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喬父的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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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見到這包裹便知道顧沐沒白跑一趟,也沒急着問情況,先讓顧沐沐浴吃東西,這三日肯定沒能吃好休息好。
顧沐被哥哥伺候得心滿意足,吃飽喝足後給顧昭講道:“按哥哥說的,我們扮成商人過去的,那個村子就是以養蠶剿絲為生的,柳夫人那娘家祖屋一直空着,早荒廢了,我們夜裏摸了過去,搜到快天亮終于發現這個包裹,柳世連還真會藏東西,估計當年那些幕後黑手也在找這東西,可這麽多年都沒結果,那些人早就不當一回事了吧。”
顧昭點頭說:“那是他們沒想到柳大人會将東西藏到柳夫人娘家祖屋吧,柳大人自家的宅子,新的舊的,可能都被那些人掘地三尺了。包裹裏藏的是賬本?”
顧沐點頭,臉色也凝重起來:“是當年的賬本,這賬本送到陛下面前,陛下不知會發多大的火氣,當年那些銀子,到柳世連手裏時已不到一半了,可最後罪名卻是柳世連一人扛的。”
顧昭知道顧沐對皇帝還是有感情的,拍拍他的肩:“陛下應該有心理準備的,陛下經歷的事比我們多多了。”
顧沐擡頭看向顧昭:“接下來就是要找銀子了,我懷疑喬顯慶很可能猜到這些銀子藏在哪裏,明天我親自去找他談,不用等他找上門來了。”
“好,那你小心些。”
顧昭在工地上碰到柳昌和小石頭兩人時,将顧沐此行的結果透露給他們了,免得他們一直挂心,如果顧沐能從喬顯慶口中得到藏銀的地點的話,那這姓萬的也蹦達了不了幾天了。
柳昌差點又要落淚,怕被人懷疑,他拼命控制住了,果然老爺是清白的,老爺那樣的好人怎可能是害死百姓的貪官。
小石頭眼睛也紅了:“那是不是說我爹其實沒罪?”
顧昭很是憐惜小石頭,明明該是官家子,如果沒有被拐,如果柳世連還在官場,小石頭該是多麽意氣風發的官宦子弟,自小也會是錦衣玉食地長大,受最好的教育,将來可能也會步入官場,只是這一切都被人惡意地毀掉了。
“其他不敢保證,可當年指控的罪的确是被栽贓誣陷的,再耐心等幾日便會有結果了。”
小石頭眼睛更紅了:“那真是太好了。”
盡管都是爹,可貪官爹和清白爹,那意義大不相同,小石頭不能不認爹,可爹是清白的話,那他也能昂首挺胸地走路,堂堂正正地做人。
當天,顧沐就派了人快馬加鞭前往京城送信,當然隔幾天便會有匹快馬上路,因而并不是很引人注意,也無人敢攔截。
喬顯慶那日吃過馄饨後,連續幾日都會從那條路經過,常年擺在那裏的馄饨攤卻不見了蹤影,喬顯慶也沒敢窺視工地上的動靜,心裏一直忐忑着,他其實也不知道柳昌身上究竟藏着什麽秘密。
因為憂心,喬顯慶幾日下來人都削瘦了些,這日,他沒能忍住又去了擺馄饨攤的街道,原本打算在對面看一眼便走的,不料這回路邊上停了一輛馬車,喬顯慶正要避讓,馬車窗簾卻掀開一角,裏面的人出聲:“喬老爺是在看柳昌有沒有出來擺攤嗎?”
喬顯慶心頭大震,勐地擡頭看去,就看到車窗後面露出一個冷肅的面孔,不是他所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喬顯慶心裏慌亂,面上努力維持鎮定:“你是誰?喬某人不認識閣下。”
馬車裏的人自然就是顧沐了,他勾了勾嘴角,喬顯慶這是揣着明白裝煳塗呢:“我是顧沐,上車來談吧。”
藏在袖子裏的手顫抖了下,真的是平南子爵,剛剛他心裏有所猜測,現在聽到顧沐親口承認,他這心裏也不知是激動還是慌張,不過額頭有汗滲出來了,喬顯慶不敢拖延,依顧沐所說爬上馬車,車夫給他挑開簾子,喬顯慶頓了一下矮身鑽了進去。
車裏只有顧沐一人,正捏了只茶杯飲茶,馬車裏的擺設無法與江南那些大富商相比,但論舒适度絕對是第一。
顧沐端正坐在那裏,另一只手又斟了杯茶,這時馬車緩緩動了起來,顧沐示意:“喬老爺請喝茶。”
喬顯慶哪裏敢喝茶,他很清楚顧沐這位平南子爵的年紀并不大,比他兒子喬煥都小,可這氣派威勢,卻絲毫不比他所見過的江南官員來得弱,也許是因為經常待在陛下身邊,所以受了幾分影響吧,因而盡管年紀小,可喬顯慶卻絲毫不敢小瞧了他。
看喬顯慶沒敢動彈,顧沐放下茶杯說:“喬老爺不必擔心什麽,是你指點了柳昌前去尋我們,所以我才能找到柳大人當年留下的東西。”
“柳大人真的留了東西?”喬顯慶失聲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敢幫着隐藏柳昌的身份,還指點他去找我們?不管怎麽說,這是你的功勞,本官現在前來尋你,喬老爺當知道所為何事。”顧沐看着他說,他也不必刻意放出什麽氣勢,就如喬顯慶所想,他在宮中接觸的不是皇帝就是內閣大臣,在這樣的環境裏熏陶總會留下些什麽。
喬顯慶用袖子擦冷汗:“是小的自作聰明,爵爺沒有怪罪小的,是小的福氣,敢問爵爺一句,萬知府最終會落得什麽下場?”
