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來

栾姝驚叫躲閃。

男秘書的力氣很大，“你不能走，打傷了人，想往哪裏跑？”

栾姝又急又怕，胡亂地推攘男人。

“松手。”在栾姝慌亂中，一個人捏住了男秘書的手腕，氣勢逼人下令他松手。

男秘書看着男人身後跟出來的十幾位後，不禁松開了手。

栾姝迎聲看去，一張不陌生的臉，男人眉清目秀，自帶笑意，偏瘦，但氣勢很足，便是站在那裏，獨有一股讓人不敢忽視的風度，那是常年上位者的優越感。

有人喊了句，“周總。”

寂靜的廳堂有了聲音，一身酒氣的陶濤推開人群擠到栾姝身邊，扶着她要離開。

有人攔路，“栾小姐打傷了榮升的萬總，總該給個說法再走。”


陶濤喝得有些大，看着栾姝臉上的血，也不知道她受傷沒有，捏着拳頭怒了，“滾開，別攔着，我們要去醫院，若是她受傷，我也不是吃素的。”

這些人個個身價不凡，哪裏受陶濤一個經紀人的威脅，根本不讓路，甚至直言威脅要封殺栾姝。

眼看局勢越來越複雜，會所雖隐秘人少，但也架不住看熱鬧的心，包括服務員都在偷偷遠望，再鬧下去，很難保證不出什麽新聞，不足人道的飯局中女明星傷人且受傷，那說法就多了，媒體難控，陶濤也為難了。

陶濤望向丁黎方向，而丁黎卻識相地避去了衛生間，已不在現場。

在恰當的時候，栾姝聽着周來溫溫潤潤的嗓音在人群中格外親切，“人我帶走了，這是我名片，後續任何事都歸我處理。我叫周來，各位若不信我，總要信永升。”

栾姝低着頭，感覺肩頭被一只手虛扶着，引導着她離開。

陶濤說：“你跟周先生出去，我處理後事。”

一邊是周來，一邊是高沐，栾姝總算走出了會所。

栾姝道謝，“我的車在地下室，謝謝周總，就此告辭。”

周來接了助理遞過來的鑰匙，打開了車門，“不方便再下地下室了，我知道一家私人醫院，很安全。”

栾姝已感覺到臉頰疼痛，許是被玻璃渣子割了，且臉上脖子身上都有血跡，看着狼藉可怕，高沐一直在哽咽道歉，栾姝也心煩意燥。

周來吩咐高沐，“你去地下室叫栾小姐的車跟來，在FK醫院見。”

高沐被他上位者理所當然的吩咐震懾了，便沒跟上車，眼看着周來帶走了栾姝。

栾姝戴着口罩，将一臉狼藉掩在陰影裏，她也不想說話，安靜地盯着窗外。

城市裏燈火明燦，路上行人不少，每一個都匆匆來過，栾姝覺得心酸。

手機在兜裏一直震動。

栾姝掏出手機，弟弟栾君的視頻電話，栾姝點了拒絕，給栾君發了條語音，“拍戲。”

栾君很快發過來，嚷的聲音很大，栾姝來不及放耳邊，差點外放，“撒謊，我看了你的行程單回了北京。這麽晚拍什麽戲？”

栾姝沒好氣地說：“約會，請勿打擾！”

周來一聲輕笑，栾姝後知後覺她不是坐在老蔡的車上，她不好意思收起手機，寒暄說：“哦，周總，晚上好。”

周來的笑聲更大了。

凝滞的氣氛一下子便松散了。

周來開了舒緩的音樂，他斯文有禮，熟稔如朋友般的語氣問：“弟弟多大了？”

栾姝接着他的話，兩人閑聊起來，從家人說到天氣，從生意到代言，唯獨沒提臉上的傷。

直到進了醫院，周來一手辦了手續，到了治療室，栾姝後知後覺害怕起來，張皇地看着醫生，“會破相嗎？”

站在門邊的周來回了條信息，肯定地說：“不會，我保證。”他掃了眼手機來信息，嘴角勾起，露出不明的笑容，“栾小姐這樣的美麗容顏，沒人舍得讓你受傷，若是這裏治不好，我會請來世界上最頂尖的整容醫生讓你容貌如初。”

