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番外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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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莫西第一次去他爸在美國的家,一個獨棟的小別墅,五六個房間,有一個別致的小後院,還養了一只大黃狗。
看起來挺惬意的生活。
雖然這裏是美國比較不發達的城市,但是能和自己愛的人住在一起,得到社會的認可,不必在意周遭人的目光。莫西覺得他的人生目标也不過如此。
李叔知道他要來,提前一天就開始忙前忙後。莫西到家的時候,桌上有七八道熟悉的中國菜在等着他。
莫西激動得快哭了,天知道他們學校附近那些所謂的中國菜有多難吃。而他白天忙着上課,晚上忙着打工,根本沒有時間好好做飯。
“小西,這次見你覺得你比之前瘦了,” 李叔一邊往小西碗裏夾菜,一邊唠家常,“剛來美國怎麽樣,習慣嗎?”
“還可以,不習慣肯定是有的,” 莫西看着李叔,微微笑着說,“但是忙起來就都忘了。”
“但也不要太累了,”莫承囑咐他,“身體重要,錢的事你不要操心。”
莫西擺擺手并沒有回答。
他覺得自己都這麽大了還總給家裏面要錢不好,但他爸是不同意他去打工的,所以他也并沒打算讓他們知道。
吃完飯,李叔帶着他在家裏轉了一圈。莫西在書房看到一張莫承和李叔年輕時的照片。
照片上兩個二十左右風華正茂的少年,并排着站在一起。莫承明顯比李叔高了半個頭,穿着一件皮衣,神采飛揚的昂着頭看向鏡頭;而一旁的李叔,微低着頭,似乎有些害羞的不敢看旁邊這個人。
“你們這麽年輕就認識了?”莫西驚訝的望向李叔,他一直以為他爸是在和他媽離婚後才遇到李叔的。
“是,我們是大學同學,”李叔淡淡的看向遠方,仿佛在回憶什麽,臉上還帶着一絲羞怯,“那時候你爸就已經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了。”
“那你們……那時候?”莫西心中隐隐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是一個貫穿了他生命十多年,卻一直被壓抑的直覺。
“我們那時候在一起過一段時間。”
莫西頓時有一種五雷轟頂的感覺,那些年他姐對他爸的抱怨,還有他媽臨終前的叨叨絮語,全部都串成了一條線,浮出了水面。
如果莫承在結婚前就跟李叔在一起了,那他媽媽算什麽?
他知道他爸是gay,但是從來沒有人說過他爸在和他媽結婚前就已經是gay這件事情。
他姐不願意告訴他,他媽也不願意。
他也從來沒敢想。
因為他不願意用最壞的猜測去臆斷自己最愛的人。
但是最深的刀子,往往都是最愛的人捅的。
莫西的身子微微抖了起來,再擡頭時眼已經紅了。他啞聲問道:“那我媽,對他來說算什麽?”
李叔這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手忙腳亂的連聲道歉。
莫承聽見書房裏的異常,走了進來。卻看見一個人一副丢了魂的樣子,紅着眼不說話,另一個人低頭看着下面,仿佛羞愧到塵埃裏。一大一小,相對無言。
“這是怎麽了?”莫承摸不着頭腦,剛剛不好挺好的?
莫西轉過頭盯着他,眼裏已經沒了對于一個父親的敬意。他顫抖着指着那張映着他和李同方青蔥歲月的照片,目帶悲涼:“你和我媽在一起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喜歡男人了?”
莫承怔了怔,低下頭沒有回話。
漫長的沉默,空氣就像凝固了一樣,靜得每一句嘆息都能聽得格外清晰。
“我對不起你媽,”良久,莫承才哽咽着開口,“對不起你們。”
莫西突然笑了起來。他媽是一個單純又善良的女人,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麽缺德的事這輩子才會碰到他爸。
如今人都已經埋在黃土下面了,莫承這幾句對不起廉價的就像空氣中的泡沫,一文不值。
“小西,” 李叔抓住他的手腕,緊張的咬着嘴唇,解釋說,“他跟你媽媽在一起的那十年我們沒有任何聯系,是他們感情破裂了之後我們才……”
“罷了罷了,” 莫西搖着頭,從椅子上站起來,疲憊的看了一眼莫承和李叔,“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你們好好過日子吧。”
說完,便走到玄關拿起自己的行李,開門走了。
任憑後面的李叔怎麽喊,他頭也沒有回。
他不想在這個家多呆一秒鐘。
當天莫西就改簽回到了學校。莫西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0點,室友們都不在。他在家坐着煩悶,便想出去走走。
那天剛好是平安夜,美國人幾乎都在阖家團聚,商店都停業了,街上空無一人。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學校門口,有零星幾個留學生還在校園裏走動,不至于像大街上那麽清冷。
莫西找了一個路燈旁邊的椅子坐下,他腳踩在雪地上,眼睛呆呆的看着前方,絲毫感覺不到冷。
腦子裏太多東西,他需要一點一點消化。他媽到走的時候都沒怎麽說過他爸的壞話,只是在偶爾談起年少時光的時候,眼裏會閃爍着不同的神采。
有懷念的,有不甘的,也有痛苦的。
莫西都忘記自己多少次在家提過他爸和李叔在一起這件事,不知道他媽當時聽着作何感想。
冬天夜晚的風漸漸起來了,像是一個個大耳巴子似的刮在莫西臉上,而他卻毫無所動。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為什麽自己感情路一直這麽不順,大概就是報應吧,父債子償嘛。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下雪的,也不知道下了多久。
直到一個小孩拿着一把傘遞給莫西的時候,他才從回憶中抽離出來。雪越來越大了,自己鞋都已經陷進雪堆裏面了,頭發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雪霜。
“剛剛有個哥哥讓我給你的,他說這裏太冷了,讓你早點回家。”十來歲的小男孩寄了一把傘給莫西,還順帶幫他拍了拍肩上的雪。
“謝謝,” 莫西愣了愣神,問道,“哪個哥哥?”
