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你。”

“比起回心轉意，我更希望你開心的活在這世上。”

“小西，我愛你。”

莫西猛地睜開眼睛，撐起胳膊在床上愣了幾秒，才拍了拍腦袋坐了起來。

從X市回來後他就跟魔怔了一樣，經常夢見裴昊，夢來夢去還總是那幾個片段，和那幾句話。

他就知道裴昊這個人有毒，不碰則已，一碰錐心。

即便回來後他一頭紮進了忙碌的生活，然而裴昊連同他的微信總是無孔不入。

譬如現在，莫西摸出手機，一看上面有好幾條未讀消息，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裴昊發的。

莫西回美國前一天，裴昊把他手機奪了過去，嘴上說要幫他下載個游戲，其實是暗搓搓的加了自己微信。

掀開被子從床上爬下來，莫西打開微信看了一眼，裴昊說的都是些不緊要的小事，隔幾個小時發一條：

“今天去了趟城西，發展挺快的，楊記都在那開分店了。”

“Steam出了個新游戲，你有時間去玩玩。” 後面跟着一條游戲鏈接。

”你小學是不是讀的實驗二小？？“

莫西嘆了口氣，他以前怎麽沒發現裴昊一天到晚話這麽多……

卧室外有聲響，可能是室友回來了。莫西撓了撓後腦勺，簡單回了個“沒錯”，然後把手機放回褲兜裏。

他的室友是個在讀PHD的學姐，幫過他不少忙，以前莫西在圖書館的工作就是她介紹的。

學姐的姓很少見，姓麥，叫麥盈，莫西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虎軀一震，滿臉問號。

賣……淫？？

學姐估計對這種事早就習以為常了，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這個反應的表情，淡淡道：“不是你想的那兩個字……”

“哦，”莫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抱歉抱歉。”

麥盈半年前有了男朋友，之後基本上就住男朋友那了，一周最多回來一次，莫西也樂得清靜。

不知道她今天為什麽來得這麽早。

莫西打開卧室門，露出腦袋往外望了望，麥盈手上拿着一杯水，對着他一笑：“回來取個包裹，咦，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沒有，我自己醒的，”莫西頂着一頭淩亂的頭發從卧室裏走出來，揉了揉眼睛問，“你馬上又要走了啊？”

“是啊，一會要去上次那家流浪狗收容所拍照，他們又來了一些新的狗，”麥盈咕嘟咽了一口水，悠悠道，“好讓他們做宣傳。”

麥盈是個特別熱心腸的人，尤其醉心于幫助流浪貓狗，到處做志願者，這也是莫西喜歡她的一個原因。

”其實我也想去，”莫西支着下巴想了一會，“但我明天有個考試，一會還得去趟公司。”

“知道你忙，所以沒叫你，”麥盈把杯子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找了個椅子坐下，提醒他，“但是這周六和我朋友的約，你別忘了。”

和你朋友的約？

莫西如醍醐灌頂，猛然想起自己好像還跟別人有個約會。

這件事說來話長，秦子然是麥盈的朋友。麥盈知道莫西喜歡男的，也大概了解一些他和裴昊的事，她想要把秦子然介紹給莫西，于是就一直慫恿兩人見面。莫西當時想的是，反正無聊，就先見見呗。

誰知道後來他姐出事，他一趟就飛回了國，和秦子然的飯局就往後推了幾周。

麥盈一看莫西的表情就知道他不記得了，無語道，“你忘了？”

莫西苦笑着點了點頭，思忖了一會兒，看着麥盈艱難的開了口：“麥姐……我不想去了。”

“為什麽？”麥盈不太理解，前幾周不還答應的好好的？

“我……”莫西垂下頭，咬了咬嘴唇，“我覺得……我還忘不了前男友。”

“啊？”麥盈詫異，“你說那個渣男？”

她記得莫西說過他前男友的渣爛歷史，頓時覺得三觀有點崩。

“是吧，”莫西十分苦惱，“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解釋，但我這次回去……發生了一些事情，我還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他頓了頓，又接着說，“我這種狀态去見你朋友，對他不公平。”

“說不定你見了就改變想法了，”麥盈沉思了片刻，好言勸說，“而且不過是吃頓飯，哪來什麽公平不公平。就是和有可能發展的人見見面，了解一下對方，不行就一拍兩散，行了再考慮接下來的事情。”

麥盈說完喝了口水，見莫西猶豫不說話，也不好再逼他：“我其實無所謂啦，但這個局你已經往後推過了，确定要取消？”

莫西整個人十分糾結，不去，是爽約，去了，是浪費人家時間。

好像不管他去不去都不能好好做個人了。

“哎，就吃頓飯，又不是要乾嘛，”麥盈站起來，一拍莫西的腦袋，泰然道，“你不知道我是約了多少次會才遇到餘傑的。”

餘傑是她現在的男朋友，麥盈說他們是在某個社交網站上認識的。

就是左劃劃右劃劃那個社交網站。

具體怎麽劃也不太清楚，反正莫西從來沒用過。

“哦，”莫西覺得麥盈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心一橫，決定了，“去吧。”

