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2章 番外 ?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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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昊在醫院躺了一周後雙手才能正常的吃飯,期間裴易心只去看過他一次,還是被宋婉琴強迫拉着去的。

宋婉琴出去找醫生的時候,父子倆坐在病房裏大眼瞪小眼,場面一時很尴尬。之後醫生進來檢查腿傷,宋婉琴故意叫裴易心搭把手,他這才不情不願的碰了裴昊一下。

老頭子那個倔脾氣,裴昊太了解了,如果不主動給他一個臺階下,他是絕對不會主動低頭的。于是趁着老頭子幫忙扶起他腿的時候,裴昊輕聲說了句謝謝。

老頭子一下子放開裴昊打着石膏的腿,略帶不屑地哼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是緩和了些。

再然後,聽說公司出了點事,裴易心忙着飛來飛去見客戶,很久沒有出現在醫院。

倒是其他聽說裴昊住了院的人,都前來看望,那些不怎麽熟的,裴昊都推了,只有像蛋哥這種有交情的,他才告訴醫院地址。

付言來的那天,天上淅瀝瀝的下着小雨,裴昊透過窗戶看着陰沉沉的天,雨滴細細密密的順着房檐流下,千絲萬縷交織起了一張灰網,籠罩在醫院上空。此時醫院的中心大道空無一人,閉上眼睛,就能聽到雨水滴答滴答打在窗戶玻璃上的聲音,好像打擊樂一般,有點沉悶。裴昊困得正要睡去,就看見付言穿着一身簡單的休閑裝,拿着一束花,敲門進來了。

付言一直都是好看的,不同于裴昊的鋒利桀骜,他身上始終帶着一種謙謙君子、身如玉樹的氣質。不管是多麽嫉妒他的人,只要看到他眉眼一笑後,都不得不承認這個人溫柔得讓你恨不起來。

裴昊在中學時期是個小刺頭,不聽老師話也不愛和人交往,再加上長了一張招惹女生的臉,不少人看他不順眼。付言就是出現在他叛逆期的和事佬,帶他和同學們玩,出了事幫他兜着。

裴昊很懶,他懶得去在意別人的想法,也懶得去操心別人的事情,但是他願意為付言做很多事情,毫無疑問,付言在他心裏曾經是很特別的。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莫西漸漸出現在他的視野裏——一個冒着傻氣的男孩——不會打籃球卻要進籃球隊,不喜歡日語偏要報日語班,常常直勾勾的盯着裴昊看好久,毫不掩飾心中的喜歡。

他那種喜歡上一個人就無所畏懼,橫沖直撞,三天兩頭都要出現在你面前的性子,實在是讓裴昊沒辦法不注意。

他表白那天,裴昊有一場重要的籃球比賽,當天現場有好幾百個觀衆,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莫西——穿着他們球隊的隊服,還帶了一個寫着“勝者”的白色額帶,标準中二少年。裴昊每進一個球,他都興奮得手舞足蹈,比自己贏了還開心。球賽結束,他們兩分獲勝,隊友們叫裴昊一起去吃飯慶祝,他擡頭看了眼一直沒擠進來和他對上話的莫西,說我找個人,你們先去。

莫西表白的時候其實他心裏樂得開了花。如果要追溯自己是何時對莫西動心的,大概就是那時候吧。那天很熱,莫西皮膚上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陽光在他臉上輕柔的小絨毛中反射出白色的光,眼睫毛撲哧撲哧的,裴昊不由自主地一把将人摟在手中,那人突然就害羞的紅了臉。

後來有個姓徐的對莫西有意思,裴昊無意中看到他放在莫西身上的手,陡然生出一股怒火,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寫着嫉妒,恨不得把那人的手折斷。

他早就被莫西吸引了,只是當時腦子可能被車攆了。

在一起的那幾年,莫西對他太好了,好到他以為不管自己怎麽任性,莫西都不會走,于是他常常無所顧慮,肆意妄為。

可是人心都是肉做的啊,別人一顆真心奉上,卻被他糟踐到塵埃裏。到了觸底反彈的一刻,他終于回過神來,懂得為那個人心疼惋惜,可是人家早就消失得沒個蹤影。

窗外雨漸漸停了下來,天空恢複了清朗,裴昊收回茫然的目光,轉頭對站在門口的付言簡單問候了一下:你來了?

倘若是幾年前,得知付言要特意來探望他,裴昊能提前激動好幾個小時,但是今天,他又把付言要來看他這件事給忘了。正如半個月前,把付言結婚這件事抛諸腦後一樣。

“你還好嗎?”付言看了一眼在窗邊伫立傷神的裴昊,把花放在病房的桌子上,自己找了一個椅子坐下。

“還行。” 裴昊費力的想從床上坐起來,因為扯到腿上的傷還禁不住發出了“嘶”的一聲。

付言見狀連忙跨上去一步扶住裴昊,小心問道:“叔叔怎麽下手這麽重?”

“我出櫃了,被迫的。”裴昊漫不經心的聳聳肩,眼裏多是不懈,“多虧了趙家小姐。”

“出櫃?趙家?”付言一驚。他只聽說裴昊被他爹打進醫院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卻完全不知,現在聽到還跟趙家有關系,更覺得一頭霧水。

裴昊揉了揉太陽xue,沉聲道:“以後再解釋,現在頭疼。”

“那我給你叫醫生?”

