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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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府。
溫連攥緊床頭紅帳, 一把拽下來擰成繩子,這條床帳倒是結實,想來就是吊死也夠用。
他立在椅子上, 輕輕閉上眼。
腦海裏倏然想到吊死的人似乎會特別醜,他猶豫片刻,坐回椅子上,仔細分析。
如果他吊死的話, 衆人肯定會議論紛紛,猜測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那丞相老爹肯定也會非常痛苦傷心。
最重要的是……崔晏。
那天他要尋死, 崔晏的反應實在吓人。
如果再來這麽一次, 溫連有點怕崔晏情緒激動, 直接喘疾發作, 跟他一塊嘎了。
不行,不能這麽吊死,太突然了。
他死也得死的乾淨利落, 不能給大家添麻煩。
要是有什麽辦法可以順理成章的嘎掉, 還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就好了。
改天準備好再死吧,溫連懶得動腦,果斷放棄。
他剛準備脫衣服睡覺, 忽然聽到門被人敲響。
三更半夜, 夜深人靜,誰閑的沒事又來找他?
溫連啧了聲, 揚聲問:“誰啊?”
門外一片安靜, 無人回應。
他困惑地起身, 走到門邊,緩緩推開門。
下一刻, 一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腕子,将他推進房內,反手落鎖。
溫連吓了一跳,被對方裹挾着後退,整個人跌在身後椅子上。
待看清眼前人時,溫連狂跳的心髒一瞬停滞,他愕然開口,“小紅,你來乾嘛?”
崔晏眼眸通紅,将他摁進椅子裏,掃視四周,在桌案上找到那條被溫連擰緊的紅繩。
他居高而下望着溫連,聲音冷戾,“你要做什麽?”
溫連見被他發現,一時心虛,結結巴巴地道:“什麽也不做,準備睡覺,你怎麽來了?”
他本來打算做什麽的,但是剛剛真的是要睡了。
紅繩落在崔晏手心,五指漸漸蜷緊,他深吸了口氣,低聲道:“來陪你睡。”
他捉住溫連的腕子,用紅繩死死纏緊。溫連見狀眉心猛地一跳,咬牙切齒地掙紮道,“你專門半夜出宮過來綁我是吧,崔晏,你腦子……”
崔晏俯身吻住他的唇,将他剩餘的話盡數堵回去。
溫連試圖推開他,卻被崔晏強硬地掐住臉側,動彈不得。
崔晏緊緊盯着他,扳過溫連的臉,迫使他看向自己,一字一頓道:“要不你殺了我,要不你發毒誓,從今往後,絕不離開我身邊半步。”
“啊?”溫連剛喘上氣,被他問得一懵。
見他不答,崔晏從腰間抽出匕首,拔出刀鞘摔在桌上,冰冷的刀刃映照着慘白的月光,“說吧。”
溫連震撼地看着他,想問一句,崔晏你大腦清醒否?
這是大半夜專門過來找他事麽?
“我說什麽,我真的只是準備睡覺。”溫連大呼冤枉。
“不想說?”崔晏松開他的臉,抓住匕首,在自己手腕上狠狠割下,血汩汩而流,“還是不能說?”
溫連瞳孔疾縮,掙開那團還未捆緊的紅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咬牙罵道:“崔晏,你瘋了,找死呢?”
崔晏沉默不語,恍若未聞地望着溫連,猛然将匕首狠狠釘進自己的掌心,一剎那,血如泉湧,額頭冒了冷汗,他強忍着顫聲開口,“溫連,是不是還不夠?”
要怎麽做,溫連才肯留下來?
他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他有一千萬種辦法殺文淮之,卻只能以自殘的方式讓溫連放棄離開留下來。
溫連看着那把插進崔晏手心的匕首,只覺眼前陣陣發黑,像在做一場噩夢似的,他攥住崔晏的手,眼角泛紅,冷聲喊道,“夠了!你拿你自己的性命威脅我?”
不公平。
真不公平。
崔晏捅穿他自己的手掌,可受懲罰的卻是溫連的心。
“算是吧。”崔晏冷靜地沉聲答他,将那把匕首抽出來,渾身都被汗水浸透。
血一滴滴濺落在溫連的衣衫上,溫連屏住呼吸,不敢碰他,“小紅,你冷靜點,聽我的,先把血止住!”
“我不聽。”崔晏聲音平淡,眼眸定定地望着他,“你次次讓我聽你的話,但沒有一次真的聽過我的話,你把我當成什麽,你有在乎過我麽?”
溫連被他質問得啞口無言,下意識道:“我當然在乎你。”
崔晏冷笑了聲,他鮮少露出這樣的神色,尤其是對溫連,可這一刻他卻忍不住笑了,“溫連,你的在乎就是讓我割舍不斷又疼痛萬分的一把尖刀,就像插進我手掌的這把一樣,拔出來會痛,不拔出來也會痛。”
溫連還未來得及開口,又被他冷聲打斷。
“你到底要去哪,到底要見誰,為什麽要離開我,留在我身邊有什麽不好?”