大家都是單身，光明正大的見個面，也不存在誰對不起誰。

“嗡～”手機震了一下。

莫西掏出來一看，裴昊說發現實驗二小的校服有點萌，你小時候穿着是不是特可愛？

莫西：我都奔三了，哪還記得小學校服可不可愛

裴昊：你就算七老八十也可愛

這是什麽風馬牛不相及的鬼話？

莫西手一抖，受不了裴昊大早上就開始肉麻，于是回了個冷漠的表情。

“你笑什麽？”麥盈把臉湊過來看他，“什麽事這麽開心？”

“我在笑嗎？”莫西上下左右摸了一番自己的臉，他明明覺得自己很冷靜。

“嗯，”麥盈撥浪鼓似的點頭，“眼含春風。”

“要發工資了吧。”莫西随便找了個理由，走進衛生間對着鏡子認真觀摩了一下，好像最近這張臉确實有了點喜氣。

“那我走了！要遲到了……”麥盈換上鞋打開門，沖衛生間裏的莫西說，“下次回來給我更新一下和你前男友的故事。”

“去吧，拜拜。”

說完莫西洗了把臉，拿起牙刷開始刷牙，一邊刷一邊在想最近發生的事情。

有點怪。

他明明知道裴昊對他什麽意思，卻總是狠不下心，拒絕不了。

他也知道自己對裴昊還有感覺，但就是下不了決心，接受不了。

好像陷入了一個死循環，城外的人進不來，城裏的人出不去。

如此往複，可能得等他們中的一個人先疲了，投降了，才能解開這個死結。

天漸漸變冷，宋婉琴在院子裏呆了沒多久就被風吹得頭疼，于是裹着衣服進了屋。

她手上拿着一沓私家偵探送來的資料，裴昊小情人從小到大包括上哪個幼兒園的歷史都在上面了。

普通家庭出身，從小成績優異，孝順父母，大學就和裴昊在一起了，留學後也是拿着獎學金，一天打三份工。

宋婉琴翻了好幾遍，這個叫什麽莫西的，似乎除了同性戀這點外，真的是沒有其他值得她厭惡的地方。

她好像有點理解裴昊為什麽這麽死心塌地了，就如同當年她一意孤行要和裴易心結婚一樣，認定了一個人，誓死不回頭。

母子連心，大概說的是這個意思。

最近裴昊常常去找她，還總裝作不經意間丢一些與同性戀有關的新聞給她看，明裏暗裏就是想說其實同性戀也是正常人。

畢竟養了二十多年，裴昊一開口當媽的立馬就明白他的意思。

宋婉琴扪心自問，她真的很讨厭同性戀嗎？也沒有。

其實她害怕的是裴昊以後可能會面對的一切——人們的誤解，愛人的背叛，還有社會撲面而來的惡意。

她和裴易心在的時候可以替裴昊擦擦屁股，槍林彈雨也幫他擋着，那要是以後他們不在了呢？

裴昊真的能在這條路上走到黑？

宋婉琴越想越憂心，過了一會兒，她抱出了自己一個月也不會用一次的電腦，擦乾淨上面的灰塵，帶上老花鏡，一字一頓地在搜索欄裏面敲出了同性戀三個字。

裴昊覺得時間是門玄學。

莫西在的時候它過得飛快，抓都抓不住，可是莫西一走它就忽然慢得像蝸牛爬樹，半天看不到頭。

他又過回了兩點一線的生活，但有些東西開始變得不太一樣。

比如每天都可以用裴昊的身份和小西聊天，哪怕只是一兩句話，就足以讓疲憊的生活充滿動力；

比如宋婉琴偶爾會去公寓裏看他，順便做幾道菜，上次還破天荒地問他和莫西怎麽樣了，吓得他差點從板凳上掉下去；

比如傅冰終于成功談下了融資，按承諾給他翻了一倍工資，陳栩也調了部門，不再天天跟着他；

……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好得裴昊都有些不敢相信，就怕這只是一場美夢，哪天手一戳，就破了。

他還是沒有告訴莫西他就是頑童這件事。萬一最後他們沒在一起，那起碼他還能用另外一種身份陪在莫西身邊。

頑童是他留給自己的後路。

為了不讓莫西有所懷疑，他乾脆又買了一個手機，兩個賬號同時登陸，确保莫西發任何一邊他都能及時回複。

裴昊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愛一個人可以卑微到這個地步。就算是當年他對付言有意思的時候，也只到“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拉到”的程度，并沒有什麽實際的痛感。

哪像和莫西分手，簡直就是活生生剝下他一層皮，扯着骨頭和血肉，鑽心又剜骨。

兩年多了，每當裴昊回想起當時跟他說分手的莫西，心還是抽着抽着的痛。

那些把自己困在痛苦的泥潭裏一遍遍數着時間絕望的日子，如今再想起來除了後怕還是後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