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疼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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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連連忙下床, 想要把崔晏扶起來,崔晏似是撞到床角,雪白的額頭冒着血, 緊閉雙眼,看起來疼得要命。
“小紅,沒事吧?”溫連吓得心都涼了,晃了晃他的肩膀, 卻發現崔晏沒有反應。
他顫抖着伸出手擱在崔晏的人中。
哦,沒死,還有氣兒。
溫連稍稍放心了一點, 又把崔晏抱進懷裏, 試着叫他幾聲:“聽得到嗎, 小紅, 說話啊?”
沒人回應。
崔晏這身體素質未免也太弱了些,竟然就這麽昏了過去。
溫連心急如焚,乾脆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想要去找府醫來看。
在太師府找了一圈, 溫連許久不回府,居然險些在自己家裏迷路,要不是最後萬幸碰見了起夜的小德子, 恐怕崔晏這全書大反派就要讓他給摔死了。
“大人, 太子殿下怎會在此?”小德子看見他懷裏昏去的崔晏,驚訝得嘴巴都合不上, “這頭上又是怎麽回事?”
溫連一時半會跟他也解釋不清, 只能撿着重要的說:“殿下受傷了, 府裏有大夫麽?”
“哎喲。”小德子一臉愁容,“真不湊巧, 咱府裏大夫昨天剛說要回鄉探親,奴才想着您也很久沒回府裏住,這事就沒管!”
溫連:“……”
他偏頭看去,崔晏的頭頂仍然在滲着血珠,順着蒼白的臉側一點點滑落下來,看着驚心動魄。
溫連咬了咬牙:“那就進宮吧。”
太師府離皇宮更近,與其去外面再找大夫,不如直接回清寧宮讓文淮之看,反正那小子肯定現在也沒睡。
話音落下,小德子立刻誠惶誠恐地從他身上背過崔晏:“大人,奴才來吧。”
溫連看着他顫顫巍巍的細胳膊細腿兒,默了默,把崔晏背回來,“算了吧你,我自己來。”
他把崔晏背在身上,頭一次發覺到崔晏真的長大了,這身子骨看着雖然弱氣,但是還真沉!
小德子連忙替他掌着燈籠,從崔晏腰間取下太子令牌來,這玩意兒一會進宮好使。
一切準備就緒,溫連咬緊牙關,把崔晏往身上提了提,立刻朝着皇宮趕去。
夜半三更。
清寧宮前的宮道覆着月霜,像剛下過一場皚皚白雪。
溫連踩在月色裏,一步一步背着崔晏走在宮道上,頸間噴灑進來崔晏虛弱而溫暖的呼吸,微微泛起些癢意。
他恍惚想起崔晏小時候自己也是這麽背他的,那時初見,小孩還沒他膝蓋高,瘦骨嶙峋,巴掌小臉上可憐得只剩兩只大眼睛,跟只小貓一樣,警惕得很。
那時溫連從沒想到過自己會有一天和這個小孩發生什麽,只單純覺得可憐他,看到他那副倔強的樣子就心軟軟的。
如果他一開始遇到的就是長大後的崔晏,可能溫連不會想要接近收留他,反而會覺得這人怎麽那麽壞,城府那麽深,他交的所有朋友裏,沒有一個人是崔晏這樣的。
當然,長大後的崔晏大概根本不會把他放在眼裏,應該就像對待文淮之那般嫌棄他又笨又煩人才對。
命運的确是很奇妙的東西,文淮之說得對,他會把崔晏認錯成男主,這是天命的安排。
即使崔晏總是吃醋發脾氣,跟他犟嘴,較真,有時還特別偏執頑固,不愛聽人說話,像個幼稚的小孩,但溫連無論如何也讨厭不起他。
偶爾被人管着的感覺還挺有意思的,在此之前,溫連活在這個世界上只覺得自己像個無關緊要的人,沒有親人,也沒有知心的朋友,他是所有人的過客。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得到一個人毫無保留的愛,想盡任何手段,任何辦法,也要和他糾纏在一起。
浮萍靠岸,落葉生根。
是天命的安排。
就在他們即将趕到清寧宮時,一隊太監卻出現在了宮門口。
“站住,是誰?”
溫連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把崔晏從身上再摔下去。
他悻悻地把人撈回來,擡眼望去,對上了李仕安的臉。
李仕安有些驚訝,“江大人?”
