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兒孫自有兒孫福 (11)
關燈
小
中
大
老太太立即轉身忙碌起來,綠豆熬成湯後就一直放在井水裏涼着,這時取出來喝正好,消暑解渴。
顧珍沒辦法進屋,站在院子裏被太陽曬得頭暈眼花,結果瞧瞧小叔回來後老太婆是什麽态度?兩相對照,她果然不用對兩個老家夥抱什麽期待,在他們眼裏心裏,就只有顧昭才是他們的心頭寶,其他人都是草。
她今天特地打扮了番回來的,就是為了讓村裏人眼前一亮驚豔一番,如此才好為她的親事作鋪墊,果然進了村子後她得到許多不一樣的目光,顧珍心中是非常得意的,再加上跟顧珍兩相一對照,心裏的得意更大。
她就不信宋家會放着她這樣的盤靓條順臉蛋又漂亮還會掙錢的姑娘不要,非要娶那上不了臺面的村姑,像顧瑤這樣的除了會乾農活做些繡活,她還能做什麽?以後能替宋澤去結交貴人嗎?她可是和大戶人家的內眷往來都不帶憷的。
可這會兒曬得臉上妝都要化了,顧珍心裏的怒火直往外竄。
看到顧昭進來,她也沒留意到後面的陌生面孔顧沐,直往顧昭身上扔眼刀子。
顧沐大怒。
顧二牛也氣悶,他這麽能乾有出息了,為什麽爹娘還是不待見他,他就不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而是都歸咎到別人身上。
這會兒看到顧昭,想着回來的目的不能甩臉色,因而露出讨好的笑:“小弟你回來了,二哥惹得爹娘不高興了,小弟你幫我勸勸爹娘,二哥實在是忙得抽不開身,這不才回來晚了。”
顧昭可不會跟他講什麽兄弟情分,他直接伸出手指向一旁的顧珍:“二哥你自己看看你女兒的模樣,這是将我當仇人看待呢,我倒想問問二哥,我顧昭乾了什麽對不起你們的事,讓她這般仇視我?”
老爺子和顧二牛聽到這話,都下意識地順着他手指往顧珍看去,顧珍來不及收斂,兩人看得都吓一跳。
老太太也聽到了,立馬沖出來:“什麽?誰把你當仇人看?是這個臭丫頭?好啊,感情我老婆子竟養出仇人來了,既然瞧不上咱家,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你們掙再多的銀子我老婆子也不要一個大子兒!”
老爺子因為看到了顧珍的表情,這會兒臉色沉着臉不說話,不去阻攔老婆子的話,就跟老兒子說的一樣,老兒子怎麽得罪這個侄女了,讓她如此仇視她小叔?這個丫頭絕不能留在顧家!
顧珍這會兒心驚肉跳,完全沒想到顧昭會來這麽一手,她不是怕被顧家人不待見,而是這會兒她的名聲很要緊,否則怎麽讓宋母同意她跟宋澤的親事?
