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

栾姝紮進劇組，再未出關，就連網上風浪都幾乎不去關注，她全身心投入到這部女性視角的制作中，劇本牽扯衆多女性話題，拐賣婦女、強/奸、未成年生子、拐賣兒童，從帶孩子的年輕單身媽媽孩子失蹤開始，引出一系列故事，關于活着、人性，透過黑暗引爆一系列社會話題。

導演也是擅長此類題材的新生代，對于拍攝要求很高，所以栾姝不能再三心二意，全身心都投入到拍攝中。

每日裏，範之洲如所有普通兩地分居的男朋友一樣，會跟她聯系，或電話、或視頻、或信息，他本話少，有時候發過來的話看着就是網上抄的土情話，栾姝看得可樂，難得在拍戲間隙有點舒緩情緒的時刻。

栾姝并不糾正他，任由他笨拙地學着做“男朋友”，抑或是“追求者”。

所以栾姝在劇組就跟個商店似的，收到許多許多的禮物。

從路邊攤的毛絨垂耳兔到私人高級定制的禮服，甚至有天收到了一塊切口現出十足綠味的翡翠原石，範之洲說：“緬甸出差，我親手切出來的。”

範之洲最近也很忙，他不接廣告不參加活動，低調回歸素人圈裏，應該是忙投資公司的事。

“切了多少才出這塊？”

栾姝兩個巴掌抱不起來碩大一塊原石，若裏面都是翡翠，可值老錢了。


“運氣不大好，切了幾十塊都沒有，要忙其他事，就買了整條礦坑，回頭帶你來切。”

栾姝差點丢了原石砸腳上，豪門公子的世界她有點沒懂。

想着豪門公子，他便來了。

離別兩個月後，兩人才見面，栾姝跟導演請了假，留了晚上接待遠道來探班的“備選男朋友”。

A市美食多，夏日熱鬧，各處飄香。

可惜身為藝人沒得自由，栾姝饞了許久，她蠱惑範之洲，“我們偷着去逛坡子街如何？”

範之洲抱着她親了許久，正在意亂情迷，只想吃人，“怎麽偷？”

栾姝輕巧地在他懷裏逃脫開，從冰箱拿了瓶冰水給他，“備選男朋友，本小姐賣笑不賣身，不要動手動腳！”

範之洲看表，未及夜，才是晚飯時間，他也有些餓，便放過栾姝，舉了瓶子灌了一半冷水。

栾姝靠着酒櫃，欣賞他的模樣。

臉色已完全恢複了冷白色，瑩潤舒滑，眉眼似更深邃了，刀削的下颌線在喝水時牽動脖頸，凸起的性感喉結上下滾動，一滴水珠從嘴角溢出，慢慢滑過唇角，滴進脖頸細膩的不見毛孔的皮膚裏，即便是散漫地攤靠着沙發，喝着酒店免費送的礦泉水，也是無懈可擊的純欲絕色。

栾姝眼波暗湧，茶色的眸子潋滟春光，呼吸亂了一拍，她移開目光，趕緊堅定意志，她計劃逛逛，可不想把時間都耗費在房間裏。

他們還沒有一起逛過街。

“我給你打扮打扮。”栾姝早想好了，“我想找個小胡子的男朋友，你要不要當？”她拿出從劇組拿回來的胡須道具，一字須和虬髯短須。

範之洲就着她的手看了看，“貼個一字須就行了，貼個滿腮胡子更惹人注目。”

栾姝塞給他一面鏡子，給他貼胡須。

栾姝俯身，專注認真地将一字須貼他人中上，範之洲的鏡子早就放下了，雙目下垂直直看着某處。

栾姝穿了件無領排扣淡藍色短款長袖防線衫，露出精致的鎖骨，最上面一顆扣子散開，露出一片潔白柔軟的皮膚，随着她的動作，若隐若現，露出的小蠻腰纖細柔軟，鈎子一般勾着人心蕩漾。

範之洲的手搭在她光潔的腰上，挪在腰窩處摩挲。

栾姝受癢，咯咯笑了，胡子便貼歪了，她雙手掐住他的兩頰，“惡狠狠”兇他，“不許動手動腳！”

手中用力，便在他白皙的兩頰掐出些粉紅印子，他慵懶散淡的桃花眼眼尾便汪出些水潤，像個小孩般耍賴，“疼。”

栾姝故意惹火，翩然躲開他的手，“我也去化妝”。

高挑的身姿，露出一截皙白柔軟腰肢，漂亮的胯骨松松細着一條柔軟的白褲，兩條妙曼的腿在行走間若隐若現的結實緊致。

範之洲按住眉眼，攤在沙發上苦笑。

小妖精還記挂着上次見面時他拒絕她進房間看傷的事，所以從見面開始，她就故意勾他又吊着他，讓看不讓接近。

還是要喂飽了哄好了才行，範之洲松弛了些一直緊繃的腰腹，平心靜氣一會兒，自己把栾姝要求的“小胡子”貼好了，戴上帽子壓下帽檐遮住眉眼，換了件條紋短袖衫裏面穿着白色T恤，黑色長褲，白鞋，他整好了，百無聊賴等栾姝。

