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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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裏是在某個酒吧,周牧言背對着攝像頭,陸嘉炀倒是被拍的一清二楚。
可周牧言的背影,周昂再清楚不過了。
所有視頻裏周圍環境的噪音很大,但裏面的對話周昂聽得一清二楚。
周牧言說,“如果沒有他,我應該會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
“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他了,他也是。”
“沒有人會愛他……”
“他對我說的所有話,我都沒忘記,我有時候做夢還會夢到他的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但是我一醒來就看到他安靜的躺在我身邊,我抱着他,幾乎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夢魇…”
“這讓我很痛苦。”
“每次想到他曾經說'你讓我覺得讨厭'我都偶爾會想,如果當初我沒有死纏着他不放就好了。”
陸嘉炀問他,“所以你後悔了?”
周牧言沒講話,但似乎輕輕點了點頭。
第一段視頻戛然而止。
周昂臉色變得蒼白,他緩緩的吐出一口氣,伸手把空調關了,溫度打得不高,但他忽然有點冷,随後用力挪動着指尖點開下一段視頻。
視頻裏依然是那個場景。
周牧言一字一句地說,“我要在他最愛我的時候,讓他也嘗嘗被人抛棄的滋味。”
“原本我計劃着,在他愛上我的過程,就是我報複他的開始。”
“可我太了解他了,他做事決絕不留餘地,我讓他痛苦,他只會表現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
“他騙過我那麽多次,在我心裏…我從沒有原諒過他。”
“我好像就是個神經病一樣,我明知道這樣做很幼稚,但是如果他的痛苦遠大于我所經歷過的,我才會覺得,他不欠我的了。”
“但是,我算了很多種可能,唯獨忽略了我自己…”
陸嘉炀有些詫異,“…啊?那為什麽…”
第二段視頻結束了。
周昂不想再點開第三段第四段視頻了,沒有什麽話比‘周牧言後悔了’這幾個字來的更猛烈和猝不及防。
他反複循環着視頻,女孩子,痛苦,後悔…這些個聲音像是堅硬的石頭一樣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胸膛的心髒裏。
周昂盯着屏幕,連眼睛都是痛的。
如果可以,他寧願不拆這個盒子,不看這些視頻,如果周牧言也不知道這是誰寄來的貨,那就把它扔了。
周昂翻出微信找到了陸嘉炀,他把這些視頻發送給他,然後冷靜地問,“是真的嗎?”
陸嘉炀點開視頻起先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皺着眉,往對話框裏打字,“???這些視頻怎麽錄的這麽零散。”
這條消息沒發出去,他忽然定住仔細琢磨了一會兒,把原本要發出去的內容删掉,又敲上了一句話,“是真的。”
周昂:“沒被人做過手腳嗎?”
陸嘉炀:“沒有,這都是他親口給我說過的,就是元旦那幾天。”
周牧言親口說的,以及,這是真的。
這一刻,周昂頭頂上懸空的劍終于落了下了。
他不需要什麽解釋了。
陸嘉炀接着問,“哪來的視頻?”
周昂沒有理會這個問題而是說,“沒事了。”
陸嘉炀:“???”
周昂現在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笑話,那麽的可笑至極,愚蠢透頂,心髒像是被人撕扯着一樣絞着疼,整個人的感覺堪比失重。
結束權一直在周牧言的手裏,終于到了這天了。
要結束了嗎。
他從小到大做過那麽多的題,無論多難的都能解出來,唯獨這次一敗塗地,敗給了自己的有意放縱,敗給了自己交付出的心。
周牧言本應該就和女孩子在一起,這個認知他從沒改變過,今天倒是直接了印證了周昂一直以來的想法。
周昂一直看着這些視頻,手裏用力的摩挲着無名指上的銀戒,他抿着唇,竭力克制自己內心如翻江倒海的難過。
這只是周昂人生中一個最為普通不過的傍晚,窗外落日餘晖明媚,麻雀在樹上吱吱亂叫,小區裏的幼兒園已經放學了,鄰居開始生火做飯,香味四溢,整座城市的萬家燈火漸漸亮起。
他一個人待在空房間裏,空調的冷氣逐漸散去,心裏的燥郁使得他的額頭慢慢沁出汗水,像是剛淋了一場雨一樣。
這場雨不會停了。
他們之間發生的每一件事都不能反複推敲,誰多愛一點誰少愛一點,擺到明面上一細講,誰都有委屈不甘心,誰都有憑什麽。
比如,周牧言為了自己考到這個城市,但是不過短短一年自己卻又要離開。
比如,自己當初憑什麽為周牧言闖的禍而向許婷下跪。
許婷和周牧言的聲音一起在他的耳邊響起,“沒有人會愛你。”
周昂喃喃自語道,“你們都沒說錯。”
他一個人曾經憧憬過他們的未來,按照曾經所計劃的那樣,周牧言會做着自己喜歡的事,而他也會在外學成歸來回到母校教書育人。
可是,計劃裏的另外一個人後悔了。
這個普通的下午卻讓他刻骨銘心。
他在這段感情裏所做的任何選擇都不會後悔,唯一遺憾的便是那時一時興起給周牧言的衛衣帶子打了個蝴蝶結,要是當初忍住就好了。
周昂把u盤拔下來,連同紙條和快遞盒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裏。
給自己留點自尊心吧。
他看了一眼時間,周牧言快要回來了。
周昂站起來忽然感覺一陣暈眩,他穩了穩心神,拎着那袋垃圾下了樓。
小區裏偶爾有幾個人經過他,公交站牌下站滿了人。
周昂一個人有些恍惚地站在那群等車的人中間,周圍路人熙熙攘攘,到站的公交裏還是這麽的擁擠,他有一種難以言述的悲傷,再擡眼時眼前已經模糊一片了。
他順着人群上車,又順着人群中途下車,還沒到站,但總得有人下去。
周牧言考完試收拾東西出來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意外的看到了沈俞南和陶悠然站在下面。
他隐隐約約聽到沈俞南說,“他這人虛僞至極,腳踩兩條船,他不愛你,一直在騙你傷害你,他還…”
陶悠然厲聲反駁他,“我就樂意讓他騙,你管得着嗎?!”
