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

丁南晴第一次意識到，他對她，是真的沒情了。

是近日的捆綁操作惹煩了他，這個不再單薄的挺拔青年，已長成森天大樹，可以遮風擋雨，也可以蔭蔽日月。

“是栾姝嗎？是不是她說了我什麽壞話，她慣會裝無辜，你不要信她！”

本就是過路的圍觀群衆栾姝忍無可無，“丁老師，我這麽大個人站這裏呢，你就能潑髒水！虧我這些年為你的那些事守口如瓶。既然如此，那就說說我在背後說你的什麽是非了？”

跨年晚會的後臺那可是人來人往，都是圈裏的人，是非閑事基本都有點譜，丁南晴那點事也都知道，便有看笑話的忍不住笑出了聲，例如候場的“初戀少女”宋之易。

小女孩漂亮的奪目，但說出的話薄涼又譏诮，“我知道我知道，無非是說丁老師男朋友太多，多到自己都認不清，錯把劇組同事例如未成年的少年之類的發通稿說是初戀。哎呀，好可惜，我們‘初戀少女’名聲不好了，搶了丁老師‘初戀’風頭。”

隊長柯靈拉宋之易，“閉嘴！上臺了。”

宋之易咯咯笑，對栾姝做了個鬼臉，還握拳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這下看熱鬧的人更熱鬧了，連笑聲都不掩飾。


丁南晴氣得胸脯起伏，圈裏人虛榮，即便彼此知道“黑點”，見面也會虛僞地含笑握手，誰像範之洲和這個突然冒出的宋之易一樣直白地戳人心？

栾姝做恍然大悟狀，問範之洲，“啊，我想起來，範老師在跟丁老師傳緋聞呢，是初戀嗎？”

聽着不過是女子的八卦好奇，但一雙黑亮的眼睛卻是緊張到幾乎不會眨動。

範之洲看着那雙藏不住心情的漂亮眼睛，心悸席卷，拳頭捏在身後。

“從來不是。”範之洲寒目掃了看熱鬧的人，視線絲毫未留給丁南晴一點，“栾老師與其浪費時間讨論垃圾不如去再對一遍詞！”

他說她是“垃圾”！

範之洲大踏步而去，就連走路的背影都如風追月，讓人心動。

栾姝踩着他的步伐，昂首挺胸，愉悅要爆炸了。

丁南晴徹底在範之洲這裏BE，再無翻身之地。

丁南晴惱羞含淚，急怒不擇言說：“栾姝你等着！我不會放過你。”

栾姝捂住櫻桃小口，做小兔子般弱小無助狀，壓低嗓音但卻足以讓有心人聽見的顫巍巍聲音說：“怎麽辦，丁老師又要給我買黑通稿了！”

丁南晴被栾姝這突然的影後上身的柔弱演技驚呆了，眼裏的淚都沒急着哭出來。

而栾姝才不等她再出招，拉着助理柔弱害怕地躲進了休息室。

丁南晴站在通道中，旁邊的人來來往往，各自熱鬧，但她卻從身體到心尖冰涼。

他說她是“垃圾”！

這一次，她真正知道，她是再也得不到範之洲的原諒了！

前臺的喧鬧歡呼聲傳到後臺，嘶吼的粉絲高喊着“妹妹”，是“初戀少女”最後一次合體表演，掀起了今夜晚會最高/潮，不僅現場觀衆沸騰，收視率也是一路飙升。

熱鬧屬于別人，冷寂留給依舊皮囊美麗的女人，丁南晴抖得幾乎站不住，被李創扶住。

“沒事，圈裏影視那麽多，這部沒了還有下一部。”

此時他們還不知道丁南晴已經永遠沒有下一部了。

熱鬧繼續。

擔當性感風的宋之易表演完與隊友一起抱着哭笑了許久，各自情緒都消散差不多，晚會也進行到了下半場，她這才丢下隊友在後臺找人，敲開了薄薄一層虛掩的門，剛表演回來的栾姝正提起一瓶礦泉水想擰卻擰不開。

