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床吃飯了！” 莫西穿着圍裙跑到裴昊床邊，一只手拉了拉被子的一角，另一只手還拿着鍋鏟。清晨的陽光透過細碎的劉海打在莫西臉上，襯得他細膩的皮膚格外耀眼。

裴昊睜開睡眼朦胧的眼睛，胡亂揉了揉自己的碎發，懶洋洋的坐起身看着莫西：“今天吃什麽？”

“小籠包，雞蛋海帶湯，還有煎的牛肉餅。”莫西得意洋洋的眨了眨眼，還秀了秀剛剛翻完鍋帶着點牛肉味的鏟子，表示是自己親手做的。

裴昊看着莫西那神氣的小樣兒，臉上泛起一絲笑意。他伸手捏了捏莫西有點嬰兒肥的臉頰，小聲嘀咕道：“手感不錯，晚上給你做紅燒肉把你再喂胖點。”

“給你五分鐘起床。” 莫西笑嘻嘻地打開他的手，跑去廚房繼續準備早餐了。

裴昊看着莫西那樂不可支的背影，心裏也湧起一陣暖意，他就喜歡莫西那傻裏傻氣的模樣。他一個翻身，從床上躍了起來，準備去洗手間洗漱。

誰想剛一走出卧室，便看見餐桌上坐着一個人影。

裴昊走近一看，那人穿着一身乾淨清爽的高中校服，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旁，手裏卻抱着一本書，正津津有味的看着。

這不是付言麽？他怎麽會穿成這樣，還在這兒看書

裴昊吃了一驚，這時莫西脫了圍裙，指着餐桌上擺好的早餐，對裴昊說：“你們吃吧，那我走了。”

“別走！”裴昊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幾乎是毫不猶豫的破聲而出。他三步并作兩地沖上去拉住正在穿鞋準備要走的莫西，用力把人抱在懷裏。

莫西轉過頭，不解的看着他：“付言來了，你在乾什麽呢？”

而那邊的付言還專心致志的看着書，并沒有擡頭望這邊一眼。

“小西，你在說什麽？我想和你一起吃！”裴昊兩只手抱得更緊了，他撒嬌似的把頭深深埋在莫西的肩上，感受着這個人身體的溫度，用力吮吸着他的發絲，他的頭發總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太久沒有聞到了，久到裴昊都以為自己快要忘記了。

他不可能放手的，他貪念小西身上的溫度。

“是嗎？你一直愛的不是他嗎，我只不過是一個替代品。”莫西低下頭，神情沮喪。

像是突然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痛處，痛楚迅速地傳遍裴昊的五髒六腑。這種痛苦太過熟悉，好像已經在某個無聲的地方悄悄上演過千百次。他吸了一口氣，把莫西的身體轉過來對着自己，懇切的凝視着他的眼睛：“我愛的是你，你不是替代品。”

莫西卻沒有要聽話的意思，用盡力氣把裴昊的手指一個個掰開，然後一把推開他，目光如刀：“你騙我，你愛了他這麽多年了。”

裴昊對上那雙冰冷的雙眸，禁不住打了個寒戰。他試圖去抓住推開門往外走的莫西，可雙腿卻不停打顫軟得發不出力，他想說點話解釋，可是嘴像是被上了封條一般什麽都說不出，只能眼睜睜看着莫西的身影在走廊上漸漸遠去，最後縮小成一個點消失不見。

之後視線開始模糊，頭腦一片混沌，很多片段如走馬觀花一閃而過，似曾相識的酸楚再次湧現。

很快，馬上就要回來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眼前炸開，裴昊猛地從夢中驚醒過來，大口的喘了幾口氣，漸漸平複了下來。

擡頭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才六點。

還有三個小時才去公司，估計也睡不着了，裴昊垂頭喪氣地從床上爬起來。他像往常一樣先走到窗邊抽了根煙，早晨的風，還帶着涼意，能讓他清醒點。

抽完煙，他打開了莫西的臉書，細細看了一遍。前段時間在公司裏忙得連軸轉，他已經連着幾個星期沒有時間刷手機了。

這幾周莫西只發了一條臉書，是幾張他在國家公園拍下的星空照片，他在旁邊配了一段簡短的文字：

I finally got to the lake and saw those stars！

裴昊握着手機，嘴角不自覺的往上揚了揚。

他們兩都喜歡旅游，裴昊喜歡去海邊，莫西喜歡看星空，他們在一起的五年去了無數次海邊，也順便看了很多次海邊的星空，卻沒有哪一次的星空有莫西照片裏的那麽燦爛。

他以前也想過要帶莫西好好去看一次，在山上支個帳篷，看他個三天三夜，看到眼花缭亂，可是卻一直沒來得及。

時機不等人，如今他也沒了這個機會。

裴昊看着照片裏面耀眼的星光，像一顆顆鑽石在悠遠的夜空中閃爍，刺得他眼睛有些疼。他默默關上手機，換上衣服，朝公司走去。

到公司時還不到八點，公司裏一個人都沒有，裴昊打開電腦裏的企劃案，又仔細研究了一下，劃出今天開會需要讨論的重點。

被裴易心趕出來之後，裴昊進了一家小型創業公司。公司創始人是個不到四十的職場女強人，頂着各種大牛光環——MBA、華爾街、投行——在大部分女人投身家庭相夫教子的年紀毅然選擇回國創業。她和裴昊之前在裴易心的公司就有過接觸，合作沒談成，但是兩人聊得很愉快。得知裴昊離開了他爸的公司，傅冰立刻給他抛出了橄榄枝，兩個人一拍即合。裴昊欣賞她做事雷厲風行的風格，傅冰看中他辦事的能力。

