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兒孫自有兒孫福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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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璐陪着元寶吃了些點心充饑,就這點也比侯府裏好,在侯府過了飯點想吃點心?可以,拿銀子來換,所以這主仆二人要麽忍着餓,要麽就出去買點餅子充饑。
元寶吃得挺高興,這點心好好吃,人人都說侯府尊貴,可他看這宋府的點心比侯府都來得好吃。
跟元寶說說話,虞璐心裏也不是那麽難受了,說實話這也是因為他對那侯府沒有太多留戀的緣故,而且元寶揭開了他以往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那就是他在姨娘心裏根本就沒有地位的,再不欺騙自己的時候,便也能面對現實了。
而且他覺得相比起顧昭,他還算好的,至少他一個農家小子還在侯府裏過了十幾年的日子,而顧昭,本該是侯府世子爺,卻淪落至偏遠山村過着窮苦日子,所以論起難過的也不該是他,而該是顧昭才對。
虞璐雖然不太聰明,可也有個優點,那就是容易接受現實,接受自己并非侯府公子的現實,當接受這個現實後,他心底深處藏着的對侯府裏一些人的怨氣,也非常自然地消散了,比如對兄長的,對父親的,剩下的便是對未來家人的忐忑了。
所以他需要的時間比顧昭以為的短得多。
顧昭想着要留足時間讓虞璐與小厮相處,所以一直等到下晚用晚膳的時候,才讓人将飯菜送到虞璐這邊,大家邊吃邊聊,外面也讓史丁山留意侯府情況,看侯府有沒有人發現虞璐沒有回去,當然依據侯府上下對虞璐的忽略程度,他以為不會那麽快發現的。
宋程沒有過來,免得讓虞璐不自在。
看到一桌子的菜,元寶都差點流口水了,他和少爺幾時吃過這麽豐盛的菜?就算少爺年節時參加家宴,那也是縮在角落不太敢動筷子的。
顧昭又親手給虞璐挾菜,将小厮也照顧上了,在他看來,這小厮可比那侯府裏的主子還來得有情有義,虞璐決定跟他走的話,小厮當然也一起帶走。
元寶太驚訝了,又受寵若驚,顧子爵不僅讓他一起坐下吃飯,還親自給他挾菜,也因為這樣,虞璐對顧昭印象更好了,他拿元寶當最親近的人,自然希望別人也待元寶好的。
虞璐大着膽子試着也給顧昭挾菜,顧昭露出溫柔的笑容:“謝謝你。”
“哥哥我也給你挾。”顧沐不甘落後地彰顯自己的存在感,讓虞璐差點一樂,也不是那麽緊張忐忑了。
等大家都吃飽了,顧昭才開口說話,否則擔心虞璐和小厮吃不好飯:“璐弟。”
這是顧昭斟酌許久決定用的稱唿,之前面館裏他就看明白虞璐那羨慕的眼光了,是羨慕他和木頭親熱相處的畫面,所以顧昭也不管兩人年紀大小,誰先出生的,以後都将虞璐當弟弟來看待,再說他本來心理年紀也比虞璐年長。
虞璐聽到這稱唿也露出受寵若驚的模樣。
顧昭又再笑了笑,繼續說:“璐弟,你還想留在那府裏嗎?”
元寶着急地看向少爺,都想替自家少爺回答了,回去乾什麽?沒一個真心對少爺好的,就是世子爺也從來虛假得很,真關心少爺這個弟弟,又怎會對少爺的處境毫不在意,從來沒為少爺做過什麽呢。
虞璐小心說:“那我能去哪裏呢?”
現在再讓他回那侯府,他心裏也別扭的,不知該怎麽面對那些人,特別是姨娘,他很想問問姨娘,是不是這十五年來就沒将他當兒子來看待?為什麽要這麽做?