待栾姝出來，範之洲不自覺坐直身體，端詳她許久，哼哧笑了。

她這是演戲演出魔怔了，塗了一臉黑粉，還畫了皺紋、魚尾紋和笑紋，奇怪地在左臉頰下方點了顆黑痣，像一個年過半百的媒婆。

範之洲嫌棄咂舌，“你真要我這麽年輕俊朗的模樣兒牽個阿姨去逛街嗎？”

“女人都會變老，你還沒轉正男朋友呢，就開始嫌棄我了？我看你備胎都不想當了。”

範之洲壓抑不住笑，只好咳嗽掩飾，“不敢，阿姨。”

為了約會栾姝是真的拼了，她也不嫌棄自己扮醜，換了身低調的黑色長裙，包裹着肩膀胳膊，裙長過膝蓋，款式很保守，唯一能看的是掐腰設計，掩飾不住的纖細腰肢。

她也戴了帽子，拉了範之洲的手，“走，大侄子，去夜市吃美食。”

“好的，阿姨。”範之洲随她胡鬧，從善如流。

“影後的電影，雲綠茶，就是個扮醜的女子，看似是喜劇表象實際的悲劇內核的人生，她每天扮醜裝傻在路邊乞讨，醜話自己給別人送歡樂，而卸下面具她有小兒麻痹症的兒子、病态家暴的老公，即使傷痕累累，她依舊戴上各種醜陋面具，去演繹一個快樂的人。而這次演的女子，是個人前和善美好、可憐又無助，但內心暗黑窒息的人。人性背後是醜陋還是美麗，并不在表象。”

範之洲捏着她的手指，一點點捏她指尖那點柔軟的指腹嫩肉，一本正經地說：“是的，阿姨，即使您已經四十歲了，我也願意用我二十四歲的青春陪伴您，我會您的美麗靈魂，而不是皺紋的外在。”

出租車師傅的剎車都有點急了，在後視鏡投來一雙驚詫的眼。

栾姝——

影後不甘示弱，故意沙啞了嗓音，提了聲線的滄桑度，“飯飯啊，我的小寶貝，你真好！阿姨會一直疼你的 。來，阿姨給你發個紅包買糖吃。”

她果真給範之洲發了一個紅包，範之洲點開。

他不情願了，嗓音含了嬌氣，“阿姨，才250！”

“250夠買好幾大包糖了，你慢慢吃，吃完了阿姨再給你250！”

司機師傅已經瘋了，投來的視線從好奇到鄙夷已是看傻子了。

兩個傻子自得其樂，演得開心。

“怎麽辦，阿姨老了，就喜歡青春小夥子。”

“阿姨，你看着也不老，最多比我大個一兩歲。”

栾姝倏然想起來，自己确實是比範之洲大了近兩歲，女大男小，這年日長了，以範之洲這顏值若是保養得當，怕是再過二十年還是位條順盤靓的帥大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成了今日化妝這樣皺紋老太！

栾姝別扭了，“怎麽辦，我比你大！會被人說老牛吃嫩草？”

“沒事，我會一直當你是十八歲時寵着的。”

“為什麽會喜歡十八歲時的我？”栾姝藏了很久的話，終于是問了出來，“是喜歡過，對吧？”

“嗯，因為——”範之洲擁着她，他們一起看城市熱鬧燈火，即使是夜，也是熱浪滾滾，而車內清涼舒适，“你很軟。”範之洲在她耳邊低語，呢喃的呼吸纏繞在她的發絲，熱烈又暧昧。

栾姝受癢，忍不住躲閃。

“好好大小夥子，乾點什麽不好，傍富婆！”

司機大叔忍無可忍，終于是發了聲。

氛圍正好的栾姝和範之洲——

栾姝忍笑，“怎麽辦，我雖老，但我也沒錢啊，不然為什麽要做出租，不是開車帶你兜風？”

範之洲：“沒事，我有錢，我養你。”

“那是傍小白臉？”

兩人一人一句把大叔惹惱了，剎車一踩，車停在路邊，“到了，你們下車！”

栾姝摸手機，“我看看導航！”

司機按了計價器，“看什麽看，就是到了，下車！不想拉你們！”

于是，本想逛夜市過個美好約會世界的兩人被司機師傅扔在馬路邊，孤零零環顧四周，是一片正在建設中的樓盤，附近別說美食，行人都沒幾個！

栾姝：“早知道就讓你開車了。”

範之洲卻很自在，牽了栾姝的手慢悠悠地走，“跟你一起哪裏都行。”

