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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兒孫自有兒孫福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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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間還不時傳出四丫的依依呀呀的叫聲,還在喝奶的她也想要吃飯桌上的好菜呢,為年夜飯的氣氛增添了許多笑聲。

柳氏看到這個丫頭就覺晦氣,就不懂老太太為什麽願意養着這丫頭,在她看來,送人也是好的,丫頭多了有什麽用,還不是賠錢貨。

但大過年的時候,她也知道不能說出這樣的話,再說桌上的好菜讓她吃得都停不了口,哪裏顧得數落這個死丫頭,萬一惹惱老太太被趕出去就不合算了。

倒是顧昭發現,這二嫂好像又胖了點,想想書裏的情況,好像二哥二嫂最小的兒子就在新一年裏出生的吧,這時已經懷上了?

豐盛的年夜飯之後,大家聚在院子裏,取來齊家送來的煙花,擺在院子裏點放,煙花對于顧家來說同樣是稀罕物,第一朵煙花是由顧昭親手點燃升空的,這是二老的要求。

當顧家大宅上空燃放出煙花時,将整個水雲村都驚動了,紛紛走出家門驚訝地看着那方向。

“快看,是煙花,顧家放煙花了,煙花可真好看啊。”

“唉喲,今年咱們真有福氣,有好菜吃,還有煙花可看,離得這麽近呢。”

平時大家夥兒可難得看一回煙花,也就是每年元宵節,縣城燈會的時候會有焑花放,也有大戶人家過年或是元宵節的時候放,最多也就遠遠看上一眼,可這回離他們這麽近,仿佛就在眼前似的。

“顧家真的發家了,都能放上煙花了。”

“你才醒悟過來?人家顧昭都是爵爺了,弄幾個煙花回來放不是很正常的麽。”

“嘿,這不是習慣了麽,冷不丁的沒反應過來。”

“就這兩天,顧昭和宋澤一起給咱村裏置辦了一批祭田,用來供學堂開支和救濟村裏的孤寡老人和孩子,我聽村長說了,祭田的手續今天剛辦好,總共五十畝地呢,顧昭和宋澤一人出了一半的銀子。”

“這麽多啊,這可大幾百兩銀子,哈哈,咱們水雲村真的發達了,這叫其他村子知道了,還不知怎麽羨慕我們水雲村呢,叫他們以前看不起咱村子,以後只有眼紅的份了。”

“對,對,等年後走親戚了,我要好好在親戚裏宣傳一波。”

村裏的氣氛特別熱鬧,大家手裏有了餘錢,年底也舍得買東西,這頓年夜飯,大魚大肉都上了桌,以前桌上有樣葷菜就屬不錯的了,所以大家一邊出來欣賞煙花一邊笑眯了眼,這日子越來越有奔頭。

這夜,其他離得近的村子也能看到水雲村上空出現的煙花,甭說大家都知道是水雲村顧家放的,除了羨慕還能怎辦,對孩子來說,看煙花要緊。

第二天一大早,剛醒來的顧昭就從枕頭底下摸到兩個紅包,不用說是爹娘提前塞的,一個是他的,另一個,顧昭想,是爹娘讓他替顧沐拿着的,顧昭仔細地放進了空間裏,等什麽時候見到木頭的時候交給他。

這種時候,顧昭也分外想念人在京裏的木頭,這家夥記憶恢複了沒有?恢複記憶後還惦記着他這個哥哥嗎?