顧沐撇嘴搶道:“傻啊,當然跟我哥哥走了,就算哥哥不養你,我也能養活你。”
顧沐現在底氣足着呢,他一個點心鋪子一月就能掙不少銀子呢,不說養這兩個,就是再多幾個也養得活。
顧昭失笑,摸摸顧沐腦袋,再看向虞璐說:“我來京城後了解到你的情況後就想帶你走,你不能再留在那府裏了,也許你身處其中看不出來,可在我看來,那女人就是刻意要養廢你的,否則堂堂侯府公子怎落到那種學堂讀書?可別說什麽天資愚鈍,那是故意貶低你的話,說得久了你自己也會以為自己真的很笨。”
“所以跟我走吧,我給你找一個好的夫子,不管是想學文或是學武都可以,哪怕是想去經商也沒問題,離開了那侯府,才會有更加廣闊的天地。”
元寶聽得直想催促自家少爺趕緊應下來,這麽好的條件還不趕緊答應乾什麽?
虞璐也聽得有些吃驚,他都做好要吃苦受累的準備了,就算身體受苦,心也會好受些的,結果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虞璐問:“那你呢?”
“我?”顧昭笑,“當然從哪兒來回哪兒去了,你不會以為我費這些工夫弄清身世的事,就為了回那侯府吧?錯了,我乾嘛要進那種地方?一個眼瞎心煳的侯爺,還有個心思叵測的世子,再加一個想要謀害我的姨娘,這樣的侯府請我去我都不去,再說我爹娘向來疼我,将我擺在兩個兄長之上,連侄兒的待遇都沒我好,這樣的爹娘我可不會完全舍了給你。”
虞璐和元寶一同露出傻愣的表情,完全沒料到啊,居然有人放着世子之位不要?那可是侯府世子啊,而且虞璐心底又生出淡淡的羨慕,光聽描述就知道那對父母有多疼愛顧昭了,換了他也會舍不得的吧。
虞璐小聲說:“我不會跟你搶的。”
顧昭噗哧一樂:“想搶也搶不過,我有信心爹娘就算知道真相,還會一如既往地疼我。”
付出的感情哪能說收回就收回的。
“不過你也別擔心,就沖着你這張臉,爹娘也不會不心疼你的。”顧昭心說,虞璐這張臉還是占很大便宜的。
顧沐在一旁力證:“爹娘是很心軟的人。”
待他都這麽好,知道虞璐是親生兒子,肯定也會待他好的。
虞璐聽得心中也生出期盼,對缺愛的孩子來說,這誘惑太大了,根本抵擋不住,因而憋紅了臉,生出了點叛逆心,說:“那我跟你走,就怕那府裏發現了會追究到你頭上。”
“甭管那些,我們趁那府裏發現之前就離開京城,他們能去哪裏找?再說了,我都給陛下報備了些事,陛下知道就可以了。”
虞璐聽得差點腿軟,竟然連陛下都知道了,但是啊,又有點蠢蠢欲動。
他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也可想看着這回侯府因為自己亂上一次,因而吞了口口水,用力點了點頭,顧昭哈哈大笑。
他挺慶幸,虞璐本人性子純良,要不是如此,非得被那府裏給逼得心理出現大問題,不是走向極端就是徹底爬不起來了,現在看來還有很大的調、教餘地,等回到慶淩府,他要耐點心為虞璐尋一個好的夫子。
既然決定要走,顧昭便不再拖延,給宋程那邊說了一聲,便連夜收拾行囊了。
一夜過去,永寧侯府毫無動靜,可見根本沒人關心二公子是否回府,或者人是否在府裏,也許知道他不在也不以為意。
外面店鋪剛開門,顧昭便直接花銀子為虞璐和元寶添置了些厚衣裳,上午便帶着虞璐主仆二人随同宋程一起出發了。
宋家人和齊大哥将他們一直送到城外,宋程的一雙兒女眼淚汪汪的,宋程也心疼得很,可狠狠心還是将他們留下了,一雙兒女都跟着他們祖父學習的,如今正是打基礎的時候。
齊大哥看到待在馬車裏的虞璐主仆倆了,有些驚訝又覺得理應如此,知道實情後,以虞二公子所受的待遇,也不會願意留在那侯府裏的,驚訝的是,顧昭就這麽堂而惶之地将堂堂永寧侯府二公子拐走了,接下來幾日他可得留意永寧侯府的動靜了,看他們什麽時候才能發現,又要怎麽尋回府裏二公子。
“昭弟,一路走好,回慶淩府後給大哥送封信來。”
顧昭抽抽嘴角,看來“昭弟”這個稱唿他注定是擺脫不了了,總不能以後別人叫一聲昭弟他就得糾正一聲吧。
“齊大哥,你也別送了,天氣冷,趕緊回吧,好好保重自己。”
“好!”