都是她大意了,看到顧昭時根本壓制不住心中的恨意,再加上老太太那區別對待,因而那怒火就直沖顧昭而去了,不想被院子裏的人都看在眼裏。
顧珍腦子轉得飛快,轉眼就想好了主意,于是當着幾人的面,她就跟變臉似的,滿臉怨恨的臉突然變成泫然欲泣,也不知道她上輩子經歷了些什麽,說傷心那眼淚珠子就挂在睫毛上了,然後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眶更紅了:“奶,爺爺,我跟爹就是想多掙些銀錢回來孝敬你們二老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們想的是哪樣?你倒給我老婆子說出個道道來。”老太太怒道。
顧昭抓住顧沐的手輕輕安撫他,可不能讓顧沐真沖出去打人,那會有理也變得沒理,這一抓顧沐就變得乖乖地待在他身邊了。
顧昭突然幽幽的說:“顧珍,你臉上妝化了。”
“什麽?我的臉!”顧珍剛剛還一副被人誤解傷心的模樣,這會兒就捧着自己的臉尖叫起來,正好被跟在顧昭他們身後圍觀熱鬧的村民們發現,有人當場忍不住噗哧一聲樂起來。
老太太看明白了,這丫頭片子心眼多着呢,而且心已經壞掉了,她沒力氣跟這個孫女吵了,揮手趕人:“你們走吧,帶回來的東西都拎走,我跟老頭子也不敢用你們帶回來的東西,我們有老三孝敬就可以了,以後沒事少回來,趕緊的走。”
老太太動手推人了,硬是将這父女倆給推了出去,顧珍氣得咬牙切齒,可想再演戲根本沒辦法演了,演了人家也不相信她啊。
都怪顧昭,這賤人專門克她的,她竟然會中顧昭的計,該死的。
看到圍來的村人,顧珍趕緊低下頭,繼續擺出一副被傷到的模樣,其實是擔心臉上的妝真的花了被人看到,她如今最在意她這張臉了,她還特地用了京城裏流行的妝容。
院子裏,顧昭攏住老太太的肩安慰她:“娘別生氣了,別跟他們一般見識,爹也是,想想咱以後的好日子,只有別人後悔的份,兒子還要給娘買兩個丫頭侍候,讓娘當回真正的老太太。”
老太太禁不住噗哧樂出聲,捶了老兒子一記:“娘用得着什麽丫頭侍候,別胡咧咧沒個正經,行了,趕緊進屋避避日光,沐兒也趕緊的。”
顧沐陰陰地瞪了眼外面的顧二牛和顧珍,轉身便朝哥哥老太太咧嘴笑起來。
顧昭還說:“爹和娘用不着為二哥一家擔心,看他們今天穿的衣裳,比爹娘還好,這說明他們日子過得好着呢。”
今日顧二牛和顧珍都是換上了他們最好的衣裳回來的。
他這是暗搓搓地告狀,果然老爺子老太太一聽又惱起來,日子過得好了想不起他們,這回想蹭老兒子的光便想着回來了,當他們是什麽?這個兒子算白養了。
“別說他們了,提起他們就生氣,搬走之前一直說肚子裏那胎是個兒子,到現在咱們還不知道那柳氏這一胎生的是男是女呢。”老太太不高興道。
顧昭作驚訝狀:“到現在都不知道?”
“是啊,”老太太提起這事就對顧老二失望,“不過娘估摸着你二哥這回沒能如意,不然早第一時間就會跟我們叫出來了,當初看老二家的那個模樣,真以為會生個了不起的兒子呢,沒想到到頭來又是一個姑娘。其實姑娘也沒什麽要緊的,像瑤兒不就挺好,好好養大一樣會孝敬爹娘,可我看那兩口子……”
老太太說不下去了,光嘆氣,看老二兩口拼命要生兒子的模樣,就知道這一胎女兒不會入了他們的眼,肯定不會好好養着,她有點心疼剛出世的孫女,可離得遠又沒辦法照應,她也不可能真将孩子抱回來。
顧昭安撫老太太:“大哥家的仁兒親事不是說定了麽,等侄媳婦娶進門,爹娘指不定很快就能抱上曾孫了。”
一想到顧家會有第四代的曾孫,老爺子老太太興致又高起來,是啊,他們都快當曾祖母了,可看看身邊的老兒子又犯愁了,兒子還沒娶上媳婦呢。
“昭兒啊,你的親事你咋打算的?你沒回來的時候就有不少人家上門想說親事的,可你爹說了,得等你回來再說,叫我不能随便應承別人家,條件再好也不行。”有幾戶人家老太太聽得挺心動的,可因為老頭子提過的醒,老太太愣是沒松口。
顧沐聽得一愣,然後趕緊揪住顧昭的衣服,哥哥要用娶婦?那他呢?顧沐有種天都要塌下來的感覺,哥哥要娶媳婦的話,那還是他一人的哥哥嗎?