應該會記得的,看永寧侯府那邊一直沒找事,想也知道是木頭的功勞。

顧昭有壓歲錢可拿,顧旸同樣如是,這讓他樂得合不攏嘴,以前在侯府倒也是有的,是給侯夫人拜年時拿到的,年紀小的時候被夏姨娘收着,後來大了些這個壓歲錢就到了他自己手裏,不過也沒拿兩年就回了顧家,這個壓歲錢拿得更暖心安心。

除了壓在枕頭下的壓歲錢,等給二老拜年的時候顧昭顧旸又得了一份紅包,沒成家的人都有,兩人也樂呵呵地給侄子侄女們發紅包,全家都喜氣洋洋的。

等大門打開時,村裏過來給顧家拜年的人就沒斷過,村裏也到處是鞭炮聲,孩子們也穿上新衣裳到處拜年,來顧家的自然最多,沒一個孩子落下的,因為顧家的點心瓜果最多了,裝滿一口袋能吃好長時間,跟顧家關系親近的還得能幾個銅板。

大年初一是不走親戚的,但不妨礙同一個村子的人互相串門給對方拜個年,顧昭也随大流,帶上顧旸還有幾個侄子侄女出去給大家拜年,先去了宋家,宋母也給顧昭和他帶來的一串人發了紅包,然後顧昭離開時也将宋澤帶上了,去村長村老家中拜年。

如今顧昭宋澤是全村最受矚目的人,被他們上門拜年的人家也覺得臉上特別有光,尤其兩人才捐了祭田,村長和村老們都說了會用心打理,讓祭田的産出真正用到實處。

拜完年後,顧旸被顧仁他們帶去別處玩了,就剩顧昭和宋澤邊散步邊說話,兩人談論起之前顧昭和顧仁弄的東西,顧昭向宋澤說明這東西可以用在什麽地方。

“這麽說有這東西,以後做罐頭可以更加方便了?”

“是的,只要這麽薄薄一小片就可以了。”顧昭用手指比劃給宋澤看,“仁兒打算走完親戚後就幫我弄車輪胎,到時我們再去府城路上可以輕松些。”

宋澤笑道:“你的主意最多,這要真被你和仁兒弄出來,絕對會大有前景。”

顧昭哈哈一笑:“咱們各有所長,念書科舉上我的腦子沒你行,只好往別處發展了。”

宋澤搖頭失笑,他并不覺得顧昭這樣的有什麽不好,顧昭這分明更注重實乾,也許在陛下眼裏會更加喜歡顧昭這樣的人才,宋澤如今對顧昭多有敬佩,并暗暗下定決心要更加努力,才不會被好友甩在後面太遠。

大年初一在歡快中度過,大年初二便是各家女兒回娘家的日子了,顧家如今就顧桃一家子過來,但不妨礙老太太依舊高高興興地準備一桌菜招待姑娘女婿。

顧桃來了後,跟顧杏姐妹倆親熱地說了好一會兒話,顧桃在家也聽說了鄰鎮劉家的事,心說幸好妹妹離了那家,那劉家如今可真是一團糟,最叫人沒想到的就是那劉老太太竟藏了那麽多銀子,如今誰不說劉家苛待兒媳婦的,活該顧杏離了他家。

顧桃還私下問了老太太妹妹是否願意再嫁人的事,都有人說到她那裏了,說實話,有的人家條件并不比之前的劉家差,但顧桃也不知道妹妹現在什麽想法,不敢冒然在她面前提起。

老太太說:“我還以為就在我面前提起的,沒想到都有人說到你那兒去了,不過杏兒剛和離,又有兩個孩子要安撫,所以她最近幾年是不打算再成家了,我也由着她,如今這些人家都是看在你們弟弟面上才會說親的,就是想要攀這門親戚,杏兒估計心裏也清楚,所以不想再給你弟弟扯後腿。”

顧桃嘆道:“妹妹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吧,劉家真是害苦妹妹了。”

“過兩年再說吧,現在就說親事,的确對兩個孩子也不好。”老太太也想得很開。

顧桃也覺得很有道理,妹妹家的孩子可不比她家的,心都大得很,那兩個要敏感多了。

大年初三開始就互相走親戚拜年了,來水雲村走親戚的人尤其多,而且齊雲飛也一大早來給顧家二老拜年了,老爺子老太太看到他來眉開眼笑,此後,顧昭與宋澤也出去走了幾戶人家,比如夫子家,齊家,還有縣太爺府上,與本地父母官的關系還是要維護好的。