沈俞南沉默了一會兒,“是不是他說分手了,你就會分手?”
“對。”
沈俞南被她氣笑了,“行,那我就等着。”
“?”
…
看雙方的神情和對話怕是又發生了争執。
周牧言有點迷惑,他們口中的“他”,不會是自己吧?
他掏出手機給陶悠然發微信,“需要幫忙嗎?我就在你們附近。”
對方回的很快,“沒事,不用,他瘋一會兒就好了。”
周牧言眉毛勾了勾,這字裏行間倒是讓他察覺到了一絲…親密的無奈。
他想了想,“我就說一點,幫你歸幫你,但是如果你們在讨論我的話,我可沒腳踩兩條船。”
“不好意思了啊,你別搭理他就行,我知道的。”
周牧言回到家的時候周昂沒在,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後房門才傳來輕微的鑰匙轉動的聲音。
周昂看着周牧言愣了幾秒,随後移開了視線。
“你今天出去了嗎?”
“嗯。”周昂漫不經心地回答,“去學校取點東西。”
周牧言笑了笑,“這樣啊,晚上想吃什麽,我去做。”
“我在學校吃過了,你做點自己喜歡吃的吧。”
“你怎麽不提前給我說。”
周昂揉了揉眉心,“忘記了。”
周牧言察覺到他語氣裏的幾分疏離,“你是不開心嗎?”
“還行吧。”周昂的語氣淡淡的,“對了,學校那邊通知我要提早過去。”
周牧言猛得看向他,“什麽時間?!”
周昂望着他的眼睛,“我訂了後天的機票。”
周牧言的語氣中有一絲慌亂,“怎麽這麽早?!不是說九月嗎???”
“嗯,臨時有項目,那邊希望我提早過去。”
周昂只是不知道再如何面對他了而已。
“那我們…後天就要分別了?”周牧言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怎麽會這麽快…我還沒準備好…”
他站起身把周昂攬進懷裏,“真的不能再推遲幾天了嗎。”
周昂搖了搖頭,他下意識要去撫摸周牧言的頭,可手在空中頓了頓,終究是沒落下去而是垂到了身側。
“…明天幫我收拾東西吧。”
周牧言沉默了許久才應了一聲。
周牧言送他去機場那天天氣意外的好,藍天白雲,微風輕緩剛剛好。
在安檢外,周牧言緊拉着他的手,掌心微微潮濕,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說的那些你一定要記住,吃飯要吃,別喝酒知道嗎,你走了…我…”
周昂打斷他的話,“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我給你留的錢足夠了。”
“我不需要那些錢,我這兩天就打給你,國外不是物價貴嗎…你自己用。”
周昂搖搖頭,“我不需要。”
周牧言就這樣望着周昂的臉,“我會想你的…要不…要不我和你一塊走吧,我好好學語言…我申請一個離你近的學校…”
周昂捏了捏他的掌心,“別擔心。”
除了這一句“別擔心。”他說不出任何話,連一句我會經常和你聯系都說不出來。
他很想再次為周牧言系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可是不能了。
周牧言的眼眶微微發紅,苦澀地說,“我們會很久都見不到了…”
很久都見不到了…
周昂心裏一動,他拉起周牧言的手,輕柔地親了親他的無名指上的銀戒,随後說,“我親親你。”
goodbye,kiss.
…
飛機晚點了,周昂站在候機廳的巨大玻璃窗面前,看着窗外一架又一架的飛機飛走,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撥通了周牧言的電話。
電話滴了兩聲便通了。
“想我了?”周牧言正坐在出租車上往家去。
周昂靜默了幾秒,他慢慢開口,“我們先分開吧。”
“分開???”周牧言只清晰地聽見了分開這個詞,他皺了皺眉毛,拔高聲音,“什麽分開?!周昂你什麽意思?!”
中途經過一所中學,估計正因為期末考試周圍開了屏蔽儀,出租車上的導航聲音斷斷續續的。
那司機看了一眼前面,又低着頭瞄了一眼手機上的路線圖,絲毫沒注意路拐角即将沖出來的一輛失控的汽車。
周昂在那邊繼續道,“如果沒有我你應該會和女孩子在一起,我也覺得是這樣。”
“我比你更痛苦,所以我們扯平了。”
周昂等了幾秒,見對方沒說話,便又開口,“周牧言?”
周昂看了一眼手機,發現不知道何時對方因為網太差而自動把電話給挂斷了。
直到臨登機前,周昂也沒有接到對方再打過來的電話。
周昂想,那他們就這樣吧。
也挺好的。
與飛機一起消失在天際的還有那張本應該由知音號寄出的明信片,而這張明信片也因為郵遞員的疏忽而積壓在某個收發室的角落。
那張明信片上寫着周昂想對周牧言說的話也無人知曉了。
給十八歲之前的周牧言:
你小時候其實很可愛,很遺憾那時沒有多抱抱你。
我沒告訴過你的是,那些年少時的口不擇言,我後悔了。
以及,
我很愛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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