“駕!”車夫揚起鞭子,車輪滾滾,幾輛馬車離京城而去,京城內關注這二人的各方,因他們的離去又是一番計較。
虞溫韶得到顧昭離開京城的消息,是最為輕松的那一個,這個瘟神終于走了,他不用再覺得喘不過氣來。
皇帝得到消息啞然失笑,這小子居然真将堂堂侯府二公子拐走了,接下來京城少不了熱鬧可瞧,皇帝特地關照身邊的太監,有關于永寧侯府的情況定要及時告訴他,他也要聽一聽樂子。
路上顧昭帶着顧沐跟虞璐他們擠一輛馬車,用顧昭的話來說,擠擠才暖和。
顧昭依舊講了不少故事給虞璐聽,這回的主題就圍繞顧家了,顧家有哪些人,各人又是什麽性情,好的,不好的,顧昭講了一堆,連二房的那一堆子事顧昭都沒落下,聽得虞璐和元寶不知該作何表情,顧子爵将這些家醜說給他們聽真的好嗎?
尤其是元寶,聽得抓心撓肺,這是他應該聽的嗎?
但這樣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虞璐越聽越能放松,顧家那些人在他印象中也鮮活起來,原來顧家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人,那二房鬧出來的事,讓他聽得都糟心不已,想跟着顧昭一起吐槽幾句。
“那顧珍姑娘現在去了哪裏?就真這樣不管了?”虞璐聽得也佩服這姑娘的大膽,一個姑娘家竟敢選擇脫離家族,再不能以顧家女兒的身份露面,這可比起他做的事更為大膽了。
盡管一時叛逆心起,讓他做出跟着顧昭離開京城的決定,可因為向來膽小,剛離開京城的時候他心裏已生出點悔意與膽怯了,不敢去想侯爺和其他人發現他不見了後,會有多震怒。
漸漸地被顧昭講的內容牽引住精力,虞璐聽得乍舌,不說後來脫離家族的事,就是先前敢做出與人私奔的舉動,也叫人垢病不已,這要放在京城,不知要被多少口水淹死。
顧昭無良地聳肩攤手:“我說過不再過問,所以自離開慶淩府後就沒再關注過她的下落,不過據我估計,她如果還活得好好的話,會想方設法前往京城的吧。”
虞璐不知該說什麽好了,他倒寧願跟顧珍換一換,他最渴望得到愛惜自己的親人,而不是生活在繁華之地的一所冰冷冷的大宅子裏,再看一眼顧昭,虞璐越發覺得那顧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她現在得到小叔成為子爵的消息,會不會後悔之前的選擇?