顧沐冷笑:“當年柳大人什麽下場,他也不會差到哪裏去,聽說當年可是他親自揭發自己的上官柳大人的。”
喬顯慶松了口氣,他最怕上面有人保下萬知府,萬知府沒死的話,就算丢了官,想要對付他們喬家也是輕而易舉。
顧沐明顯是真想要辦萬知府的,而不是走個過場。
喬顯慶的心安了不少,問道:“爵爺想知道哪方面的事?有些東西只是小的私下裏的揣摩,不見得就對。”
“我想知道當年的贓銀下落。”
喬顯慶的心髒撲嗵跳快幾下,沒想到上來就來這麽刺激的,他口發乾,忍不住灌了杯茶進肚,這才開口說:“萬知府并沒讓我沾這些,甚至有沒有這筆銀子的事,也沒在我面前透露過,只不過到底做了這些年的連襟,對他不說全部了解,也有七八分猜到這些銀子的去處。萬知府自诩是大孝子,對他那老母親尤其孝順,在他母親七十大壽時,特地為她在山上修建了一個寺廟,還請了和尚專門為他老母親頌經祈福,這事在江南一帶傳為美談。”
“那年修寺廟的事我并沒有參與,但認識他這些年,我很清楚,他對老夫人的孝心,并沒有他嘴巴上說得那麽動聽,所以我敢斷定,那座寺廟肯定有問題,而且姓萬的将之當成家廟,并不允許外人進入。”
“還有我雖沒參與,但當年也留了幾個心眼,發現運送磚塊出入的車子輪胎,碾壓過後留下的車輪印,比正常的情況要深一些,說明車上運送的東西非常吃重。”
顧沐聽到這兒心頭也跳了跳:“你是懷疑運送的并非是磚塊,而是金塊?”
喬顯慶嘴唇依舊發乾,舔了舔嘴唇說:“是的,我懷疑他拿金塊來砌牆了。”
那陣子喬顯慶琢磨了許久,連自己都懷疑自己的想法,姓萬的真有這麽瘋狂,将金塊做成磚頭來砌牆建寺廟,就連那幾個最大的鹽商都不會這麽炫富,當然姓萬的只是為了隐匿他的財富。
這件事喬顯慶也一直藏在心裏,時不時地會翻出來琢磨,但從沒派過人接近那寺廟實地查看,幾年下來了,他留心到姓萬的一直沒放松對那座寺廟的監管,心裏也越發懷疑。
顧沐驚訝地挑了挑眉,的确瘋狂,如果不是喬顯慶主動說出來,單憑他的人去調查,估計很難查到那寺廟身上,更很難懷疑建寺廟的磚頭。
“這事我會派人去調查,還有什麽事可以說的?”
喬顯慶吐露出這個最為重要的信息,整個人也輕松了不少,光是這筆贓銀就足夠叫姓萬的掉腦袋,沒可能翻身了,因而接下來喬顯慶說話順暢了不少,說了不少他觀察到和揣摩到的情況,比如貪治河的銀子,哪裏的堤壩是濫竽充數的,姓萬的後院裏有多少鹽商富商送去的女人,那些鹽商富商這些年孝敬了姓萬的多少銀子,還有哪些官員是跟姓萬的沆瀣一氣的。
顧沐聽得都佩服喬顯慶了,居然暗搓搓地在一旁觀察到這麽多東西,心思不可謂不深沉,也可能和萬家人并不将喬顯慶這樣的商戶太當回事,不認為他一個商戶會背叛自己,這才讓喬顯慶有機可趁。
喬顯慶也不知灌了多少杯茶水,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些茶水都是顧沐給他倒的,這發現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這時馬車也停了下來,喬顯慶也說得差不多了,再說下去要搜腸刮肚了,很識趣地告辭,也沒提自家要依附顧沐和顧昭的事,因為他如今明顯已上了顧昭顧沐的船。
看着馬車駛遠,喬顯慶再度擦了擦額頭的汗,然後有種卸去大包袱渾身輕松的感覺,那些事情一直壓在他心頭,壓得沉甸甸的,他心底還存了些良心,那滋味并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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