有種自己被當傻子戲弄一樣。

“在繼父去世後不久，我們就畢業了，各奔東西。”黎洛靈托着下巴，像是在喃喃自語，“我再一次見你的時候，是在葬禮。”

她的目光中有三分鎮定，七分狡黠，仿佛一只狐貍。

“誰的葬禮？”姜珂追問道，臉色隐隐發黑。

“那是一起超速行駛引發的交通事故。”黎洛靈答非所問，“等屍體被弄出來時，很難辨認出生前的樣子，用支離破碎來形容都是輕的。”

“很不幸，通過DNA鑒定，死者是你。”

黎洛靈微微一笑，竟有點高興的意味，“你已經死了，可現在又出現在我面前，着實是一個很大的驚喜。”

“從之前到現在，你也問了我不少問題，那讓我反問一個：你到底是誰？”

她目光灼灼，宛若絲毫沒察覺到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境況。

“……”

“不想回答？那我只好猜一個了。有能力演這一出戲的，只有一個人——”

“姐姐。”

“姜珂”化作一道黑煙飄散在空氣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冰雕玉琢的小女孩。她雙目漆黑，顯出幾分邪氣，整個人看上去說不出的怪異。

“角色扮演很有意思吧？”黎洛靈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語氣卻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在外人看來，她們仿佛真的是一對關系不錯的姐妹。

“我本來打算讓你在痛苦與絕望中死去。”蔣幼安也不掩飾自己的目的，直白道。

“而我的‘能力’，也是幻象。”

她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你我都知道，幻象看似強大，也有一個最脆弱的地方。所謂真真假假，只要找到那一絲真，再厲害的假象也會不攻自破。”

“哦？那什麽是所謂的‘真’呢？”

面對這個問題，蔣幼安沒有回答，反而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如果你對過去避之不及，又怎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回憶起這些？我想知道原因，無論用什麽辦法。”

“可目前看來，我的調查方向完全錯了。潛藏在你記憶深處的，不是父親，不是幫兇，也不是我。”她灰暗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在我死前，有印象的就這幾個人。”

聞言，黎洛靈始終挂着些許笑容，表情更是沒有絲毫變化，很難讓人從她臉上看出什麽來。

“親愛的妹妹，我很高興，你終于有所成長了。而不是像十年前那樣，按照我的計劃乖乖赴死。”

她打了個哈欠，慢悠悠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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