嗯,肯定會後悔的,顧昭現在身份可大不相同了。
虞璐漸漸放松後,便拿一些功課來問顧昭,在他心目中,顧昭可是個讀書厲害的,和他一樣的年紀就考中秀才了,指導他是完全不成問題的。
顧昭原本就教導過顧沐還有顧瑤,指導虞璐真不成問題,也借此機會摸摸虞璐的底,偶爾宋程也會加入進來。
顧昭講課是深入淺出,用最淺顯的故事引出書本上的道理,并結合現實,聽得虞璐兩眼放光,原來是這麽理解的,原來書上的這段內容在顧昭講解之下也不再那麽晦澀難懂了。
等到達慶淩府的時候,顧昭已經心中有數了,就連宋程私下裏也跟顧昭說:“這孩子是真被那府裏耽擱了,原本就算天資不算最好的,但也不至于落得如此評價,那府裏的人可真是用心險惡。”
顧昭點頭說:“是啊,所以知道他的處境後,我第一個想法就是帶他脫離出來,慢慢引導,也許能從過去的影響裏走出來。”
至于将來,顧昭也不求虞璐有多大長進,能考個秀才舉人就足夠可以了,不喜歡做其他事情,依他這般性子當個夫子也是不錯的,有顧家的生意在,他盡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
顧昭雖将自己當成顧家人,但不得不承認,他身體裏依舊淌着虞家人的血,虞家人該對虞璐有虧欠的,是虞家人将虞璐拖進這個漩渦陰謀之中,還不肯好好待他,所以顧昭願意盡可能地幫助虞璐成長起來。
宋程失笑搖頭,也就顧昭這個膽子大的敢做出這樣的決定,讓他難以置信的是,聖上竟然也同意了,要知道他在印象中,無論顧昭還是聖上,都是極為穩重的性子,現在卻不顧後果的将人拐走了。
終于又回到慶淩府,幾人都感覺這裏更加親切,迫不及待地各回各家了。
顧昭也沒派人提前說一聲,因而張叔看到主子出現時,都顧不得幫顧昭先将馬車趕進來,就跑進院子裏叫起來:“主子從京城回來了,沐少爺也回來了。”
顧瑤人就在家中,聽到這激動的叫聲連忙跑出來,左鄰右舍聽到動靜也出來圍觀,要知道顧昭前後身份大不相同了,顧昭被聖上封為子爵的消息已報到慶淩府了,滿府城的人都炸開了,當然絕大部分人是為顧昭高興的,顧昭可是他們的大恩人,就算有酸言酸語的,難道還能質疑聖上的決定。
虞璐和元寶有些拘謹地落後幾步,看到圍繞在顧昭身邊又叫又笑的女孩,虞璐心道,這就是大侄女了吧,可是好像跟顧昭描述的有點不一樣,但叔侄間的感情無疑是極好的。
這才是至親的人應該有的情形吧,是他以前從未曾經歷過體驗過的。
外面也有不少百姓在叫子爵大人,顧昭拍了顧瑤腦袋幾下後,就出面将外面的人安撫下來,又說了幾句聖上隆恩之類的話,這才讓大家散開,天冷,還是待家裏暖和。
顧瑤這時才發覺有兩個陌生人出現,想到剛剛極不淑女的表現,顧瑤有點害臊,可再看虞璐,眼裏不免露出好奇,這人怎跟她的兄弟們長得那麽像。
虞璐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忍着羞意跟她點頭打招唿。
這時顧昭又回來了,看到這二人大眼瞪小眼的不知要怎麽開口,顧昭失笑:“先進屋,再為你們介紹,瑤兒,這是自己人,等下你就知道了。”
顧瑤連連點頭,乖巧道:“我去給小叔你們準備熱茶點心,先暖暖身子。”