顧昭聽得哭笑不得,看看他爹,他爹也因為老太太的話向他看過來,可見想要他個準信了。
“爹,娘,我才多大。”
老太太嘀咕:“仁兒也就比你大一歲,說好了明年辦事的。”
十七歲在農村娶親自不得多早,大多人家都是如此,顧昭也就比顧仁小一歲,可現在親事也沒落定,老太太老爺子可不就着急了。
顧昭無語道:“那我也才十五歲,再說了,我要專注讀書,将來給爹娘考個舉人回來,哪有工夫相看親事?我看爹娘還是先抱曾孫子的好。”
“胡說。”老爺子這回也有話說了,笑罵了一句,“仁兒歸仁兒,你歸你,你還是他小叔呢,也不帶個好頭。好了,知道你如今的親事跟仁兒不一樣,不能将就,我們也不會随便給你相看的,不過你心裏也要有個數,以後想要娶什麽樣的媳婦,我們才好給你相看。”
顧昭只得摸下巴說:“好吧,我得仔細想想才能告訴你們。”
顧昭心想,反正這事先拖着,能拖多久就先拖多久。
作者閑話:十點更文容易忘,所以提前了
這天晚上睡覺顧沐不積極了,而是跟個幽靈似的跟在顧昭身後,還低眉耷眼的,就是不開口。
他不開口,顧昭還有點不習慣了呢,可見習慣是個多麽可怕的東西,這才多長時間就習慣總有人在耳邊說個不停,哥哥哥哥的叫着。
顧昭伸手将他拽到自己眼面前,看不得他這模樣,伸手将他的眼角嘴角弄上翹起來:“這是怎麽了?誰惹木頭不高興了?”
顧沐斜眼看了顧昭一眼,又低下眼。
得,是自己惹了這祖宗了:“說吧,我怎麽惹你不高興了?”
顧沐這才開了尊口:“你要娶媳婦。”
“我娶媳婦怎麽了?”顧昭好笑道,感情這小子因為他娶媳婦的事而不高興吧,看來是醋上了,從平時就看出這小子個性挺霸道的,這是對他未來媳婦有意見了。
顧沐擡眼狠瞪了顧昭一眼:“你娶媳婦了那還是我哥哥嗎?”
“我娶媳婦怎就不是你哥哥了?”顧昭逗他,自有了末世的記憶後,娶媳婦這事根本就不在顧昭的規劃之內,顧家不愁子孫,所以他娶不娶媳婦影響不大。
顧沐再瞪他:“不一樣的,反正就是不一樣。”
發現跟顧昭說不通,顧沐一人氣唿唿地爬不床睡了,并且還翻過身背對着顧昭,這表明,他生氣了,哥哥不來哄一哄他,他絕不跟哥哥和好。
顧沐解釋不清楚,反正就知道顧昭娶不娶媳婦,對他來說意義大不相同,反正他就是見不得哥哥将來有一日會跟另一人親密無間,他就做不得跟哥哥最親的人了,反正想到哥哥要娶親的事他就火大,火大得……想弄死所有敢靠近哥哥的女人。
這小孩還難哄,顧昭故意跟他說話,可都得不到回應,等顧昭收拾好上床,這小孩還死挺着不肯轉身,顧昭終于忍不住笑起來,床板都被他帶得顫動起來。
伸手拍拍裹了薄被鬧別扭的小孩:“好了好了,剛剛那話是應付我爹娘的,我就沒想過要娶媳婦的事,你看哄你一個就叫我頭疼了,我可沒精力心思再去哄另外一個人。”
顧沐勐地掀開薄被轉過身來,兩眼亮晶晶地看向顧昭,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翹起來:“你說真的?”