溫連見到是他,心頭立刻緊繃起來,這位可是皇帝身邊的管事太監李總管,萬一要是把崔晏私自出宮去太師府的事情在皇帝跟前随口那麽一說……
李仕安眉頭微蹙,提着盞宮燈,朝溫連肩頭的人仔細看去,又吃了一驚,“太子殿下?這頭上怎地磕出個血洞!”
“情況緊急,還望李公公今晚就當什麽都沒看見。”溫連朝身邊掌燈的小德子使了個眼色,便拔腿朝清寧宮去,小德子立刻會意,攔住了要上前再問的李仕安。
“哎哎,李公公,別耽擱了殿下看大夫啊。”小德子努了努嘴,小聲道:“就當什麽都沒看見,賣我個面子。”
李仕安瞥他一眼,甩開袖子,“你算個什麽東西,不賣。”
小德子啧了聲,趁人不注意,在他腰間不輕不重捏了一下,“怎麽跟兄長說話的。”
望着溫連匆忙離去的背影,李仕安眼底多了幾分深意。
江大人……似乎跟太子殿下關系非同一般啊。
半晌,他長嘆了口氣,将宮燈塞進身旁太監的手心,淡淡道,“你還知道你是兄長,哪有為兄長的人整日給弟弟添麻煩。行了,快滾吧,今兒我就當什麽都沒看見。”
小德子立刻嘿嘿笑道:“得嘞,李大總管,回頭請您上盛京樓吃飯去。”
“滾。”
李仕安本也沒有為難他們的意思,犯不上。小德子跟了江施琅,主仆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只盼着江施琅別真乾出什麽出格的事,屆時他還得替爹娘收小德子的屍骨。
李仕安回頭看向周遭的小太監們,冷冷道:“都把嘴給我管嚴實點,要是讓咱家聽到些風言風語,可別怪咱家不講人情。”
太監們都清楚他的手段,盡皆吓得哆哆嗦嗦,連聲應下。
“是,公公。”
*
清寧宮書房,文淮之手心捏着一張通州知府送來的奏折,指尖力道大到微微顫抖。
他不可置信地反複看了又看,确信自己真的沒看錯後,猛地站起身來,焦急地在殿內踱步。
這怎麽可能呢?
怎麽可能呢?
通州的新知府名叫尹亭豐,他是認得的,前世尹亭豐官至大理寺少卿,偵破無數地方冤假錯案,為人鐵面無私,王公犯法與庶民同罪。他前世見過此人幾面,的确是個清正廉潔,剛正不阿之人。
因此剛開始聽說會是尹亭豐遷任通州知府時,他還為通州高興過幾日。
可這本奏折,的确是尹亭豐上奏的。
文淮之心亂如麻,一瞬間竟不知自己該如何是好,他沒有處理如此大案的經驗,但也知道這是多麽嚴重的罪行,偏偏犯罪之人,是他的義父!
如果是崔晏……他會怎麽做?
他不可抑制地想到崔晏在奏折上寫下的那些注腳,崔晏給他分的那些奏折,他早已看完了。文淮之意猶未盡,一時沒有忍住,又拿起那些崔晏沒給他分發的奏折繼續看。
結果便看到了這本尹亭豐的奏折。
文淮之焦心至極,只覺得一切和前世都不一樣了。
到底為什麽?
爹,康安王這位子,你坐膩了是麽?
竟敢私自在康安府攢兵,要做什麽,你要造反嗎?!
前世明明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究竟是因為什麽?
正當文淮之心煩意亂、頭痛欲裂時,殿門猛地被人一腳踹開。
冷冷夜風忽地吹進,将文淮之吹得清醒片刻,門外,溫連背着搖搖欲墜崔晏,朝他看來。
文淮之愣了愣,聽到溫連咬牙切齒地開口:“救人了大夫,還傻站着乾什麽?”
文淮之猛地回神,趕緊從他身上扶過崔晏,帶到殿內的小榻上平躺。
“額頭被銳物所傷,怎麽回事?”文淮之迅速冷靜下來,“打盆溫水,拿乾毛巾來。”
溫連扭頭剛看向小德子,小德子轉身就奔出去了。
行,好兄弟。
他收回目光,心有餘悸地跟文淮之解釋道:“他白天跟我冷戰,晚上偷偷去我府裏,結果不小心被我推倒在地,頭磕到床角了。”
聞言,文淮之瞥他一眼,“大人倒是誠實。”
溫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都說了什麽,臉上騰地一紅,“……主要是,騙誰不能騙大夫啊。”
文淮之沒再繼續問,伸手撐開崔晏的眼皮,仔細觀察着他的瞳孔,半晌,眉宇微蹙:“失去意識了。”
指尖按在崔晏的手腕上,文淮之有些吃驚地開口,“他的脈太弱!喘疾有多久沒發作過?”