包括史丁山在內,全進了燒着木炭的屋子,顧昭倒想改建弄個地暖或是砌個火牆之類的,可惜忙來忙去沒顧得上這個。
聽到動靜的宋母也來了,幫着張嬸一起給顧昭他們準備熱火的吃食,一碗剛出鍋的湯面吃下肚,再加上屋裏溫度也比外面高,幾人鼻尖都出汗了。
期間連宋母也幾次往虞璐臉上瞧,顯然與顧昭相比,虞璐更像顧家人,當然誰也不會無緣無故懷疑顧昭不是顧家人的。
見他們要說話,宋母便想離開,顧昭将她留下來了,這些話宋母不是聽不得,而且顧家要多口人這事也不會對外隐瞞,只是對外人肯定是另一種說法了。
“瑤兒,你是不是看他有種很親切的感覺?”顧昭指着虞璐說。
顧瑤看看虞璐,又看看小叔,點頭說:“是有這種感覺,就像看自己兄弟一樣。”
顧昭失笑:“那可不是兄弟,而是叔叔。”
顧沐也大笑:“對,對,大侄女又要多一個叔叔了,大侄女你翻不了身了。”
顧瑤氣得想捶顧沐,這家夥一回來就氣她,虧她還惦記着這家夥在外面是不是凍着了,還替他照看點心鋪子。
虞璐和元寶也差點被逗樂,并且相信虞璐的相貌的确像顧家人了。
顧昭止住笑意,表情漸漸嚴肅,顧瑤看得也不敢跟顧沐打鬧了。
顧昭撓撓頭,向虞璐說明挺簡單的,可要跟顧家說清楚,他就覺得有點頭痛了,這還只是顧瑤,等回家後要跟爹娘說明,顧昭覺得那會更加困難。
顧昭嘆了口氣說:“瑤兒,不管你信不信,虞璐才是你真正的小叔,我和他在剛出生時就被人調換了。”
顧瑤和宋母聽得同時驚掉下巴,顧瑤更是瞪大了眼睛,接着就連連搖頭:“這怎麽可能?”
顧昭指指兩人的臉:“你看我們兩人的臉,誰才更像顧家人?還有那高家為何針對我,就是因為我這張臉和我的身世緣故。”
顧昭其實很不想一遍遍地講這些故事,可惜他清楚先做通顧瑤的工作,回去後才能有個人幫着他一起做通爹娘的工作,也有人能幫着安撫顧家人的情緒,所以又不得不重頭講起,講得他口乾。
連張叔張嬸他們都聽得瞪目結舌。
“你們在說什麽啊?什麽永寧侯府不侯府的?”冷不丁的,一個略帶了些沙啞的女聲打破了屋裏的氛圍,顧昭也勐地擡頭看過去,這位姑娘是誰?怎麽出現在他們家裏?
門口站了位看着約莫十七八歲的姑娘,那相貌看着比靖安伯世子夫人還要好上幾分,顧瑤跟她站在一起只能說是小家碧玉了,對的,她身上有股很大氣的感覺,又隐隐帶了股貴氣。
顧瑤連忙站起來,拍自己腦袋:“看我,小叔回來了,我都把客人丢在腦後了,小叔,這是我認識的一位朋友,姓石,石姑娘,是從外面來我們府城接種牛痘的,當時他們的馬車在城外出了問題,我正好回家,所以見了就将石姑娘一起帶進了城,如今石姑娘就租住在離我們不遠處的宅子裏。”
“石姑娘?”顧昭并不介意顧瑤交自己的朋友,但對這位石姑娘的身份來歷很好奇。
顧瑤口中的石姑娘向顧昭爽朗一笑,然後大方拱手道:“這位就是最先提出牛痘接種又獲封子爵的顧昭顧子爵吧,冒昧打擾了你們談話,請勿見怪。”
“哪裏,瑤兒将客人落下了,招待不周,我這小叔才要代她說聲抱歉。”
“顧子爵客氣了,我與瑤姑娘投緣得很,這幾日多虧有瑤姑娘幫我熟悉這慶淩府,石某感激還來不及,哪裏會怪罪。剛剛聽到熟悉的永寧侯府,因為好奇才出聲打擾。”
“石姑娘來自京城?”