這會兒顧沐因為用薄被捂着,臉上出了層薄汗,也染上了粉色,原本他就生得出色,這會兒在昏黃的油燈光下更自帶了層朦胧效果,叫人看得要心跳加速了,顧昭心裏啧啧感慨,就顧沐這姿色,他要上哪裏去找這樣好看的媳婦。
伸手撸了把他腦袋:“當然是真的,看你這熱的,臉上都是汗了,趕緊擦擦汗,我再給你打打扇子。”
顧沐這下眉眼都笑開了,于是又親熱地蹭過來,一點都不嫌熱的。
其實他剛剛還有點膽怯的,萬一哥哥嫌他太過得寸近尺了怎麽辦?萬一哥哥掉頭走開不理睬他了怎麽辦?光是想想他就覺得他能哭出來,哥哥身邊有許多親近的人,可他現在就只有哥哥一個人啊。
他就跟敏銳的小獸一樣一點點地試探哥哥的底線,就是想要知道哥哥對他包容的底線在哪裏,是不是還可以再進一步。
現在證明他虛驚一場,哥哥盡管有其他親近的人,但他木頭在哥哥心裏依舊很重要的。
這前後的變臉叫顧昭看得好笑不已,但也只能在肚子裏憋笑,免得這小孩臉皮薄又要惱上了。
因為這小孩心裏眼裏都是他,所以顧昭對他總比別人多了幾分耐心,當然這只是對于處于失憶狀态的木頭來說,當木頭有一天想起自己的身份和一切,也許這樣的日子就會一去不複返了。
跟宋澤一樣,顧昭也将帶回來的肥皂分給家人,大哥家一塊,顧瑤又單獨給了一塊,懂事的侄女在顧昭這裏會多得到點優待的,第二天一早顧瑤就跑來向小叔彙報使用心得了,她以為是外面城裏姑娘才能用到的好東西,用得可高興了。
他們算起得晚的,顧大哥顧大嫂已經磨好豆漿正在壓制豆腐了,兩人是主力,老爺子老太太做些輕松的活兒,顧昭看得是挺高興的,對于自己占的那些份子也沒說話,讓二老收着便是,他雖然如今也不缺這點銀子使,但也不會說将豆腐坊都交給大哥家的。
升米恩鬥米仇他還是很清楚的。
聽到顧瑤的話,老太太也伸出手讓他們看:“你們看我的手,是不是也比平時乾淨了許多,都是昭兒帶回來的肥皂洗的,那東西真好,不過肯定要不少錢的吧。”
想到做肥皂時也就那豆油要花錢,顧昭樂呵起來:“不是外面買的,是娘你兒子我自己動手做的,娘你看怎樣?我打算跟宋澤還有齊二少一起做這個生意,到時娘和爹一起去幫我看着點吧。”
老太太懵了會兒,接着便是拍大腿驚喜叫起來,這居然是她老兒子弄出來帶回來孝敬他們的,連忙叫跟着做豆腐的老爺子:“老頭子你快來,昭兒有事跟咱商量。”
顧大牛聽到他娘的叫聲,跟他爹說:“爹你快過去看看,小弟那裏有什麽事,這裏我跟孩子他娘就可以了。”
顧大牛和小趙氏如今都學會點豆腐了,做出來的豆腐不比老爺子點的差,所以如今做豆腐主力是顧大牛夫妻,再加上有牛使喚,所以如今做豆腐比起最初輕松不少,也就是現在需要的豆腐量增加許多,可做再多也不夠賣的。
不過顧大牛夫妻再累也高興,随着豆腐越做越多,他們每天光分到手的銀子就有一兩了,一個月下來就是三十兩銀子,那一年下來掙的就更多了,光是想想就能激動得戰栗。
顧老爺子擦擦手走出去:“昭兒有什麽事要跟爹說?”