突如其來親密如斯的話，讓栾姝震驚地躲開了醫生探查過來的消毒棉。

周來笑出了聲，顯然是未帶任何調侃或者惡意的刻意緩和氣氛之語。

周來出去，醫生給栾姝清理了臉上血跡，她還算幸運，在左臉頰下邊一點被玻璃渣濺到傷了一點，右眼皮下方割破一點，其他并無傷口。

“這小點玻璃渣再往上一點就進眼睛了，那就危險了。”醫生取出眼皮下的一點玻璃渣，沾着血遞給栾姝看。

栾姝一臉蒼白，只有驚恐的份。

栾姝聽見了高沐和餘靜跟周來講話的聲音，她提了一夜的心松了下來。

等栾姝被處理完傷口出來，陶濤都到了。

“今夜多謝周先生，一切都很順利。”

周來淺笑，“舉手之勞。”

高沐去開藥，周來跟陶濤說，“雖說處理很順當，但會所裏也是人多眼雜，怕有什麽消息傳出去，一會兒我送栾小姐回去，你們的車就先離開自行處理後事去吧！”

陶濤知道這是保險方法，今夜事出倉促，他也抓不到更合适處理變故的人，想及周來跟他們大老板周之真的關系，陶濤也就不客氣，趁着周來的名義安撫住那萬總，暫時脫身來看栾姝傷勢，但後續處理的事還很多，他還要去醫院看萬總，還要去其他人那裏搞好關系，以免哪個人翻臉對外說出點什麽，還有會所裏的目擊者都要打點，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拍到照片。

陶濤說：“那就麻煩周先生送我們阿栾一程。”他看向栾姝，有安撫和警告的意思。

栾姝老實地沒敢吭聲。

高沐留下來陪着栾姝，周來送她回家，一路并無多話。

到了栾姝家樓下，栾姝下車與周來道謝，周來笑意依舊，溫和地說：“我認識幾個整容醫生，可推薦給你。”

栾姝會意，掏出手機加了他的微信，周來沒再多說，平淡地告別。

這個人，溫和有禮，分寸感極強。

就連高沐都忍不住說：“沒想到周總這麽平易近人，并不像新聞裏說的那樣呢！”

嚴肅新聞裏說周來年少有為，眼光獨到，是優秀的年輕企業家，八卦新聞裏說周來是花花公子視女人如喝水。

栾姝在圈中見識頗多有錢老板，身上無不有一種油膩的輕蔑，視女明星跟玩物一般的心思掩飾不住，也不願掩飾，就如同榮升手機的萬總一樣，栾姝從不敢招惹，也無心交際，但從十八線升到一線，接觸的圈子越來越大，越發感覺到自己不可避免地遭到這種油膩的包裹，有些躲避不及的窒息。

不管周來目的如何，他一路來的表現，即便栾姝心底給他畫了橫線，也不得不贊嘆他的風度，他能将油膩心思藏住，坦然地展現他作為上位者的從容，又極具分寸感，很難讓人厭惡。

高沐送栾姝到家，将換藥方法寫好貼在冰箱上，給栾姝燒了開水。

“要不要給你煮碗面？”高沐今夜失職，離了栾姝過久，才讓她遭到如此荒謬的事故，她很是後怕，說話的聲音都低了許多。

栾姝窩在沙發裏，感受着臉頰上被冰涼藥物貼着的皮膚上的灼燒感，搖頭，“你回吧！我就睡了。”

高沐離開，栾姝窩在沙發一會兒，渾身的酒氣和血腥氣讓她不得不起來，脫了衣服，想洗澡時犯了難，醫生吩咐傷口不能見水，洗澡還要注意水漬飛濺，她但不能洗頭，找了個塑料袋子罩頭上洗了澡，再用卸妝棉擦拭乾淨了臉，望着鏡子裏的女人，臉上貼了兩塊白紗布，神色倉皇，頂着一頭黑發，發絲上似乎還殘留着可疑的污漬，她一點點擦拭，有血漬也有酒水。