“正是,家父乃是京城禮部侍郎。”
朝廷禮部的确有位姓石的侍郎,只在關注朝廷邸報,獲得這方面消息并不是難,只是顧昭看着這位石姑娘眼裏閃過一絲異色。
請這位石姑娘入內坐下後,顧昭問:“石姑娘熟悉那京城的永寧侯府?”
石姑娘露出明媚的笑容:“不算頂熟悉,但也知道侯府上的那位世子,在京城名聲頗為不錯。”
“那石姑娘對這位世子的印象如何?還有侯府其他人呢?比如那位侯爺,侯夫人,還有據說很是安分守己的夏姨娘。”顧昭語氣中帶了幾分玩味。
虞璐在這位石姑娘進來後便更加安靜了,尤其是知道她從京城而來,更想将自己縮得任何人都瞧不見。
雖然顧昭說此事聖上知曉了,也是允了的,但他還是不想給顧昭惹來麻煩。
石姑娘歪着腦袋想了下,說:“據說侯夫人與侯爺夫妻情深,所以永寧侯府後院難得的乾淨,唯一的夏姨娘也是安分守己,她所生的庶子在京城中幾乎沒有存在感,想來對世子威脅不到分毫,這讓不少人家的夫人羨慕得很,所以永寧侯本人雖然沒什麽多大本事,但名聲也不壞。”
“當然這只是外人的印象,如果非要本姑娘說,那位頗有名聲的世子也不過爾爾,今日得見顧子爵,我以為顧子爵要勝過那位世子良多,只不過顧子爵與那永寧侯世子站在一起,倒是像對兄弟,若非你是瑤姑娘的小叔,我還以為你便是那府中的庶子呢。”
顧昭笑了起來,看來這位石姑娘對那侯府的世子印象不怎樣:“我自小在清河縣下的水雲村長大,如何會是京城侯府的庶子呢。”
石姑娘嗤笑了聲:“不是那庶子才好,真以為侯府庶子是多麽風光的人物啊,別人看那永寧侯不錯,可我覺得問題多多,世子名聲在外,唯一的庶子卻幾乎沒有存在感,這哪可能正常,想來那庶子的日子并不好過吧。”
虞璐訝異地看了這位石姑娘一眼,原來也有人看出永寧侯府的問題的呀,原來也有人為他這個人抱不平的,這位姑娘的眼光真是犀利。
顧昭倒沒将自家的事告訴這位初次見面的石姑娘,扯了會其他話題後,顧瑤便陪這位石姑娘去了她的房間,繼續招待她的客人。
被這石姑娘一打岔,顧瑤這心裏的感覺好多了,等送走石姑娘後,顧瑤也能冷靜地想想這件事,雖然情感上讓也難以接受,但也知道這件事中,除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其他都是受害者,有可能是她真正小叔的虞璐,真正受了無妄之災,聽了石姑娘的話便知他這位永寧侯府的二公子日子并不好過。
顧昭将虞璐的房間就安排在自己隔壁,有什麽事叫自己一聲便能聽到。
過了會兒,顧瑤來書房找小叔,顧昭正在書房裏看書,看到她出現一點不意外,或者說是故意在這兒等着的。
顧瑤糾結地看向顧昭,顧昭失笑:“怎麽?不肯叫我小叔了?”
“小叔,這時候你還有心情跟我說笑?”
顧昭放下手裏的書笑道:“只要瑤兒叫我一聲小叔,那我就永遠是瑤兒的小叔。”
顧瑤的眼眶紅了起來,在這之前,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顧昭不會是她的親小叔,十多年的感情,又是一起長大的,哪裏是說割舍就能割舍掉的,所以聽到顧昭這話,顧瑤很高興:“那小叔會回到那府裏去嗎?聽石姑娘意思,那府裏并不是個好去處。”
顧昭給她倒了杯茶,讓她坐下慢慢說:“既然不是好去處,那瑤兒還想讓小叔去那鬼地方?”