“不用,只是暫時不想聊這個人。”裴昊擺手,如果沒有趙一萱就不會出這些事,現在提起這個人的名字他都還是覺得煩躁,要是對方是個男的等他好了可以去一頓打,但是對方偏偏是個女的。

裴昊生平第一次跟女人結下梁子,他還沒想好該怎麽弄。

付言是認識裴易心的,他從小就知道這個叔叔不好對付。裴昊竟然被迫出櫃了,那以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他面露擔憂:“那你之後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涼拌吧。” 裴昊自嘲般的冷笑了一下,頓了頓,之後聲音逐漸變得清晰:“先穩住老頭子,讓他不要去打擾小西。然後,我自己想個辦法離開公司甚至離開X市。”他思索了一下,眼裏閃過異樣的精光,肯定道,“不管怎麽樣都要擺脫老頭子的控制。”

“這事還跟小西有關?” 付言怔了怔,如果他沒記錯,他們兩人已經分手快兩年了。

“嗯。主要是我,經常不要臉的飛去美國偷看他,被我爸發現了。”

付言微微一愣,一時間張口說不出話來。他知道以前裴昊是喜歡莫西的,但是分手兩年還時常飛去偷看人家這個事情超出了他對裴昊的認知。

裴昊這個人,向來冷淡,做事不會考慮別人的想法,說好聽點是有自己的主意,說難聽點就是非常以自我為中心。高中時裴昊給他開玩笑似的表白過一次,被拒絕了,然後那人就再也沒提過,也再沒什麽表示。他真的很難想象,像裴昊這種驕傲不羁對什麽都滿不在乎的人竟然有一天會真正把一個人放心上這麽多年。

“是不是覺得這不像我?”裴昊坐在床頭落寞的笑了,笑着笑着眼裏像是起了一層霧:“我這輩子估計都忘不了他了。”

付言坐在椅子上不知該如何回話,難怪蛋哥之前總嚷嚷着說裴昊沒救了,今天他才明白這個人是真的着了莫西的道了。

然而作為一個局外人,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适當安慰一下裴昊,至于裴昊和莫西還能不能有以後,就全看造化了。

兩個人聊了一會,付言老婆來了電話,說晚上還有聚會。付言看時間不早了,就跟裴昊告了辭。

他剛出門到了走廊上,便看見宋婉琴坐在椅子上笑臉盈盈的等着他,沖他招手:

“小言啊,過來阿姨問你幾件事。”

他和裴昊上學的時候,兩家人是鄰居,因為他和裴昊關系好,所以宋婉琴對他一直格外照顧。

付言琢磨着宋婉琴要問的事八成跟裴昊出櫃有關,他不知道裴昊到底交待了多少,所以并不是很想跟宋婉琴聊這個。更何況,說不定他是裴昊的第一個表白對象呢,這讓他怎麽講?

“阿姨!”雖然心裏千萬個不情願,付言還是硬着頭皮走到了宋婉琴旁邊,說,“您問。”

宋婉琴拉着他坐在自己旁邊,這次她并沒有刻意寒暄,而是直奔主題:“裴昊長這麽大啊,我和他爸一直忙這忙那,沒好好管過他,哎,你看你都結婚了,他從來沒帶女朋友回家過,我們很着急。”

付言一邊聽一邊點頭,表示理解。

“其實我跟他爸可能還沒有你了解裴昊,很多時候我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怪我們以前沒有花時間在他身上。”

“別這麽說,他過得挺好的。”

你們從來沒有讓他為錢發過愁,送他去最好的學校,最好的醫院,只要他想做的事都盡力支持。更何況性取向這種事,再怎麽努力,你們也是改不了的。

付言在心裏這麽想着,卻不敢說出來。

“你們從小玩到大的,裴昊喜歡什麽樣的女生你知道嗎?”宋婉琴到底還是不死心,她不相信自己的兒子從來不喜歡女生。

他們這輩人有一套固守了幾十年的價值觀,讓他們突然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戀這種事談何容易。

付言在心裏感嘆一聲,表面還是在裝模作樣的思考:“具體我也不清楚,他好像沒有交過女朋友。”

宋婉琴聽完黯淡地低下頭,付言看不清她眼裏的東西。

“那……裴昊大學是不是和一個叫莫西的男生走得很近?這個人怎麽樣?”

其實這才是今天宋婉琴找他的目的,她就是很好奇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讓她兒子像中了邪一般喜歡了這麽多年,分手後還常常死皮賴臉的飛去美國見他。

而付言是她看着長大的,說的話自然比外面那些人可靠。

“莫西啊,” 付言略微尴尬的遲疑了一下,說,“雖然我們交集也不多,但是相處下來他就是挺簡單的一個男生,沒什麽心思,很會為別人着想。”

宋婉琴側着耳朵聽得很仔細,付言說完她坐着思考了一會兒,擡起頭問:“是裴昊先去招惹……”,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麽,停了下來,看着付言,“我是指,他們是怎麽認識的?”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付言裝作迷茫地摸着後腦勺,搖頭。

“哦,是這樣啊。” 宋婉琴用手拍了拍付言的肩膀,嘴角終于帶着了些笑意,問起付言家常:“剛結婚,還習慣嗎?”

“挺好,就是第一周各種走親戚,” 付言擡手看了看手表,“一會兒還要去她舅舅家。”

“哦,那別耽誤了。” 宋婉琴忙站起來,指了指醫院的出口,“快去快去!”

“好的,阿姨。那我先走了。”付言心裏松了口氣,站起來對着宋婉琴微微鞠了個躬,便大步離開。

一邊走一邊嘆氣:裴昊啊,我就能幫你這麽多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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