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栩先是在裴昊的唇上碰了幾下，身下人沒什麽反應，他像是得到了許可，動作越發大膽，嘴唇貼近輕柔地吮/吸了幾口。

還想繼續，忽然身下的人猛地一睜眼，一只手狠狠捏住了他的下巴，粗暴地把他的嘴移開。

裴昊眼裏迸發出一道寒光，陰森森地看着他：“你在做什麽？”

陳栩第一次看到裴昊這麽狠戾的表情，吓得一個哆嗦，想解釋兩句，但是下巴被捏得生疼，說不出話來。

裴昊喝得有七八分醉，身體不大協調，頭是暈乎乎的，但是意識是清醒的。他隐隐約約知道自己回了家，從醒酒水開始，他就以為身邊的人是莫西。直到對方出乎意料的吻下來，他才覺得有什麽不太對，觸感不像，氣味也不對。

他強迫自己睜開眼，認清了面前的人後，像見了鬼似的，心中一個激靈，腦子瞬間清醒了許多。

操！他早就該看出來陳栩對他有意思的。

裴昊見陳栩吃痛，松了手，煩躁的從沙發上坐起來。

這他媽什麽爛事兒？？幸好小西不在……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了站在客廳門口面色煞白的莫西，裴昊心猛地顫了幾下，冒了一身的冷汗。

操操操！

他像彈簧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朝莫西的方向跑過去，但是因為動作太猛烈，或者是自己還有點暈，一下子絆在茶幾邊角上，整個人跪倒下去，疼得天旋地轉，兩眼直冒金星。

陳栩上前去想要把人扶起來，裴昊一下子打掉他的手，轉頭冷冰冰的朝他說了句出去。陳栩望着裴昊陰雲密布的臉，覺得這個人完全不是在開玩笑，心中的五味瓶被打翻了，打開門逃也似的跑了。

裴昊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莫西已經回卧室鎖上門了。他只得小心翼翼地靠在門口敲門，小聲喊道：“小西。”

“等一下，”莫西在卧室裏換下了睡衣，拿上了背包，站在門前深呼吸了幾口氣，打開門對着裴昊故作輕松地說，“抱歉，打擾你和你男朋友了，我還是去別的地方住吧。”

空氣冷得仿佛凝固住了，裴昊一聽這話，就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這段時間他和莫西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某種微妙的默契感沒了。

莫西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個陌生人，眼裏的冷意溢出來，裴昊不禁倒吸一口氣。他伸出一只手過去抓住莫西的肩膀，臉上的表情快哭出來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跟他什麽都沒有。”

莫西掙脫開他的手往外走，笑了笑：“那你們随便什麽關系吧，反正是我打擾了。”

這種疏離的表情，絕對生氣了。

裴昊心叫不好，幾步跟上去從後面把人抱住，把頭搭在莫西肩膀上，他站得有些不穩，半個人是挂在莫西身上的，說話也不太連貫：“我也不知道他……他為什麽會突然這樣，怪我沒早點察覺。你要是不相信我……我馬上找人回來給你解釋，無論如何……今天我是不會讓你走的。”話剛說完，晚上吃完的東西就開始在裴昊胃裏翻騰，一股酸水湧上，他一把奪過莫西手上的背包，沖衛生間跑去。

莫西無奈，這人喝醉了力氣還是比他大，搶是搶不過的，只能等他睡着再拿回來。

衛生間裏傳來裴昊的嘔吐聲，莫西站在茶幾旁邊聽得很焦慮，走也不是，去也不是。

等了一會兒，衛生間沒聲音了，莫西想了想，還是走了進去。

裴昊靠在馬桶邊上閉着眼睛，雙手還緊抱着莫西的包，地上放着一瓶開着蓋子的漱口水，嘔吐物他自己已經沖下去了，但是馬桶裏的水是淡紅色的。

莫西心裏一緊，臉色沉了下來。

他這是，吐血了？？

有點慌了神，莫西用力拍了拍裴昊的臉，語氣也不再冷靜：“裴昊！醒醒！”

裴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對焦到莫西臉上的時候嘴角揚起了笑意，剛剛吐得他有點難受，身體發軟站不起來。他把手裏的包扔到一旁，跪着往莫西那邊縮了縮，雙手死死抱住莫西的大腿。