宋之易親熱挨過來，接過礦泉水瓶以與她纖細形象完全不符的手勁擰開遞給栾姝，自己也再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問栾姝，“姐姐，哥哥呢？”

栾姝搖頭，“不知道。”

宋之易用指尖擦掉從嘴角滾落到纖細脖頸的水珠，“那我等會兒他，我想讓他幫我求個情，跟你們周老板說幾句好話讓她簽了我呢！”

“你們組合解散了，你是要回原公司發展了吧？”

“我沒有公司呀，當初就是因為不願跟大鵝簽約，才混到第二名的。現在組合解散了，我不能還是工作室個人單乾，要找個公司。我也想拍電影，方才柯靈還在說她要跟着她公司前輩丁老師去拍一個空軍電影了呢！雖沒幾句臺詞，但好歹是跨進了真正的演員圈。”

小姑娘的羨慕擺在臉上，生動，靈動，栾姝安慰的話頂在舌尖打了個圈，還是忍了下去。

“姐姐，要不一會兒你幫我跟哥哥說情，讓他答應我簽約進圈吧！若是不簽我，我就随便找個小公司簽約，到時候被黑心老板逼着參加飯局喝酒賠笑，他們可別後悔！”

栾姝——

現在的小姑娘真惹不起，這擰瓶水的人情有點重，她得現在就還回去，栾姝提起一瓶未開的礦泉水，用力擰，但瓶口太緊了還是沒擰開，再擰，還是紋絲不動——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拿了水，瓶蓋被擰開水瓶遞了回來。

“貝老師？”栾姝接過水，迎上一雙帶笑黑眸。

貝野望一只手還捏着一只夾子，勾着唇角笑，一只手指向右邊，“跟朋友一起接點私活，給人做造型。看見門沒關就進來了。”

他中指上銀白的指圈在燈光下露着明燦的光，栾姝挪開眼，将水塞給宋之易，認真說：“還你一瓶水。”

宋之易卻目不轉睛看着貝野望，小動物般純潔的目光中流露着跟年齡不符的野望。

“啧，你帥得有型，太像我親哥了。”

小姑娘搭讪方式別致，但松活了原本尬住的氣氛。

貝野望笑着點點頭，他看了下腕表，“栾老師，明天的拍攝行程已經收到了吧，那我們明天見。”

栾姝點頭。

貝野望便出去忙活了。

宋之易捏着兩瓶水，回味了一會兒，“挺帥，有點像我哥，但是沒我哥有男人味，是吧，姐姐？”

栾姝忍不住附和：“對，有點像，我第一次見到他，他站在路邊，提個棒球棒，低着頭碎發落在眼睛上，面容隐在夜色裏，讓我恍惚以為是範——”

剛進來的餘靜硬邦邦地打斷說：“所謂男人味，其實是人體分泌物主要是水，含少量尿素、乳酸、脂肪酸等，從體內分泌後與皮膚表面的細菌混合一起，而産生的刺激性味道，俗稱汗味。”

宋之易、栾姝——

電視臺直播晚會的後臺，一層薄模板隔開的休息間不隔音，她們對“美色”的貪婪評價膽大了。

餘靜還補刀，“這是你的原話。”

宋之易笑得彎腰，“你聞過哥哥身上的男人味沒有？”

栾姝面不改色，“聞過，确實是汗味。”