顧仁除了去了外婆家和未來岳父家,就一頭紮進了作坊時,為顧昭趕制車輪胎,他的木工手藝也能發揮作用,用木頭來做成各種模具,顧昭也抽了空找鐵匠做彈簧及其他小東西。

在趕做輪胎的期間,顧昭收到了來自京城的信件,他原本以為要等到他回慶淩府才能接到木頭的信,可沒想到這麽快就收到了,這小子有多着急,才會派人加急送來的。

厚厚的一疊,還有向顧家二老拜年的,這封拜年信讓顧昭單獨給二老了,他自己則跑回房間看木頭給他寫了些什麽。

顧沐先在信裏抱怨哥哥只顧着回家,都沒辦法給他勤寫信了,所以他只好寫信給哥哥,又寫了一大通想跟哥哥一起過年的話,可惜京城皇帝不放人。

好吧,他就是找借口抱怨的,翻過一頁紙,顧昭才看到木頭寫的為何過年期間無法離開京城的原因,原來是皇帝年前就下了聖旨,宣西南王攜子進京見駕,顧昭沒想到皇帝動作這麽利落,等不及木頭恢複記憶就讓西南王進京了,想也知道等西南王進京後形勢會有多驚心動魄,害得他看到這些話心跳加快了幾拍,生怕木頭有丁點不好。

其實他應該相信皇帝,那西南王的庶長子明顯居心不良,将來将西南邊境交給這庶長子燕肖,皇帝是一百個不放心,所以就算皇帝對顧沐沒有多少感情,沖着這點也會将木頭捧起來,站在木頭一邊。

可關心則亂,顧昭有點遺憾這麽關鍵的時刻沒能陪在木頭身邊,幫他一起渡過難關。

再翻到最後一頁給寫信的日期,顯然是在年前就寫好發出來了,如今京城裏到底什麽狀況,顧昭還沒辦法從信裏了解。

顧昭只能暗暗祝願木頭一切順利。

木頭信裏對這件事根本沒着墨多少,最後又寫了一大通永寧侯府上的事,木頭還說,他察覺到皇帝派人盯上那侯府了,是他自己察覺到的,但并沒有問到陛下面前,後來發生的事也證明了他的感覺。

木頭讓人盯着永寧侯府那是光明正大的,在皇帝面前也過了明路的,因而讓木頭發現那侯府裏世子的動作,那虞溫韶暗地裏聯系了一夥人,根據這線索順藤摸瓜下去,竟抓着一條大魚。

顧昭仿佛能看到顧昭倘若此刻在他面前,定會眉飛色舞地說:“哥哥你猜到我們發現了什麽?那侯府裏的惡女人竟跟前朝的叛黨有聯系,大周朝都幾代皇帝了,這些前朝的人竟還藏在暗處想要撬燕家的江山,也不知道那女人是怎麽跟那些人搭上關系的,不管永寧侯知不知情,他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顧沐在信裏告訴顧昭,公主那丫頭給他透露了些情況,皇帝身體這麽糟糕,似乎也和前朝有些關系,是被先帝的一個妃子下毒害的,用的毒是前朝的秘藥,所以這回發現那惡女人跟前朝的人有聯系,可真算是捅了個大簍子,皇帝不可能放過那女人和永寧侯了。

就在年前,顧沐還跟着公主一起出城剿了次匪,當然名義是剿匪,其實剿的是前朝餘孽,這夥人藏在一處山頭充當山賊,那惡女人原本正是想要通過虞溫韶借這些人的手,來對付顧昭和顧旸,試圖将二人一網打盡,不想先被宮中劫走,讓公主立了次功。