栾姝刷了幾遍牙，被姓萬的強行灌了一杯白酒，剛才各種慌亂她不覺有異，此時安靜下來，只感覺嘴苦心慌，怎麽刷牙也緩解不了那股惡心。

她想洗頭。

栾姝打開手機，想看點東西分散注意力，電話和信息都太多了，她看了置頂的栾君信息，毫不客氣地給她發了兩個鏈接，栾姝點進鏈接給栾君買鞋，第二條并非TB鏈接，而是微博某同款博的微博圖片，全球限量版球鞋，穿在男人的腳上，顯得那般與衆不同，紅白間色高調而華麗，又有着運動鞋特有的舒适感，男人蹲着身子系着鞋帶，兩根帶子被他工整地拉成一個對稱的蝴蝶結，修長的手指拈着白色鞋帶，有種無法禁锢的美感。

被截圖的照片停留在男人半截修長脖頸凸起的喉結上，依稀可見幾根飄起的絨毛，栾姝湊近了點，試圖看清那白色基底膚色上的汗毛，想研究下怎麽會莫名覺得這絨毛都增添了男人喉結的性感。

待栾姝發覺自己做了什麽，不禁面紅耳赤，她合上手機，捂住了眼，無法直視自己龌龊的內心。

指尖碰到了眼睑上的傷口，微微的疼，栾姝忍不住了，孤單的時候其實很想靠一靠別人寬厚的肩膀。

栾姝給栾君撥通了語音電話，“全球限量版，亞洲才一人上腳，你姐我沒那麽大面，買不來。”

栾君接通：“你不是跟範之洲拍戲麽，問問他有沒有渠道買！”

“沒有！不可能！我跟他不熟！”栾姝幾乎是喊出來，試圖用聲音掩蓋自己方才那麽一點點軟弱。

栾君，“你激動什麽？”

“我怎麽激動了？我沒有激動！你莫名其妙給我發範之洲照片做什麽，我跟他沒關系！”

栾君舉着手機對端水果進屋的媽媽說，“我姐瘋了，媽你問問宛平南路600號還有沒有床位。”

栾媽媽桑瀾給兒子一巴掌，“收手機，學習！”

栾姝噗嗤笑了，“挂了，我去洗澡。”她不願跟媽媽講話，怕自己會軟弱哭出來。

跟栾君胡吵幾句，栾姝心情好些，她再去翻其他信息，剛加好友的周來推薦來好幾個微信號，栾姝都一一加了，栾姝雖立志做實力派女明星，但沒有女人不愛惜容顏，若是留有疤痕之類，還真要去看整容醫生的。

再往下翻信息就多了，今晚遇見的幾個有交集的品牌方的，陶濤等工作人員的，公司品宣的，劇組的，還有一些工作合作的，栾姝草草看了一遍，一條都沒回。

習慣性點進相冊，才發覺自己早就删掉了“九陽正經”的分類相冊。

她又翻回微信，找到“九陽正經”的對話框，聊天停留在兩天前，她問：“對戲？”對方發了個“嗯”。

然後便是荒唐一夜，然後是兩天的分離，他居然一句話都沒跟她說，連出于同事的禮貌發個問候問她為什麽沒去劇組都沒有。

怨種！

栾姝心動手動，給男人改了個名字。

再瞅瞅他的頭像，怨種貓，怨種男人，絕配，這才感覺舒服了些。

栾姝抓着頭發去睡覺，臉上有傷不能亂動，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這夜睡不着的人很多，例如陶濤，一邊指揮團隊公關，一邊迎接老板周之真的突然出現。

例如突然而來的不速之客。

輾轉難眠的栾姝被門鈴聲吵起，站在門邊不知所措，她弱弱問了聲，“誰？”

女明星的家庭地址是十分保密的，但也保不齊有跟蹤狂追到，半夜按門鈴的事不是沒有，栾姝不僅沒開門，還把門鑰匙插進反鎖鑰匙孔裏。

敲門聲規律均勻，不緊不慢的節奏，讓栾姝莫名覺得熟悉，她湊近貓眼，向外看去，走廊暈黃的燈光下站着一位瘦高男人，鴨舌帽壓得很低，只露出半邊英挺的臉，高聳的鼻子下軟薄的唇線條平直，表情有些不耐，他舔了下唇角，吐出兩個字，“栾姝，是我。”

沙啞暗沉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深沉，栾姝差點丢掉防狼噴霧。

？？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範之洲用手敲了敲貓眼，再次開口，“開門。”

這次栾姝完全确定了，站在門外的男人是誰。

範之洲！

他怎麽會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