崔晏扯住他的領口,每說一個字,心更痛一分,壓抑數日的委屈與不甘在心底騰然燃燒,如同一簇火苗落入乾草,逐漸燎原。
“說啊!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一直瞞着我?”
溫連呆滞地看着他,試圖解釋,“小紅,我真的不走,哪也不去。”
“你心裏根本沒有我。”崔晏絕望地笑了聲,松開他,“在你心裏,我跟毛豆核桃都沒什麽兩樣,興許還不如他們,只是一個你年少時興起撿回家的乞丐,只是一個任務,一個阻攔你離開的負擔。”
“我替你解決這個負擔。”他閉了閉眼,從桌上拾起匕首,剛要再動手,便被溫連一把抱進懷裏。
溫連驚慌地抓住他握刀的手,狠狠奪過,扔到窗外去,再看向崔晏,眼淚一瞬間止不住地往外湧,“你有沒有耳朵,我都說一萬遍了,我哪也不去,真的哪也不去。我以後只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我搬去清寧宮伺候你這祖宗,你滿意了?”
崔晏目光落在溫連眼角的淚上,一絲一毫不敢錯過,直到确信溫連說的是真心話,才終于緩緩呼出口氣,懸在半空的心漸漸沉底。
至少,他賭對一次,溫連心裏有他……
半晌。
溫連紅着眼睛,幫他包紮好傷口。
崔晏靠在他額頭,感受着溫連呼吸的溫度,心緒終于平緩過來,他低低道歉,雖然語氣并無幾分真心的歉意,“別哭了,對不起。我不疼。”
掌心這些疼痛,抵不過溫連要離開的萬分之一。
每次都是這樣,先是做了讓溫連生氣的事,達成目的後又乖乖巧巧地道歉。
溫連斂起眸子,撇開臉,不想去看他這裝模作樣的溫順,啞聲道:“你到底怎麽發現的?”
他要走這事沒讓任何人知道,崔晏究竟怎麽得知?
難道在他身邊安插了什麽眼線?
聞言,崔晏垂眸,避而不答道:“溫連,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你說什麽都會信的孩子。你答應我的,不能再騙我了。”
染血的指尖艱難地抓住那團紅繩,他低着頭,顫抖着把紅繩一圈圈捆在溫連的手腕上,似是覺得這樣就能留住溫連。
溫連抿唇看他,莫名覺得心有點酸酸的疼。
他想說些什麽,又怕說錯話,崔晏會太過激動,只好無奈地伸出手腕,讓他綁自己的時候能輕松些。
紅繩捆在他雪白的腕子上,形成鮮明對比,崔晏開始埋頭剝他的衣服。
溫連隐隐猜到他想做什麽,仰天長嘆了聲,“弄快點,否則被人知道你夜裏出宮就完了。”
話剛脫口,溫連真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
明明被人大半夜折騰的人是他,居然還在想着為那個罪魁禍首想後路。
人真是賤。
溫玉說得對,就算一條狗,養久了也都養出感情了。
他千不該,萬不該,第一天見到崔晏的時候,就不能那麽寵着他,溺着他。
如果當初他能狠下心來,哪裏還有現在這麽多事。
如今只能眼睜睜看着崔晏從棵飽受摧殘的小樹苗,長成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現在他已經騙不過崔晏了,甚至根本逃不出這臭小子的手掌心。
肩頭被狠狠咬了一口,溫連吃痛輕呼了聲,思緒被疼痛喚回,他睜開眼,對上一雙陰沉幽冷的眸子,耳畔傳來淡淡聲音,“腿分開。”
溫連默了默,看着他緩緩舉起自己“殘疾”的手,半晌,深吸一口氣,只得依着他的話照做。
崔晏溫柔地觸碰他,小心翼翼地問:“疼嗎?”
大不了挨一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溫連自暴自棄地想,沒好氣道:“綁都綁了,別客氣了,動作快點。”
崔晏察覺到他的不滿,輕輕跪在他身前,掀開他裏衣衣擺。
溫連不可思議地看着他,用纏着紅繩的手,一把摁住他的腦袋,“你要乾嘛?”
崔晏擡眼看他,将身旁一截剩下的紅繩,系在自己的頸間,“溫連,你總覺得是我綁住你,我不讓你離開,其實不然。”
他用牙齒咬緊頸間那截紅繩,跪在溫連面前,垂下頭虔誠地吻過溫連每一寸皮膚,沉沉道,
“你看,是你在鎖住我,用一根這樣的繩子,緊緊勒在我的喉嚨上。”
夜風微涼,随着他的動作,溫連控制不住地戰栗一瞬,怔怔地看着崔晏緩慢将繩子的另一頭,遞進自己的手心。
“溫連,繩子是一直握在你手心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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