顧昭看得吃驚不已,不過這麽一來也能說得清楚,十幾年前那夏姨娘如何有那麽大的能耐做下換子一事的,憑一個後院女人做到這些并讓人看不出痕跡很難,可偏偏夏姨娘做到了,無論是流匪沖撞甚至是侯夫人父親出事,一切看上去都那麽的自然,沒有外力的幫助根本不可能成事。

當然通過高家老太太這一邊給出的線索,顧昭倒沒懷疑夏姨娘這女人本身屬于前朝勢力的一份子,極有可能是未進永寧侯府之前不知通過什麽門路結識了這些人,覺得有利可圖,于是和他們保持了互相合作的關系,夏姨娘也可以通過永寧侯府給這些人提供方便。

顧昭越看越發覺這夏姨娘的性子跟顧珍像得很,只要有利可圖,可以不擇手段,難怪書中最後這兩人可以走得那麽近,也許是互相知道對方的秘密,當初這夏姨娘真是抱錯孩子了,她應該将顧珍抱過去養着,她們才是最為相像的母女啊。

看到木頭說跟公主一起出去剿匪,雖然最後剿匪成功平安回京,但顧昭還是看得擔心不已,木頭最後是平安回京了,但不代表不會受傷,明明記憶還沒有恢複,年紀也不大,他怎麽就跟着公主一起去了?不是總丫頭丫頭地叫公主嗎?什麽時候感情這麽好了?

将這小子放出去就不知道安生了,看這一件件事,都讓他提心吊膽,如果顧沐在顧昭眼面前,顧昭非得揍他的屁股。

顧昭看信看得長籲短嘆,顧沐在京裏的生活也的确過得充實極了,他和公主出去剿匪,是行動結束順利回京後,這消息才在京中傳開,讓京中上下震撼不已。

公主竟去剿匪?公主不是向來體弱需要在宮中靜養的嗎?百官和權貴都覺得這件事裏透着股詭異,只是剿匪結束後,公主又沒有露面,不少人期待年底宮宴上公主出場,到時可以仔細看看公主究竟什麽情況。

還有那顧沐小子,何德何能竟跟公主一起去剿匪,剿匪回來後,皇帝高興之下也賞了他一個爵位,哪怕只是一個六品的爵位,但也讓不少人大跌眼睛,多少權貴公子指望皇帝能他們一個機會,便是宗室子弟也是如此,沒想到竟落在一個無名小子頭上。

顧昭也就罷了,那是實打實的功勞,如今大周朝正全面推廣牛痘接種,等全民免疫天花,那是多大的功勞,這麽大功勞也才正五品的子爵,顧沐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孩,竟靠着蹭剿匪的功勞得了個小爵位,讓不少人大受刺激。

顧沐被封為六品男爵的事,并沒有在信中寫出來告訴顧昭,因為他嫌這爵位太低,還是等高一些再告訴哥哥好了,起碼要跟哥哥五品爵位一樣吧,否則丢人。

如今讓京城權貴子弟知道顧沐嫌六品男爵太低丢人,估計想要聚起來一起将顧沐胖揍一頓了。

燕向熙問顧沐:“真的不要現在就處置了永寧侯府?”

顧沐搖頭:“不行,現在還太早了,我得留着給哥哥來,反正現在那些人都在你和陛下掌控之中,還怕他們翻了天不成?不過幾個跳梁小醜而已,當年陛下已砍掉一批人腦袋,剩下的又能起什麽作用?真有能耐的話,至于落到當山賊的程度嗎?”

燕向熙被顧沐的語氣弄得翻了個白眼:“再是跳梁小醜,指不定也能起很大的破壞作用,十五年前的幾起天災中,父皇現在懷疑其中還夾雜了不少人禍,永寧侯夫人的父親那時會出事,指不定也跟這些人有關呢,否則怎那麽巧?”