“汗味”的男人便在她們三個女人的笑鬧聲中走了進來，他似一股冷泉，無論多熱烈的場合有他漫入，空氣裏便多了冷冽。

範之洲剛洗了臉，素淡潤白的面龐上還殘留着幾顆水珠，氤氲水汽沾染到發絲，淩亂發型下露出幾分淺薄的脆弱感，但壓迫感依舊無處不在。

疏離脫塵的眉眼，合着如畫卷中世外高人般的脫塵氣質，很難讓人将“汗味”與他等同。

無聲的壓迫在空氣中蔓延，餘靜不自覺地站了起來，宋之易看手機。

此時，網絡上正熱鬧，栾姝和範之洲舞臺的正向熱搜下正轉向讨論栾姝的紫寶石項鏈。

敏感的時尚博主已經扒出了栾姝脖子上項鏈的“身價”，熱搜話題迅速從“深情到原地結婚”變成了“億萬豪鑽”。

一條#栾姝佩戴頂奢豪鑽#的熱搜迅速飛升。

随之一條#栾姝的天價身家#的熱搜悄摸地在上升熱點，帶話題的營銷號明褒暗貶，從誇贊栾姝數千萬解約福心娛樂到跨年舞臺佩戴某頂級珠寶未公開上市的上億紫寶石項鏈，似意有所指地将話術轉向扒栾姝的收入。

就這麽一兩分鐘內，熱點快速擠進主榜，話題營銷號挂在首條，所謂“內部人士”扒出栾姝與福心二八開的合同以及她每年的收入，推斷出她沒有經濟能力跟福心交納高額解約費以及佩戴頂級珠寶的經濟能力。

還有補刀的将她普通家庭出身也扒出來，以此證明她“窮”。

帶節奏的自然有捧場潑髒水的，一盆“金主”的隐晦黑水恨不能明晃晃寫着我在“造謠”兩個字。

宋之易：“熱搜熱搜，姐姐有人扒你收入不乾淨。”

餘靜反應迅速趕緊翻手機，點進熱搜，眼前一黑，趕緊給陶濤打電話。

陶濤提前結束了與幾位圈內好友的閑聊，快速回到休息間。

看着營銷號繪聲繪色地甩出許多證據證明栾姝很窮，就連陶濤都忍不住懷疑。

“你說過解約費的錢來源絕對乾淨的，可能說清楚？這些造謠在真相面前就是一封律師函加一紙訴狀的事。”陶濤說話間幾個電話過去，熱搜就開始降了。

“降熱搜簡單，但重要的還是要發聲明，不然這件事會沒完沒了一直追着黑，你形象受損，會影響我正給你談的代言。”

栾姝如芒在背，原本政治正确來源乾淨的資金在此逼仄的空間裏，突然就不香了，資金的正主正背靠着單薄的門板，擱着兩條大長腿，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熱鬧。

栾姝飛速看他一眼，他目光敏銳地抓住了她的視線，給了她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嘴角微微那麽一勾，三分嘲諷，三分薄涼，三分純真，還有一分無辜。

純真和無辜？範之洲在這個時候露出這種小男孩般的招人心疼的神色是個什麽意思？

栾姝腦中的亂七八糟已經管不住地枯萎起來，吶喊着要為他正名，但理智又拉着她的小辮子讓她警惕前頭的萬丈深淵。

陶濤疑惑地看着栾姝，前經紀人餘靜想解釋又解釋不出個中詳情，她只知道栾姝突然就有了一筆錢。

陶濤的臉色變了。

栾姝在他更刻薄的話出口前說：“是那個、那個人——”她結巴，直覺脖頸上頭有涼飕的風，“不能說的那個你知道的那個人的。”

不、能、說、的、人！

懶散地靠着薄板的範之洲收起兩條長腿，站直身子，手塞進褲兜，換了一個十分嘲諷的笑，轉身便出去了。

栾姝松口氣，脖頸的冷風消散了，她已緊張到快窒息。

陶濤“哦”了聲，了然點頭，“那這事麻煩，還不好發聲明。”

宋之易看了許久熱鬧，見他們發愁，忍不住說：“可以找你們周老板，讓她出面說是真美影視給你出的解約費。”

陶濤對她比了個贊，她回了個比心，“陶老師，看我這麽聰明的份上，您能簽我嗎？”

陶濤——

真美影視的聲明很快就出了，速度之快，不愧為內娛首屈一指的頂級影視公司效率。

餘靜忍不住恭維，“大公司就是好，公司萬歲！”

唯一不好的是栾姝，她接到了餘律師電話，說是範先生的離婚代理律師約她明天上午正式面談，而餘律師也在趕去機場途中，準備幫她打一場大戰。

他的報複來得快且精準。

記仇且小氣還會裝無辜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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