“發現你越來越會說情話了。”

“畢竟我學習能力還可以，最近上網查了不少。”

栾姝想起他那些土味情況，又是笑，“你也夠了，好生做個人說話吧！”

“我還要更不做人的，栾老師要不要體驗下？”

“怎麽體驗？”

“回酒店我告訴你。”範之洲招手了一輛空出租。

栾姝也沒了去逛夜市的心情，妝容畫得難受，她想回家洗臉素顏好生讓皮膚乾乾淨淨，于是兩人讓師傅送了他們回酒店。

範之洲送了栾姝進房間，卻被栾姝攔住，她眨着漂亮大眼睛，“女明星卸妝哦，不能圍觀。”

範之洲靠在酒店白牆上，懶懶地耷下冷恹的眼，嘆氣，“那栾老師先忙。”

栾姝笑盈盈地關門，怕玩太過，又補充說了句，“我哦了呢！”

“等着。”

他修長的手指撫上栾姝的唇瓣，摩挲了下，感受那唇齒間的柔軟與濕潤，清冷的眸子漸漸染上一層暖氣，如三月冬雪融化，暖了一春，“我給你做好吃的。”

栾姝卸了妝，露出一張素白的臉，柔嫩沒有毛孔的白色皮膚，水汪汪的杏眼，紅唇上殘留一點水漬，她摸上唇，回想着範之洲指腹的溫度，不覺笑了。

被人當公主一樣哄着寵着感覺還是不錯的。

門被敲響，是他慣有的那種不急不緩的規律敲門上，栾姝去開門，迎面是一碗香噴噴的陽春面。

清色湯底，白色面條，一顆綠油油小白菜，還有糖心極淡，灑一點蔥花，澆上兩勺提味的醋，簡直不能太美味。

栾姝找角度拍了許多照片。

範之洲催她，“要涼了，不筋道了不好吃。”

栾姝拾起筷子，兩眼汪汪地看坐對面的他，“你做的？”

“借了廚房的後廚，嘗嘗可口不？”

“你的呢？”

“廚房只夠煮一碗，我吃你——”範之洲停了，咬住了下唇，黑眸裏的春潮越發翻湧，暗湧成海，似要将人帶面都吃下去，“剩下的。”

微妙的停頓，一句話分開說，便有不同的味道，譴倦在嗓音裏的纏綿，任由栾姝再裝不懂，也紅了耳尖。

但她就是不接話，挑了筷子吃面。

醇鮮的湯底，爽口的面，他的手藝很好。

但在男人晦暗不明的眼光中，需要極大的定力才能完成一口口的吃面動作，偶爾擡眼，便能撞見他似要燙進人心的眼神，栾姝在他某種似乎看到一只白嫩柔軟的小綿羊，正在被主人家喂得白白胖胖，然後拉來吃了。

她胃口小，一大碗面是吃不完的，勉強吃了一小半，栾姝實在吃不消了。

放了筷子，推了碗給他，“吃飽了。”

範之洲拿紙巾給她擦嘴，飽滿紅潤的唇跟染上一層瑩潤，滾燙的指腹揉在上面，綿軟情長。

栾姝在他不緊不慢的摩挲下不由張開唇，呼吸重了些，他的指尖順着紅豔的唇瓣往裏——

栾姝倏然往後躲開，垂下細密眼婕，遮住自己已經要燃燒的情緒，軟哝了嗓音，紅唇勾出明豔的弧度，但說出的話卻是無情的。

“備胎男朋友，送了面，該收拾碗筷走了，你還沒轉正哦！再待下去要鬧緋聞的。”

男人清冽又寒涼的氣息逼近，他起身到了栾姝身後，炙熱的呼吸纏繞在栾姝頸側，融了蠱惑的草木味道，從栾姝鼻腔鑽入心尖兒上，他啞着嗓音，低低如大提琴般泣訴，“再說一遍，我是你的誰？”

“備胎男——”

話未完，別被人攫了呼吸，調笑或挑逗的話都咽在嬌軟的嗓音裏。

男人剛吃過糖，唇齒間淺淡的薄荷香氣，絲絲縷縷沖進栾姝神智，唇舌糾纏，讓她再沒了驕矜，身體軟在他的懷裏。

纖細的腰肢被人抱起，栾姝被重重地壓在床上，室內溫度清涼，但氛圍卻是炙熱火燙。

男人——

他紅了眼尾，在栾姝耳邊低喃，“我到底是你的誰？”

“——老公！”栾姝如海上小舟。

她緊緊抱住男人修長的脖頸，任由一滴滴汗珠落在皮膚上，兩人不分彼此。

而後一遍遍地喊了“老公”，每一聲都如醉人的酒，讓人沉溺其中。

範之洲醉在這嬌軟的呼喊聲裏——

彼此沉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