顧沐說:“你也說這事是湊巧了,而且除了讓那惡女人得逞外,還給朝廷帶來什麽影響嗎?根本就沒可能動搖得了陛下的地位和燕家的江山。”

燕向熙心說這倒也是,當初那場天災重新派了官員去安撫救災後,很快就平息下來了,并沒有造成太大的亂子,後來的十幾年裏,也沒見這些人到處蹦達,用秋後的螞蚱來形容他們也不為過。

而且這回還多虧了那位夏姨娘所賜,可以将這夥藏起來的勢力一鍋端掉,想到這個燕向熙的心情還是挺不錯的,不過她依舊看不順眼顧沐這家夥,眼裏閃過笑意說:“我剛剛在父皇那裏得到消息,明天西南王一行就要進京了。”

顧沐眼珠子轉動了幾圈,然後說:“哦,來就來了呗。”

燕向熙嗤笑,她就不信顧沐真的能無動于衷,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明天肯定會有場好戲可看。

西南王攜家眷進京一事,對朝廷來說可不是小事,因而有專門的官員前去迎接,京城也有他們專門的府邸,剛回府安頓下來,西南王就匆匆進宮見聖駕,以表西南王一脈對陛下的忠心。

“燕重山叩見聖上,聖上萬福!”西南王見了聖上便行了大禮,被陛下親切地叫起後,燕重山發現皇帝身邊還有一男一女。

女子年紀稍長些,燕重山心知這位肯定就是永福公主燕向熙了,不過看永福公主模樣并不見體弱跡象,莫非身體已經康健了?皇帝派一個公主去剿匪是何用意?

其實消息傳開,誰也沒認為那夥山匪當真是公主出力剿的,在他們看來,公主不過出個人罷了,出力的是另有其人,最後這功勞落在公主身上,皇帝是想為公主多加一些榮冠吧,公主年紀已經不小了,怎麽看都應該挑選附馬嫁人了。

燕重山也是這麽認為的,所以只是看了一眼燕向熙,稍稍思量後便放過了,倒是旁邊的小少年讓他更關注些,只是公主是站着的,那小少年卻坐在那裏低頭寫着什麽,所以無從打量那小少年到底是什麽模樣,但其來歷,肯定就是京中所說的随公主一起去剿匪的顧沐顧男爵了。

聽到這個名字燕重山并沒有多大反應,他那逆子雖也以沐為名,但并非獨有,其他以沐為名的人不少,就是不知道這小子到底什麽來歷,讓皇帝這麽看重,在皇帝面前,似乎比公主還來得放肆。

皇帝關心了番燕重山,比如,“這一路上可順利?可有波折?”“西南如今的形勢可好?”等等,總之一副君臣相得的模樣,大家就是拉拉家長,表達一下皇帝對臣子的關心嘛。

說完家常,皇帝冷不丁地說:“你家沐兒怎不一起帶進宮裏來,朕還記得當初這小子給這宮裏添了多少活力,連朕這胡子都差點被那臭小子揪下來。”

站在一邊的燕向熙含笑朝顧沐那邊瞥去一眼,原來父皇不是不計較當初的事啊,是專等着這個機會找這臭小子報回來。

顧沐筆下一頓,滴下一團墨,得,這副大字又得重寫了,皇帝伯伯真是小氣,那麽多年的事情了,居然還記得。

燕重山連忙請罪:“那孩子太大膽了,不過他在家中也時常念叨他皇帝伯伯呢,這次本按陛下的意思帶他一起上路,可惜剛走了一天就生了病,不得不連忙又派人送他送了回去,等這次回去他身體康複,我定派專人護送到來京城,讓他親自向陛下謝恩。”

“是嗎?”皇帝的聲音輕飄飄的,看向燕重山的眼睛裏仿佛帶着笑意,仿佛又什麽都沒有,叫燕重山被看得心裏直打鼓,告訴自己,皇帝沒可能知道那麽遠的事的,西南完全在王府的掌控之下,幾代經營下來,沒王府的允許,皇帝也無法将手伸進去。