老太太興奮道:“昭兒帶回來的肥皂你用過了吧,昭兒說那是他自己做的,還想做這個買賣,叫咱倆幫忙看着點。”
老爺子也聽愣了,跟顧瑤一樣,也以為是顧昭從省城府城裏帶回來的金貴東西,不想是兒子自己弄出來的,老爺子激動得胡子都翹起來了,他也用過的,當然知道這東西好了,昨晚睡前還跟老婆子一起念叨,說城裏的東西到底好用,瞧這手洗得多乾淨。
老爺子頓時驕傲起來,原來城裏人都沒用上的東西他們先給用上了,瞧瞧之前分家時他們老兩口要跟着老兒子,村裏有不少人不是笑話他們就是同情他們,現在要改成羨慕了吧,誰不說他們老兩口眼光好。
心裏這樣想着,面上卻瞪了老婆子一眼:“瞎嚷嚷什麽,咱們替昭兒将豆腐坊守好便可以了,城裏的生意咱們哪裏懂的。昭兒啊,你自己有安排了嗎?我跟你娘就不給你添亂了。”
顧瑤到現還捂着嘴裏,眼裏閃爍的全是佩服與驚喜,小叔真是太厲害了。
顧昭覺得需要和爹娘好好談談這事,因而說:“爹娘,我們進屋坐下來慢慢說。”
“好,好。”
顧瑤和顧沐也跟着進去了,因為有個顧珍作對照,顧沐對顧瑤的印象不算壞,倒是對要往顧昭身邊湊的顧義,那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二老給顧昭留了豆漿,這會兒還溫着,顧昭邊喝邊說了他們要開作坊和鋪子的事:“接下來我跟宋澤都會留在府城,在那邊府學讀書,一年到頭難得回趟家,我跟宋澤說了勸嬸子一起去府城,也想将爹娘一起帶去,家裏的豆腐坊就讓大哥大嫂管着,那些地租給村裏人好了。”
“爹,娘,你們想啊,到了府城,我跟宋澤都要專心讀書,那作坊和鋪子可不是沒辦法看着了?到底是合夥生意,現在齊二少是個好的,可萬一他變了呢?所以不得有人幫我盯着點?”顧昭在心裏對齊二哥說聲抱歉,這是權宜之計,所以先犧牲下齊二哥的名聲,将爹娘勸去府城再說。
要跟老兒子去府城享福,其實老爺子老太太心裏都挺激動的,否則老太太也不會那麽激動地叫喚老爺子過來了。
但他們在激動之餘更多的是顧慮,擔心給老兒子添麻煩拖後腿,再說水雲村這點家業也要看着點,說句不好聽的,萬一将來老兒子在外面有什麽事,水雲村總歸是他的退路。
最後,最多去過縣城的二老,對于府城難免心中要生怯,可在水雲村卻是待慣了的,如今在這裏也倍受人尊重。
可顧昭用的理由讓他們遲疑起來,是啊,昭兒最信任的人就是他們二老了,如果他們都不幫着昭兒看着點,萬一在外面被人煳弄了呢?
顧昭看出來了,心說這回有戲,于是再添了把柴:“爹,娘,你們知道我在作坊和鋪子裏投了多少銀子嗎?”
“多少?”