“……”莫西下半身被抱住，動彈不得，只好指着馬桶裏的水問：“你是不是吐血了？”

裴昊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語氣毫不在意：“沒事。”

沒事個屁！

莫西氣不打一處來，他白天明明囑咐過不要喝酒，這人是把他的話當耳邊風嗎？！

“起來！”莫西盯着他，一向溫和的臉上已經堆積起來不少怒氣。

裴昊仍舊跪在地上，發現眼前的人看起來更生氣了，垂頭喪氣地埋下頭，斷斷續續地解釋：“小西，你真的是誤會我了……我跟陳栩就是同……同事！我怎麽知道他想啥啊！我被莫名其妙的人親……親了，還被你誤會，我也很委屈的……”

還委屈……是我逼你們親的？

莫西把頭歪到一邊，仔細回想，今天這人不就是上次醫院見到的那位同事嗎？當時裴昊對他的态度……很生疏，以他這麽多年的了解，裴昊對這位同事應該是真的沒什麽感覺。

這麽一想，好像确實沒那麽生氣了。

廁所的窗戶開着，一陣冷風吹進來，莫西不由得打了個寒戰，裴昊似乎察覺了，于是抱得更緊。

也不知道裴昊是真的喝多了，還是借着酒勁發瘋，他見莫西由他抱着，便開始自說自話：“你不在的時候……我就站在陽……陽臺上想你，每天都想……你，我總是夢到你，夢到你回來了……夢到我們回到……回到以前的樣子。”

“付言他……結婚了，我真的對他一點感覺都……都沒有，你不要生氣了，要是……要是你還不相信，我以後就離他遠遠的，我們去美國，去歐洲，都……都随你。”

“我經常偷偷看你的Face……Facebook，知道你去國家公園看了星空，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前都沒有好好帶你去，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以後我陪你去天文臺，去看……看極光。”

偷看他的臉書？莫西愕然，簡直想不出來這會是裴昊做的事，不過他确實是在臉書上發過看星星的照片。

衛生間的燈光在最暗那一檔，打在臉上就變成了柔光，裴昊把頭靠在莫西的膝蓋上，像小孩子抱着心愛的玩具一樣，不肯撒手。莫西一低頭，就對上了一雙柔情似水的眼睛，一個心神恍惚，差點就溺了進去。

他有些慌亂地移開目光，故作鎮定地換了個話題：“今天不是說好不喝酒嗎？”

“要……要賺錢嘛，”裴昊打了個酒嗝，把臉埋進莫西的雙膝中間搓了搓，“不喝酒就沒有工作，沒有工作就沒有錢，沒有錢……就不能去美國找你。”

“去美國找我？”莫西不解，“為什麽？”

“因為想你啊，”裴昊撲哧一下笑了，“就……偷偷飛過去看你。”

莫西臉色微微一愣：“你偷偷飛去美國看過我？”

“嗯，”裴昊舔了一下嘴唇，點頭，“去過幾次。”

莫西詫異：“什麽時候？”

“聖誕節，你生日，還有……”說到這裴昊斂起了笑，臉色難看了起來，“你生日還是跟另外一個男的在一起的，哼……”

所以那次在學校裏和裴昊不是偶遇，裴昊是特意過去找他的？

莫西越聽神色越複雜，臉上的表情已經有點跟不上聽到的信息量，勉強在腦子裏消化了一會兒，才繼續追問道：“你怎麽知道我生日那天會出現在那裏？”

“不能說，”裴昊勾起嘴沖他眨了眨眼，“秘密。”

“……”

我覺得你丫根本沒醉！

兩人就這麽站了好一會兒，裴昊一直在胡言亂語，莫西見他完全沒有要起來的意思，用力推了推他的身子：“你趕緊起來，我腿酸。”

“不起，”裴昊嘟起嘴，小心謹慎地看了莫西一眼，“我起來你就走了。”

“你起來，”莫西哭笑不得，“我不走了。”

裴昊揚起臉看他，半信半疑：“真的？”