這樣想着,燕重山的心又定下來,笑道:“那是一定的,臣知道陛下對我家那臭小子向來關心得很。”

“罷了,真是可惜了,朕還以為能見着那臭小子,看他還記不記得當初的事。你們也剛來,一路勞累了,先回去休息下吧,先休息好後再帶着家眷一起進宮。”

“多謝聖上。”燕重山再次給皇帝行了大禮,然後恭恭敬敬地退下去。

皇帝眯起眼,看着燕重山這副态度,如果不是女兒發現燕沐的下落,他也許就算有疑心,但也想不到燕重山父子竟有這麽大的膽子,他就不信燕肖當初非召離開西南邊境,燕肖對燕沐動手,他這個當爹的會毫不知情,虎毒尚且不食子,這燕重山到底是怎麽想的?

當燕重山的身影不見了後,旁邊一直低着腦袋的顧沐才擡起來,就看到燕向熙朝他看來的幸災樂禍的目光,還有皇帝眯起眼高深莫測的表情,好一會兒才從門外收回來。

好吧,想到剛剛的君臣對答,顧沐也挺幸災樂禍的。

燕向熙嗤笑一聲:“你對你老子幸災樂禍?看你老子倒黴你高興?”

顧沐翻白眼:“我怎麽就不能高興了?你聽聽他剛才怎麽說的?居然說燕沐剛上路就生病,不得已又送了回去,他就仗着皇帝伯伯不知道西南邊境的情況,故意煳弄皇帝伯伯呢,這叫欺君大罪。”

皇帝忽然笑起來,伸手将顧沐招到身前,摸摸他腦袋:“聽你父王這麽說,你就一點不難過?”

顧沐認真想了下說:“哥哥跟我說過,雖然如今講究孝道,但也要父慈子孝,否則父不慈,再講孝道只會将自己拴死在孝道上,哥哥說感情都是雙向的,既然他對我無情,那也要休怪我無義。”

這就是他的真實想法,他在信裏沒告訴哥哥的是,在禦醫院首的治療下,他已經想起越來越多的事了,也都如實跟皇帝說了,他向這方向逃出來,就是想要逃到京城找皇帝伯伯求救的,沒想到還是洩露行蹤,差點就死在那混賬的手上,差點身死之仇,他不報回去他才是烏龜王八蛋!

既然那老東西護着燕肖,将燕肖才當成他真正的兒子,那他又何必還記着父子之情?在他在成長的十二年裏,他也從來都是被忽略的那一個,那對父子,無恥虛僞透頂。

皇帝聽了不僅沒生氣反對,反而看向顧沐的目光更加憐惜了,是啊,父慈才能子孝,倘若顧沐不知反對,早死在西南了,他也沒有見到燕沐得知實情的一天了。

西南的問題不是那麽好解決的,皇帝輕拍他腦袋:“你小子快點長大,好幫朕拿回這西南邊境,替朕看着邊境之前的異族。”

皇帝擔心啊,擔心自己的身體拖累,讓他等不到那時候,他不想将這件事拖到下任皇帝再解決,等年輕新帝登位後,只怕更不是那對父子的對手,顧沐才是解決此事接手西南的最佳人選。

顧沐擡起頭,亮出一口白牙:“皇帝伯伯放心吧,那裏只能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好,有志氣,哈哈。不過你小子,剛剛低着腦袋沒被你老子發現,可等到宮宴那天就瞞不過去了吧。”

“瞞不過就瞞不過呗,那時該着急緊張的也不是我啊,該是他們想想怎麽解釋我的出現才是,我不是”因為生病被人送回去”了麽。”

皇帝又笑起來,就是,該頭疼的也不是他,笑罵道:“行了,走吧,趕緊走,去上課要緊,別耽擱了功課。”

皇帝對顧沐的功課看得挺緊,文課武課都不能放松,因為他要靠顧沐來收整西南,顧沐本事差了可怎麽行,顧沐則露出哀怨之色,給他布置了一堆功課,他什麽時候才能跟哥哥團聚啊。

燕重山回府後燕肖便找了過來,燕重山輕哼了聲說:“皇帝那邊我已經先煳弄過去了,說等沐兒病好了再送他進京,你能确定沐兒沒有進京見到皇帝?”