小男孩指向前方,說:“我不認識他,不過他是個亞裔,挺高的。”
莫西看向小男孩指着的方向,那邊卻沒有半個人影。
他想,大概是某個素不相識的亞洲留學生給的傘吧。
莫西從椅子上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把傘留給了小男孩,自己回家了。
裴昊聖誕從美國回來之後,就感冒了。
裴易心很生氣,一開始裴昊說是去美國看有沒有能合作的公司,他同意了。結果聖誕節還是以同樣的借口,一溜煙就飛去美國了。
聖誕節哪個美國公司還上班的?這不扯麽。
“你給我說清楚你為什麽天天想往美國跑!說不清楚以後別去了。”裴易心在家震怒發脾氣,裴昊在床上撇撇嘴沒有回話。
宋婉琴也想罵裴昊,但一看到兒子在床上病怏怏的樣子,氣就咽了回去。
“行了行了,”宋婉琴給裴易心順氣,“等人病好了再罵。” 轉身又對着裴昊念念有詞:“你說說你,去就去了,怎麽還搞成這樣了。”
裴昊打了個噴嚏,心想,沒辦法,誰叫你兒媳婦大半晚上總要跑出去坐在雪地裏思考人生。
我不跟着要是他凍暈了怎麽辦。
宋婉琴見裴昊不答話,便出去給他熬粥了。
晚上,裴昊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想了想這幾天莫西那落寞的樣子,覺得不對勁。
于是給大白去了一個電話。
大白一看到裴昊的號碼,手就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自從莫西出了國,裴昊就粘上他了,又是問地址又是要寄東西的,還各種求爹爹告奶奶的拜托他高擡貴手千萬不要告訴小西。
大白覺得自己活得如同一個間諜,每次和莫西通電話都要找一堆借口,怕一不小心就穿了幫。
可在內心裏,他竟然有些被裴昊這不折不撓的精神打動了。
談過這麽多斷無疾而終的戀愛後,他越發感受到在gay圈真愛的可貴,但凡現在有哪個男的用裴昊對小西一半的心思對他,他都從了。
放兩年前,打死他都不信裴昊能為小西做到這份上。
如今,一個拼命挽回,一個無動于衷。他也無奈,他只能幫到這份上,其他的,讓裴昊自求多福吧。
大白:喂,昊爺爺,您又怎麽了?
裴昊:我覺得小西最近狀态不太好,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大白:哦,他和他爸有點小矛盾。
裴昊:矛盾?和他爸?
大白:反正跟你沒什麽關系,你也幫不了。
裴昊:那他還有錢讀書嗎?他學費不是他爸給的嗎?
大白:……我不知道。
裴昊:要不,你幫我轉點錢給他?就說你借他的。
大白:多少?
裴昊:二十萬?不,還是三十萬吧。
大白:……你覺得他會相信我有這麽多現錢給他嗎?
……
兩人扯了半天,最後大白只要了兩萬。
大白一開始不情不願的給莫西打了個微信電話,聊了會兒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
莫西真的不打算繼續拿他爸的錢讀書了,那倔強孩子最近一天打三份工,什麽餐廳洗碗,送外賣都開始乾了。
莫西表面看着溫和親人,沒有什麽攻擊性,實際上性子還是很固執的。一旦他認可的事情,很難給他拽回來。
你看,裴昊這麽費心費力的追他一年半了,他半點動搖的影子都沒有。
“你就打算這麽一直打三份工下去?開學以後哪有精力好好學習啊,”大白勸他說,“不管怎麽說他都是你爸,拒絕什麽也不能拒絕錢啊。”
“我只是想給我媽争口氣。”莫西在電話裏輕聲回道,沙啞的喉嚨透出一絲疲意。
“你媽泉下有知,她的寶貝兒子要一天打三份工才能活下去,你猜她會怎麽想?”
“也沒什麽,比寫代碼輕松點,不用動腦。”莫西在電話那頭故作輕松的回答,大白卻覺得有點心酸。
在國內過得好好的為啥非要出去受苦呢。
為了忘記一斷孽緣躲到千裏以外的陌生國度,又是何必呢……
有哪個人值得你忘掉一切重新開始呢……愛情中的人,太傻太拗了……
挂了電話,大白把裴浩給的兩萬加上自己的一萬轉給了小西。夜半,他在床上翻來覆去還是睡不着,又給裴昊打了個電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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