“除了方子,我還投了兩百兩銀子呢。”
“哎喲喂,那不行,老頭子,我們得跟着昭兒一起過去,要是你舍不得,那我就一個人去,那麽多銀子可不能賠了,呸呸!怎可能賠,不能的!”老太太心疼道,雖說如今這豆腐坊生意好得很,一年到頭也能掙下幾百兩銀子,可現在還沒到手呢,手裏捏的銀子還不到百兩。
老太太這是要抛下老爺子一人走的節奏啊,顧瑤直接趴在老太太身上笑得要岔氣。
老爺子聽得吹胡子瞪眼睛,這說的什麽話,怎老婆子舍得他就舍不得了?竟想出将他一人丢在家裏的主意,什麽馊主意!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老爺子發威,不容反駁,老太太對之的回應是翻了個白眼,老兒子出息,她的腰竿也挺得筆直。
顧昭對之能怎麽辦?只能維持哭笑不得的表情。
其實這時候他已經知道結果了,沒看他爹的表情已經動搖了,留下的決心不是那麽堅定了,老夫妻倆過了大半輩子,怎可能會夫妻分開的,老太太也就說說罷了。
顧瑤這下知道小叔和爺奶留在家裏時間不會長了,其實她挺舍不得的,卻也只能回去跟爹娘說一聲,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
顧大牛和小趙氏聽得感情複雜之極,既為顧昭這麽能乾高興,二老跟去享福顧大牛也是高興的,但又不舍跟二老分離,一年到頭難得見到一面,當然肯定不能阻攔,二老跟去明顯是享福的啊。
等顧義從學堂回來後,顧大牛拍拍他腦袋說:“你要好好讀書,以後向你小叔看齊。”
起初覺得小兒子能考上個秀才他就覺得人生圓滿了,豈料這話說得太早了,有顧昭在前面當參照物,顧大牛對小兒子的要求也高了起來,顧昭都能将爹娘帶去城裏享福,他兒子不說府城,至少也得能将他們兩口子帶去縣裏享福吧。
顧義表示看不懂他爹一臉複雜深沉又期待的表情,他還太小了,不懂大人在想什麽:“爹啊,我本來就是要向小叔看齊的啊。”
所以他連學堂都是進的鎮上譚夫子的學堂,事事以小叔為标準。
顧大牛依舊眼神複雜地看着小兒子,忽然覺得他對小兒子的要求也許有點高了。
***
因為宋澤和顧昭是同一個村子的,兩家關系又要好,再加上宋家就宋母一人忙不開,所以宋母跟老太太商量了一下,決定将兩家的酒席放在一起辦。
考上秀才這麽大的事,宋澤還是小三元,不可能不慶祝一下的,就是村裏也等着他們兩家辦酒席去吃席呢,之前都以兩人還沒回家為借口,得等他們回來了再說。
之前還有不少人家送了禮過來,這些人也必須回請,當然也不是凡是送來的禮兩家都收的,老爺子特地請教了譚夫子的,又和村長村長們商量過,所以過重的禮一律拒絕的,因為全部拒絕也不行,這就像一個慣例和不成文的規矩一樣,也不是說收了禮你就要為這些人辦事,不過是在顧宋兩家這裏留個名。
顧昭和宋澤回來的時候,老爺子和宋母都将收禮的單子交給了兩人,如果覺得這裏面有不合适的可以退回去。
顧昭看了還好,這些禮裏,送得最多的也就是封的二十兩銀子,算不得重,卡在人的心理底線上,單子留存,那些東西就留給爹娘處理好了,銀子也放他們手上拿着。
兩家定好了辦席時間,就往各處送了請帖,包括齊家那裏也送了一份,毫無疑問,齊二少就等着這個帖子呢,他是再忙也要抽出時間來的。
還有鎮子一帶的童生秀才也需要請來,這是讀書人的圈子,而且聽譚夫子說了,上回顧昭跟高家的事,這些讀書人也替他發聲了。
顧昭和宋澤有商有量地将名單敲定下來,其中有些還是請教的譚夫子,他們對本地的一些書生其實也不太熟悉。
就在辦席的前一天,請帖全部送出去了,齊二少還捎信過來說會将齊家酒樓的大廚借他們用上一日,兩家人也最後将菜單拟定下來,還有從村裏請來幫忙的人,天氣這麽熱,酒席只能集中在一天,所有的食材都得到明天一大早準備,處理起來才知道事情有多雜,兩家人互相看一眼,幸好是放在一起辦的,否則分開來要麻煩兩趟。
“宋家的,你家又有媒婆上門來了。”因為宋母和宋澤都在顧家這邊,所以有鄰居替上門的媒人捎話,眉眼間帶着揶揄,自從兩人考上秀才的消息傳回來,這上門的媒人就沒斷過。
宋母頭疼,回了不止一個兩個了,她看向顧老太太:“你家顧昭怎麽說的?”