“沒可能,我在京裏留了人,他出現在京城沒可能不被發現了,對了,父王見到皇宮裏的那個顧沐了嗎?我的人沒找到機會見到那小子。”

“你懷疑他就是你弟弟?不可能!我在皇帝身這見到他了。”

燕肖聽了燕重山的話稍稍安心了些,在他想來,他父王絕不可能連自己親生兒子都認不出來的。

殊不知當時顧沐故意低着腦袋,再加上這半年來調養得好,個頭長高不少,燕重山當時也不敢在皇帝面前多打量,以免引來皇帝的懷疑,導致燕重山面對自己的兒子也沒認出來。

燕重山又叮囑兒子:“宮宴之前就待在府裏,不要在京城走動,來到京城,我們的每一個行蹤都會被人盯着。”

燕肖雖覺得父王太過謹慎,但這時候也不會跟他頂着來,因而聽話地應下了。

燕肖的野心很大,僅僅一個西南王世子已經滿足不了他了,他很清楚便是他父王也是如此,這野心正是在皇帝身體不好以至沒一個皇子出生後滋生起來的,他西南王一族和太、祖同出一脈,為何這皇位不能換他們來坐坐?那些宗室子弟都能在争搶皇位,燕肖自認比起那些家夥更有能力。

他早悄悄來過京城,接觸過那些所謂有資格競争皇嗣的宗室子弟,可惜一個沒瞧上眼的,如今要等的就是那皇帝老兒駕崩了,別看他身體不太行,可他在位一日,這大周就亂不起來,想要奪皇位何其難。

燕肖以前覺得身處西南,他們一支在那裏就是土皇帝了,皇帝的話也沒他們家的話有用,然而皇帝一紙诏令,他們還不得趕緊收拾了前來京城見駕,在燕肖看來這簡直就是種羞辱,皇帝就像喚狗似的将他們叫喚過來了。

相較皇位,連燕沐那狗雜種都沒那麽重要了,等他登上皇位,那狗雜種能藏到哪裏去?不過是沾着一個嫡子身份而已,就想踩在他頭上?癡心妄想!

如果不是京城的這些皇帝,他燕肖又何至于會成為庶子,他本該是嫡子出身,他母親也該是父王的正室。

西南王燕重山來京城了,引起的動靜也不小,權貴們早前就知道皇帝召他們進京了,倒也沒有多想,因為皇帝和西南王之間的走動向來不少,當初西南王嫡子年幼的時候,不還送進宮裏待了好幾年,雖然瞧那架勢,頗有拿西南王嫡子為質的意思,但也不能否認皇帝對西南王一支向來看重。

西南王可是如今大周朝唯一擁有兵權的王爺,其他的宗室王爺可都沒有染指兵權的,有些實權的也不大,因而西南王進宮見駕的第二天,京城就有不少權貴向西南王府遞了帖子,想要拜見這位王爺,尤其是志在皇位的宗室,面對手握兵權的西南王,更是蠢蠢欲動。

如果能獲得西南王的支持,那他們這一支的子弟過繼給皇帝的可能性更大,京中的兵權無法碰觸,免得引來皇帝的懷疑,可西南王卻不一樣,西南王這一脈的兵權可是由太、祖授予的。

雖然西南王這一支算是獨立出去了,但實際上他們和宗室還是同宗同脈的,此時去聯絡下感情,便是皇帝也說不出話來的吧。

府中的燕肖得意不已:“又來了一家啊,看來這都要來齊全了,父王想見他們嗎?”