脫去裴家的光環，裴昊才真正明白什麽叫做人生艱辛，賺錢不易。他的前半生是裴家小少爺，運氣好得無往不利，左右逢源，有點什麽事別人都看着裴易心的面子禮讓他三分。以前光是宋婉琴給他的零花錢就比他的工資多出了幾倍，他上班不是為了賺錢，只是為了證明自己有能力賺錢。

如今他任勞任怨的在工作崗位上，經常夜以繼日的加班加點，傅冰給他開的工資也不低，但還是抵不過她媽以前随手轉給他的零用錢。

從天上一下子落到人間的柴米油鹽裏，他現在才肯承認以前過得那麽順心，還真是因為有個厲害的爹，跟他自己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某日他在商場裏吃飯，突然想起以前莫西給他買過不少價格昂貴的禮物，那人當時又是吃了多少頓泡面才省出來這些錢的呢。

每每想到這些，他總是難以抑制的難受起來。

公司剛起步不到兩年，有一部分管理層是傅冰到處挖過來的，其他員工基本都是剛大學畢業。有很多工作裴昊不放心一開始就交給下面的人，都要親自帶着走一遍，所以經常搞得自己疲憊不堪。

比如今天開完會後，他的助理突然急急忙忙的跑過來說客戶打電話來說要把下周的見面提前到明天。

裴昊郁悶地揉了揉眉心：那下下周呢？

助理：王總說下周就不在國內了，所以一定要提前見面。

裴昊內心閃過一串髒話，但面對下屬的時候面上還得保持着冷靜：那今天下班前把改好的策劃書發我郵箱，樣品也要準備好。

裴昊一進公司傅冰就讓他跟了幾個重要的單子，還給他配了個助理，公司裏好些人是不服的，畢竟裴昊人年紀輕資歷淺，看起來除了有張臉就沒別的了。奈何老總偏偏就看好他，下面的人只能說些閑言閑語——譬如說裴昊是傅冰包養的小白臉。

明天要見的王總是目前公司最想拿下的潛力客戶之一，本來傅冰下周要親自來洽談的，但是王總任性地改了時間，而傅冰現在人還在國外解決私事，趕不回來。

他是王總的第二直接對接人，傅冰不在，就只能他上了。明天就要面談，也沒時間再把策劃書發來發去了，如果還有什麽問題他只能親自改。裴昊做好了今晚在辦公室加班的準備，叫助理給他訂好了晚餐的外賣。

助理叫陳栩，剛從大學畢業，卻比同齡的男生細心很多，裴昊的各種喜好說一遍他就記得，對于公司裏的事情也很是上心。最開始陳栩是行政部的，管理公司裏的一些雜事，裴昊用着順手，傅冰就把人交給他帶了。

晚上公司裏的員工陸陸續續走了，裴昊還坐在電腦前加班，陳栩拿着外賣走了進來，說：“昊哥，吃飯了。”

裴昊專注地盯着電腦，噼裏啪啦的在鍵盤上敲着字，只回了一句：“謝謝，你先走吧。”

夜空拉上了黑色的帷幕，月光越發的明亮，辦公室人早就走光了，只有一盞燈還亮着。陳栩一只手撐着腦袋，半趴在桌子上目不轉睛地盯着房間裏還在埋頭苦乾的人，內心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湧動而出。眼前的人低頭凝眉，眼底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着什麽。昏黃的燈光映出他乾淨的輪廓，即便是在這樣擁有柔光特效的環境中，那人看起來也是非常冷峻的。

從第一天見面開始，裴昊就總是沉默寡言，好像對身邊什麽事情都不是很在意。陳栩想知道，到底有什麽事情才能讓這個人笑一下。

他想走進他的世界去瞧一瞧。

裴昊打完最後一個字，擡手看了看時間，已經快晚上10點了。他剛把電腦合上，驀然感受到來自某個角落裏的注視，差點沒吓一跳。

角落裏的人慌慌張張把眼神收回，額頭上緊張得冒出了細汗。

“你怎麽還沒走？都10點了。”裴昊認清了角落裏的人，覺得奇怪，今天他沒給陳栩安排工作，按道理他應該送完外賣就回家了。

“哦……我……傅姐讓我給她改一個合同。”陳栩不自然的低下頭，因為說謊所以臉頰罩上了一層紅暈，幸好光線太暗別人看不出來。

“哦。”裴昊站了起來，收拾了一下辦公桌，平淡的說了一句：“早點回家。”

陳栩看着裴昊要離開的身影，不知道從哪裏鼓起的勇氣，他突然叫住裴昊，小心翼翼地問道：“昊哥，你還沒吃外賣呢。要不一起去吃個宵夜？”

裴昊看着桌子上冰冷的外賣，才感覺到胃裏一陣酸痛，他最近就是經常這麽有一頓沒一頓的吃飯，胃病都折騰出來了。

想了一會兒，裴昊還是拒絕了：“不了，我家裏還有事，下次吧。”

“哦，好的。”陳栩像洩了氣的球，黯然垂下了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