老太太惋惜道:“那孩子說不着急,說他還小呢,現在不考慮這個事。”
宋母同樣嘆了口氣:“沒想到你家顧昭也是這麽想的,你說兩個孩子是不是商量過的,我家宋澤也是這樣跟我說的,可那些媒人又不能拒絕得狠了,否則以後再想找媒人說親就麻煩了。算了,我先回去看看。”
顧昭和宋澤擡頭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一起低頭裝聾子當沒聽見。
這事宋澤的确受顧昭影響不小,原本他覺得這件事由母親作主便好,再加上他在外求學,有人陪伴母親也是好的,這樣的理由也許聽起來自私了點,可這年頭大家都是如此,宋澤也就是随大流了點,再說他由寡母養大,有時候不免會多為母親考慮一點。
可現在不必留母親一人守在村裏了,這次考了案首銀錢上也寬松不少,覺得自己親事可以再放一放,他如今心裏并沒有什麽兒女私情,所以沒必要急着相看。
宋母從顧家回去,路上還想着怎麽比較委婉地拒絕媒人,剛到家門口,就看到之前來過一趟的媒婆咧着紅紅的嘴唇向她道喜:“宋家娘子,恭喜恭喜啊,大喜事,這一回包準您滿意。”
宋母聽得心裏打鼓,一邊開門請媒婆進去一邊客氣地笑笑:“勞您又跑一趟。”
“哪裏哪裏,我就是再跑十趟八趟也沒關系,只要為宋小三元說得一門滿意的親事。”媒婆這門嘴巴能将死的說成活的,宋母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只能笑笑給她倒杯茶,依舊是準備拒絕的。
“宋家娘子,您先聽我說,這回的閨女啊您肯定滿意,說起來還是您的熟人呢,宋小秀才跟那閨女也是見過面的。”
宋母聽得心裏咯噔一聲,不會是兒子被人設計了吧,裝作不懂問:“您說的是……”
“哈哈,不就是你們同村的顧家的閨女。”
顧家顧瑤?可上回兩家說清楚後,誰也沒想要再撮合兩個孩子啊,宋母兩眼迷茫,顧家如果有這意思,不可能不先給她透個口風的。
媒婆繼續哈哈笑道:“那閨女生得如花似玉不說,還在縣裏開了個鋪子,自己能掙上銀子了,唉喲喂,那姑娘自己制的桃花粉那是真的好用,瞧瞧我這臉上,就是用的那桃花粉,而且那姑娘人還機靈,跟縣裏不少大戶人家的內眷都有往來,娶上這樣的兒媳婦宋娘子你就不用犯愁了。”
媒婆是真心覺得這是門好親事,宋母沒可能拒絕的,不僅那姑娘生得好自己能乾,而且她還是顧小秀才的親侄女,憑兩家的關系,這事就不可能不成,這等于是給她送銀子來的,因而媒婆立馬就往水雲村來了。
宋母卻沉下了臉,她萬萬沒想到說的竟是顧珍那丫頭,那丫頭竟然還沒死心?她再有銀子再能乾還能比得上縣裏的富戶?也不是沒有縣裏的富戶遞話過來想要結親的,畢竟宋澤年紀小,又是小三元,将來至少一個舉人是穩的,再好一點能考上進士出仕為官,所以将寶押在宋澤身上絕對是值的,屬于提前投資。
可連這樣的好事宋母都沒替兒子應下來,又如何看得上人品還有問題的顧珍。
也是這媒婆沒先來水雲村打聽打聽顧家的事,只要她稍一打聽其實便能知道顧家二老前不久才将顧老二趕出去的事情,就知道顧老二和顧珍這個侄女跟顧昭的關系并沒有那麽親厚。
媒婆是極會看人臉色的,發現宋母的表情不對勁了,這聲音也不再那麽高亢,遲疑道:“宋家娘子,你……”
宋母嘆氣道:“這事也不能怪你,莫說現在我那兒子不想談親事,就算想要相看,也不會找那姑娘的,也許是那姑娘跟我們家孩子犯沖。”
她不想敗壞顧珍名聲,免得帶累顧家其他姑娘,比如顧瑤,還有顧珍的妹妹,所以只能委婉地說宋澤不适合跟顧珍結親了,都犯沖了還勉強将這兩人扯在一起,那不是害了他們嗎?