對這些迫不及待巴上來的宗室與權貴,燕肖十分瞧不起。

“再看看,此時不宜過多接觸。”燕重山謹慎道,其實燕重山幼年時也是在皇宮中待過的,這是他們這一脈向皇帝顯示忠心的一種方式,同時也能和未來的皇帝培養感情。

只是燕重山那時,沒多少人認為現在的皇帝能繼位,所以燕重山那時也沒多重視他,關系也平淡得很。

可等皇帝登上皇位後,燕重山才知道小瞧了他,因而雖然野心在滋長,态度卻越發謹慎,這裏可不是西南,可以任他為所欲為,就是皇帝想要知道西南的什麽情況,那也是他想讓皇帝知道的。

燕肖還是認為父王太過謹慎了,但也沒多說什麽。

燕向勉此刻和虞溫韶待在一起,問虞溫韶:“韶韶,你說我要不要去見見西南王?”

虞溫韶想到燕肖那人,抿唇搖頭說:“還是不要去了,京城裏的動靜都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和他們明目張膽地走得過近會引起陛下的猜忌,而且燕肖此人野心勃勃,我擔心他以後會成為勉哥哥的心腹大患,所以這種人可以利用,但也只能利用。”

這點燕向勉倒也不是看不清楚:“韶韶你說得對,西南王啊,手握兵權這麽多年了,每一個坐在那位置上的人都沒可能完全放心的。我聽說陛下這回讓西南王将他嫡子也帶過來的,哪料剛上路多久那嫡子就生病了,不得不又送回去,西南王的嫡子當年可是皇宮的一個小霸王呢。”

“小霸王?”虞溫韶聽得心頭一跳,“倒和如今宮中那位有些相似,那家夥會不會……”

和其他人不同,虞溫韶可是知道西南王的嫡子失蹤不見了的,燕肖此前出來一次就是為尋找那嫡子下落,想到此前那叫顧沐的小子在他們面前的嚣張勁,虞溫韶心頭不痛快的同時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勉哥哥,那你還記得當初那小霸王和公主相處時的情形嗎?你以前應該見過他,那他和如今這顧沐沒丁點相似之處嗎?”虞溫韶擔心地問道。

燕向勉勐地站起來,驚道:“沒可能的吧?”

但仔細想想,的确有許多可疑之處,那時他們這些宗室子弟地位可不高,因而看到燕沐小小年紀成為宮中一霸時十分羨慕妒忌,然而也只能看着而已,誰叫他是西南王的嫡子,将來會是世子,以後還會繼承西南王的位置和兵權,和他們究竟是不同的。

燕向勉口中喃喃道:“當年那小孩,可是膽大到都敢跟公主打架的,可陛下對他當真疼愛得很,這般都沒對他多加指責。”

叫他們看得恨不能以身代之。

“現在也有人看到那小子跟公主鬥嘴的場面的,看着就不像對公主太恭敬的樣子。”盡管京中權貴不看好永福公主的以後,可在皇帝還沒駕崩之前,她就是陛下唯一的血脈,在公主面前是不敢有任何大意的,所以有人敢對公主不敬跟公主鬥嘴,那是叫人十分震驚的。

虞溫韶也坐不住了:“難道真是他?顧沐,燕沐,該死,指不定我們就是燈下黑了,顧沐可能就是燕沐,那我們得想辦法給燕肖送個信去。勉哥哥,這事我來辦吧,你宗室的身份不方便,會有人盯着,我一個侯府世子會比你方便行事。”

“也好,有勞韶韶了,韶韶對我的好,我永遠不會忘記的。”燕向勉深情道。

虞溫韶卻顧不得跟他多說什麽,匆忙跟他分開,這段日子他總有不好的預感,仿佛脫離他掌控之中的事情越來越多了,信送出去那麽久了,可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結果傳回來?難道那些人就這麽沒用的嗎?他就不信那顧昭能有三頭六臂,這回還能從那些人手上逃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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