溫連絞盡腦汁地回憶,“上次發作,是在去通州的路上,大概十日之前?”
聞言,文淮之果斷開口:“不可能。”
他擡起眼,定定地看向溫連,“他幾乎每日都會發作一次,或輕或重,你從沒發現?”
話音落下,溫連剎那怔住,呼吸微窒,喃喃自語般道:“怎麽會,你來之前他每天都跟我在一塊。”
“天氣轉涼,下雨陰濕,他的病會比常日更易發作,尤其是到晚上。”
“可……”溫連聲音倏然停滞,他确實并不是整日都被崔晏黏着的,晚上睡着之後,崔晏做了什麽他都不知道。
而且,崔晏的确能忍。
之前要不是在馬車上意外撞見,他根本不會告訴任何人自己喘疾發作了,而是自己強行忍到平複為止。
所以,崔晏每晚都是自己跑出殿外,忍到喘疾過去之後,才回到他身邊繼續陪他睡覺麽?
傻不傻啊?
溫連眼眶微熱,垂眸看向崔晏額角的傷口,心頭更加疼得厲害。
“大人大人,毛巾還有水盆帶來了!”小德子不知從哪端來盆水,遞到文淮之手邊。
文淮之從衣襟內翻出枚雪白的藥丸,塞進崔晏口中,低聲道:“沒事,別難過。有我在這,他死不了。”
他好歹也是名醫,雖不能痊愈喘疾,但也比宮裏這些太醫要高明些。
“頭上的傷是小事,他喘疾在昏迷中發作才要命。不過他吃過這藥,今晚絕不會發病。”文淮之将乾毛巾壓在崔晏的傷口處,将血止住。
溫連擔憂地看向崔晏,小聲問道:“那他怎麽還不醒?”
文淮之沉吟了聲,“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疼昏過去了吧。”
罪魁禍首溫連:“啊,這樣啊。”
文淮之見他內疚,無奈地笑了聲,“明日一定會醒,不是什麽要命的傷,磕破點皮罷了,別擔心。”
溫連趴在榻邊,垂下眼睫,打算就這麽靜靜陪着崔晏,以防他半夜醒來找不到自己,他已經決定了,第二天崔晏醒來,無論他怎麽別扭怎麽混賬,自己都會對他更好一點。
“對了,還有一事……”文淮之想起那本奏折,稍頓,看着昏倒過去的崔晏,還是忍住了不在這個時候開口,“沒事了。”
也罷,等崔晏明日醒過來再問不遲,說不定,他早看過這本奏折,已想出了應對的辦法。
*
翌日一早,書房內。
崔晏的确如文淮之所料,醒了。
溫連趴在他床頭,整整守了他一夜,聽到床榻上的動靜,睡眼惺忪地看向崔晏,有些高興湊上前道,“醒了?”
對方環顧打量着四周,目光緩緩垂落回溫連臉上,半晌,一腳把溫連從床上踹了下去,警惕地縮進床榻角落,抓着聖上親賜的那把邦邦硬的玉如意,對向溫連。
“你是誰?”
從地上爬起來的溫連:?
你猜呢?
清晨的清寧宮發出第一聲驚慌失措的大喊。
“文大夫!!文淮之!!你快來看啊!!!”
片刻,文淮之立在被溫連像八爪魚般死死抱住的崔晏床前,深吸了一口氣,問。
“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嗎?”
崔晏咬了溫連肩頭一口。
“知道自己的身份麽?”
崔晏又咬了溫連頸間一口。
“那你知道自己如今幾歲,家住哪,有幾個朋友……”
溫連騰出只手,一手捂住崔晏的嘴,一手捂住文淮之的嘴,“先別問了,他要咬死我了。”
文淮之:“……”
他稍顯顫意地深吸了一口氣,拿開溫連的手,沉聲道,“殿下這是,失魂症。”
“而且他的症狀,顯然只有五歲幼童的智力和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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