顧瑤噗哧一聲樂起來,這顆心也放下了,小叔不走就好,小叔永遠是顧家人才好,但她又覺得這樣會不會對另一個真正的小叔不太好。
顧昭說:“我知道讓你短時間內接受消化這一切有些難,不過沒關系,可以慢慢來,虞璐也需要慢慢融入我們顧家,就像小叔我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麽将他帶回去向爹娘解釋呢,小叔我也頭疼得很,你有什麽想法都很正常。”
這樣一說顧瑤心裏舒服多了,原來她那些糾結都是很正常的,小叔的話不會有錯的。
顧昭又說了些他所知道的關于虞璐的情況,尤其是這回見在京城見到虞璐時的情景,叫顧瑤聽得也咬牙切齒:“堂堂公侯之府,居然養不起一個兒子,還有餓肚子?穿也穿不暖?這實在是太欺負人了,難怪小叔要将他帶回來,這是糟賤人!”
“所以我才說這一切都是那女人一手操控的,明知虞璐不是親子,又哪可能用心待他,而且很可能心裏對虞璐是瞧不上的,因為她知道虞璐不過是個農家孩子。”
顧瑤聽得更氣:“瞧不上就別抱過去啊,當咱們農家養不起還是怎的?”
可說着又瞄了顧昭一眼,如果不是這女人做下的事,小叔就不會是她的小叔了吧,真是糾結,當然她可不是為那女人脫罪,依小叔的意思,高家所做的一切都是這女人指使的,整件事中的受害者等于有三個,侯夫人,小叔,還有那虞璐。
顧昭冷笑:“她會有自食其果的時候,何況我離京前将一切都在折子裏寫了,在陛下面前告了那府裏一狀,就算沒有我們,他們又能有好結果?”
顧瑤這才覺得痛快些,否則不帶這麽欺負人的,農家孩子又沒想要他們養,真以為公侯公子有多風光?看虞璐比她弟弟還來得削瘦就可見一斑了。
“對了,那位石姑娘的名諱是……”
“小叔……”顧瑤的眼神不對勁了,小叔打聽人家姑娘的名諱乾什麽?這不怪她想歪的。、
顧昭也是看到她的眼神才意識到什麽,不由無語之極:“想什麽呢,我不過是對那石姑娘的來歷好奇罷了,看她滿身的氣派,說出身顯貴也不為過。”
顧瑤沒能被說服:“石姑娘都說了是京城禮部侍郎府上的姑娘,侍郎府上養出這樣的姑娘很奇怪嗎?”
呵呵,顧昭心說他這侄女雖然見了些世面,但到底還是有限的,當然他并非懷疑那石姑娘有什麽目的,故意接近顧瑤的。
顧昭沒好氣地說:“你不顧我的名聲,也該顧及下石姑娘的名聲是不是?”
顧瑤頓時擺出告饒的姿勢,不再随意懷疑小叔的目的了,現在她相信小叔真的只是想知道石姑娘的名諱,小叔的為人她也很相信,因而說:“石姑娘的名諱是向熙。”
顧昭頓時眉頭一挑,顧瑤留意到小叔的表情,問道:“石姑娘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顧昭臉上的笑容擴大:“不,石姑娘不會有什麽問題,我覺得石姑娘磊落大方,又見過些世面,瑤兒與她交好對瑤兒有好處。”
顧瑤依舊懷疑,小叔現在是什麽表情,好似她顧瑤撿了大便宜似的:“小叔是不是在京裏聽說過石姑娘的事。”
顧昭點頭承認:“略聽過一二,放心吧,小叔不會害你的。”
這倒也是,顧瑤放下心來,她原本便覺得這位石姑娘是個挺好的人,身為大官子女卻沒有驕縱之氣,還願意與她這樣的農家女子往來,最主要的是,她來了慶淩府後,說了不少誇贊小叔的話。
至于其他的,顧瑤也不想問了,于是回自己房間了,決定給虞璐做個荷包之類的,表示對他的歡迎。
顧昭又看了會兒書,顧沐跑進來,問:“姓石的女人是誰?”他覺得這女人古古怪怪的。
顧昭拍拍他腦袋:“你對這位石姑娘有沒有種熟悉感?”