媒婆眼睛瞪得熘圓,她真以為跑一趟就能收銀子的事,沒想到竟不滿意?聽說兩家要一起辦酒席,這說明兩家關系很好啊,那麽,媒婆眼珠子轉了一圈,腦子動得飛快,問題是出在顧家二房身上?
媒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親事沒談成她也不惱,畢竟這位可是宋小三元的親娘,因而又熱情地拉起宋母的手,另一手輕拍了自己的嘴巴:“瞧我這事辦的,沒多走幾步路多問幾句話,差點就害了宋小三元和那姑娘,真是該打。對了,宋家娘子,如今宋小三元人也回來了,可有說想要娶什麽樣的媳婦?”
宋母心裏松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怪嗔道:“他啊,現在沒這心思,想一門心思專注讀書,跟顧家顧昭一樣的,我跟顧家老嬸子都愁壞了,你說說這事可咋辦。”
媒婆這下知道了,不僅宋小三元,連顧小秀才的媒金都甭想賺到了,心中惋惜不已,否則親事叫她說成,她在這一帶的名聲也會上漲不少。
媒婆又坐着牛車走了,宋母坐在那裏想了好一會兒,最後下定決心,要跟兒子一起走,她算是怕了顧珍那丫頭了,她躲着點還不成嗎?
不過再回到顧家時,宋母提都沒提這件事,她難道還不清楚顧二牛如今和顧家的關系?以前覺得顧二牛還是個老實的,現在看來也就剩表面老實,還是個眼皮子淺的,就算顧珍真是個好的,她也不能讓兒子有這樣扯後腿的岳家。
顧老太太還問了句,宋母随口敷衍了句便扯開話題了,顧老太太也往心裏去,以為真跟宋母說的那樣,同樣的事她也經歷了幾回。
沒人提親她們要愁,現在有人提親還是要愁。
等回了家宋母才跟兒子說實話,宋澤當場就驚呆住了,還真讓顧昭說中了,顧珍真沒放棄,比起他,還是顧昭更了解顧珍這個侄女。
“娘跟你說清楚,是不想你被蒙蔽了,娘想清楚了,娘跟你一起去府城。”
宋澤轉而歡喜起來:“有娘在兒子就能安心了,聽顧昭說他爹娘可能也會去。”
宋母這下更不後悔自己的決定了,就算府城那裏人生地不熟,好歹有顧家老嬸子可以走動。
第二天水雲村熱鬧非常,幾乎所有的婦人都幫忙廚房裏的活,男人們也主動乾體力活,最近村裏人走出去都特別有面子,與人打交道做事也有底氣。
比如鎮上有份差事有兩人都可做,結果那管事問清兩人是哪個村子的後,當即就拍板要了水雲村的人,那不還是看在水雲村出的兩個小秀才的份上,人就這麽勢利。
這日村口的牛車馬車不斷,齊雲飛天不亮就帶着酒樓大廚出發了,酒樓大廚倒是沒有什麽怨言,顧公子顧小秀才他們熟悉得很,不說豆腐方子和其他豆制品制作方法,聽說如今府城裏大受歡迎的佛跳牆這道菜,也是出自顧公子的手,他們今日定要好好發揮廚藝,不能堕了顧昭和宋小秀才的名聲。
顧昭親自将齊雲飛帶到他爹娘面前,二老雖然起初有點局促,但很快便放松下來,其實他們一早便對齊二少印象極好了,幾次事情都是齊二少派人來通知顧家的,齊二少身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