“嗯不走了，快起來，”莫西動了動腿，他真的不想和裴昊這樣耗下去了，先把人哄起來再說，于是又指了指沙發道，“去沙發上坐好。”

裴昊會意，乖乖站起來，走到沙發邊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他背挺得筆直，雙手垂直搭在兩腿上，神情認真，像極了上課的小學生，莫西見了差點沒笑出聲來。

裴昊以前喝醉了幾乎都是倒頭就睡，他哪見過這麽聽話的裴昊。

窗外一聲雷鳴，緊接着是雨水啪啪打在窗戶上的聲音，莫西往外看了看，一開始還是一滴一滴的雨珠很快連成了線，在空中交織成密密麻麻的網。

看來現在是出不去了。

莫西走過去關上窗戶，轉身的時候又看到了馬桶裏的粉紅色液體，心裏只覺得煩亂。思忖一番，他還是掏出了手機，輸入：喝酒吐血該怎麽辦。

浏覽了幾圈，最後走進廚房給裴昊做了碗熱湯。

裴昊規規矩矩的坐在沙發上，看到莫西端着碗從廚房出來，眼睛彎彎的笑了起來，接過來幾口就喝了下去，完了一邊抹嘴角一邊滿足的對莫西說：“你去睡覺吧，明天還要趕飛機。”

此時一道閃電劃過，幾秒之後又是一陣雷鳴，雨水嘩啦啦地落下來，莫西朝窗外望了望，馬路旁兩邊的樹被吹得亂枝縱橫，街上半個人影都沒有，看來今晚是走不成了。

他也不和裴昊争沙發了，反正每次睡一半都會被抱回床上。

莫西去衛生間把自己的背包收好，換回睡衣躺床上睡了，還沒進入夢境，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暖意，一身酒氣的人從後面抱住了他，把鼻子湊到他的脖頸上，細細嗅了幾下後才滿意的移開。

莫西後頸被嗅的有點癢，他緩緩睜開眼，雖然房間裏一片黑暗，但是他用腳趾也想得到是誰。

“裴昊！”莫西十分惱火，伸手想要掰開摟着他的手，“我覺得你現在有點得寸進尺。”

裴昊反手把莫西不安分的手覆在手心裏，說話聲音懶洋洋的：“我醉了。”

“你醉個屁！”莫西嗔怒，身體還在做無謂的掙紮。

“噓——”裴昊湊近他的耳邊輕輕吹了一下，語氣很柔，還帶着點請求的意味，“讓我抱一抱好不好？”說着裴昊把下巴支到了莫西頭頂，深深嘆了一口氣：“明天你就要走了，下一次再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莫西又象征性地反抗了幾下，身上出了一些細汗，還是掙脫不了，索性就放棄了。

裴昊握着莫西的左手，往他心髒的位置一按，意味深長地說：“我可以感受到你的心跳。”

莫西的手被緊緊握在裴昊手中，熱得有些發燙。外面雨停了，時間好像也停了，屋裏極靜，他能很清晰的聽到裴昊近在咫尺的呼吸聲，以及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小西，我愛你。”這句話裴昊是貼着他的耳朵說的，很輕，卻如一顆炸彈一樣在莫西的心上爆裂開來。若他的心裏面有岩漿，那麽現在一定是滾燙的，很快就會爆出來流遍全身。

如果說裴昊前幾天都只是在撩撥他，那現在是在表白無誤了。

要是在兩周前，他可能會不痛不癢的回一句關我屁事，但是現在，他說不出這樣的話。

“你不用回應我，以前是我待你不好，配不上你，”莫西的沉默在裴昊意料之中，他并沒有因此失望，而是看向黑漆漆的空氣，慢條斯理地解釋，“我會努力留在你身邊，用下輩子好好愛你。但是如果你實在太恨我，那比起回心轉意，我更希望你開心的活在這世上。”

莫西愣住，後背傳來裴昊的溫度，不知怎的，竟有些灼人，窗簾縫裏透出一道月光，莫西一眨眼，一滴眼淚順着臉頰滑到了枕頭上。

今天在寺廟的時候，他不小心瞟到了裴昊在許願牌上寫的字，簡單粗暴，是他一往的風格：

願用我壽命換莫西一輩子幸福快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