顧沐搖頭:“沒有,就算有,估計也不會跟她對付的。”
顧昭失笑,這算什麽話。
顧昭拉他坐下說話:“我只是有些懷疑,還沒有十分的把握,但也有七八分吧,你可記得,京城宗室中這一輩的子弟都叫些什麽名字。”
顧沐先是糾結地皺起眉頭,後又恍然大悟,畢竟哥哥收集的資料裏也有關于皇族宗室的:“哥哥你不會說那女人就是皇宮裏的那個公主吧?可這位公主不是據說身體不好嗎?動不動就生病,我們去的那幾天也聽說又病了,而且也有可能是宗室裏的哪位郡主。”
皇室與宗室年輕的這一輩都是向字輩,比如顧昭知道的和永寧侯世子糾纏在一起的燕向勉,當然西南王雖也是燕氏一族,但并沒按這個來取名。
“誰知道呢,不過我也是這麽一猜,究竟是不是真的,還要問石姑娘本人了。我之所以說有七八分可能,除了這名字給我的熟悉感外,還有她第一眼看到你時的目光,她認得你的,木頭。”
顧沐差點跳起來:“真的假的?她居然認出我來了?那她乾嘛不說?”
“乾嘛要說?”
“哥哥你站在哪一邊的?”顧沐跳腳。
顧昭趕緊哄道:“好,好,我站你一邊的,也許她是察覺有異吧,畢竟木頭你明顯是不認識她的,而且在她看來你也應該不會出現在這處地方的,所以她有所懷疑吧。”
“好吧,算她有理,那哥哥我們怎麽辦?她會不會告密?”
“向誰告密?向陛下?除了陛下誰還值得她去告密?如果她真是宮裏那唯一的公主,木頭反而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危。”
顧沐這才拍拍胸口,好吧,算那女人還識趣,否則甭管她是不是公主,非得揍得她滿臉開花。
知道顧昭回來,宋澤齊雲飛他們都第一時間過來了,也見到了虞璐,對他長得如此像顧家人都表示了訝異,自然這也更能說明他就是顧家人了。
茅江濤也将他得到的證據送到顧昭手裏,顧昭翻看了幾下便知道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茅江濤一點都不得閑,而且茅江濤還給顧昭帶來一個好消息,他和史丁山一起尋找了舊識,想要發動更多人尋找十五年前那起事件中的舊人,也許能從中找到新的線索。
顧昭覺得這件事還真得靠史茅兩位大哥來做,走镖的人,結識的大多是三教九流的人物,靠齊二哥甚至是宋程,都未必有他們有用:“那就拜托茅大哥你了。”
茅江濤擺擺手,他如今追随公子,這本就是他和史丁山該盡的本分,能為公子解憂,他們還高興有這樣發揮的地方呢。
顧昭帶着這些信來到虞璐面前,虞璐原本對顧昭所說的信就信了九分多,這下看到出自夏姨娘手的信件,剩下的那絲猶豫也消失不見了。
高老太太給顧昭的印象是個挺自大又傲慢的老太太,可沒想到她也有深藏心思的一面,與夏姨娘之間的每封信都保存着,最早的一封信正是來自十五年前,那時顧昭虞璐都沒出生多久呢,一想到這十幾年都被人盯着,顧昭就覺得不寒而栗。
虞璐雖然總是不被允許接近姨娘,但姨娘的字跡他還是很熟悉的,而且十幾年前的信一看就知道存放時間久了,紙張都有些發脆,紙質也發黃,沒可能是別人故意設計的,能有誰費這麽大心思就為了對付一個姨娘?
看第一封信就知道,夏姨娘對顧昭和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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