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蒼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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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索拉上來, 溫連雙腳剛落地,繩子便被一劍割斷,崔晏将他抱進懷裏。
分明以前總覺得崔晏的身體很冷, 可這一刻,溫連卻覺得好暖和。
他輕輕拍了怕崔晏的後背,失笑着說:“先乾正事。”
“嗯。”崔晏沉沉應了聲,握緊長劍, 回眸看向被顧問然纏住的魏倉隆。
想當反賊,想做皇帝,還真是異想天開。
他冷聲揚言:“幽州援兵已經趕到, 左右統領聽令, 将反賊格殺勿論!”
崔晏的聲音如同一道定心咒落在衆人心底, 聽到援兵趕到的消息, 先前還對皇宮被反賊攻進而有些不安的禁軍登時士氣大振。
太子都還在跟他們并肩殺敵,他們還有什麽好怕?
魏倉隆帶來的反賊卻已經有些踟蹰,他們本就是半路起義的水匪組成, 外加一些康安王的舊部, 本以為能攻進京城皇宮必定勝券在握,可沒想到會有幽州派來的援軍。
幽州将士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個個都身懷在邊疆厮殺出來的血性, 一人頂十人, 他們豈能敵過?
見情勢不妙,魏倉隆也高喊一聲, “怕什麽!咱們的援兵也到了!殺!”
他冷戾地看向崔晏, 忽地扯起嘴角, 笑道:“你以為皇宮裏就沒有我安排進的人?”
那座巨大的龍燈可不是随随便便運進來的。
他一刀捅向身邊沖殺上來的禁軍胸口,再看向崔晏, “現在宮門大開,瑪拉乾的人已經殺到皇帝面前了,你們現在所做的,不過是負隅頑抗!”
聞言,衆人臉色突變,文淮之聽到此話,毫不猶豫地轉身朝着金銮殿奔去。
而崔晏眸光平靜地看向他,忽地笑了聲,“困獸在籠中掙紮,将籠子磕壞,便以為自己戰勝了籠子,何其可笑。”
殺了皇帝又如何,皇帝一死,他就是皇帝。
見他絲毫不在意生父宣帝死活,魏倉隆恨得咬牙,轉眸看向了他身旁的溫連。
是了,不在乎宣帝,但他在乎眼前這個江太傅啊。
把江太傅殺了,崔晏還會是現在這副高高在上的神情麽?
他獰笑了聲,聲音幾近瘋狂,“來人,拿下江太傅首級者,封侯拜相,官至極品!”
*
魏倉隆并沒說錯,此刻京城裏已經殺進瑪拉乾的大軍,與幽州将士拼殺起來。
而皇宮正殿裏,宣帝也已經和禁軍們被瑪拉乾團團包圍。
瑪拉乾的将領騎着高頭大馬冷笑着走近,手心裏還提着個血肉模糊的人頭,“聖上,別來無恙。”
宣帝坐在龍椅上,冷冷地盯着那人,大手幾乎要将龍椅掐破,在他身後,衆大臣和後宮嫔妃都縮在後殿裏。
右丞陸允誠怒道:“塗蘇迩卡,爾等小國也膽敢來犯大宣!”
塗蘇迩卡緩緩擡起眼,那對細細的眼睛如同剜肉的刀子在陸允誠臉上刮過,獰笑着道:“大宣如今不過是一塊案板,聖上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瑪拉乾很快就不是小國了。”
話音落下,衆大臣紛紛變了臉色。
有人怒斥,有人卻十分有眼色地跟皇上提議,不如先順了瑪拉乾的心意,割幾塊地出去,待日後再奪回來,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甚至還有人責怪陸允誠不識時務。
宣帝一言不發,怒極反笑,眼睛死死盯着塗蘇迩卡,他身為一國之君,怎能做出如此恥辱的妥協?
可現在,他竟因一時的失誤,着了這蠅狗小國的道!
正在此時,二皇子崔穎壯着膽子上前來,說道:“父皇,當今權宜之計,不如先聽聽他們想要什麽,咱們先答應下來,韬光養晦,以待改日東山再起啊!”
聽到他的話,宣帝眯了眯眼,猛地擡手狠狠扇了他一個巴掌,怒聲道:“滾!”
崔穎錯愕地看着他,整個人都被扇飛到一邊去,惟有陸允誠連忙上前扶住他,恨鐵不成鋼地道:“殿下,您這時候出來乾什麽!”
崔穎還想再說什麽,便被陸允誠不由分說地拉到後殿去。
“是進是退,無論如何都輪不到您來說,瑪拉乾打到眼前了,豈有俯首投降任人宰割之理?您這不是上趕着惹聖上怒恨麽!”
聞言,崔穎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我只是,我只是覺得現下沒有更好的辦法……”
陸允誠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就算沒有也不能降,咱們二十萬禁軍将士在外面拼殺,咱們怎可在裏面投降!”
塗蘇迩卡卻放聲嘲笑起來:“聖上,有時還是聽一聽兒子的良言較好,”他眼眸陡轉,漠然地睨着龍椅上的宣帝,“你覺得以皇宮這些禁軍,可以敵過我瑪拉乾二十萬的戰士?跪下,磕三個響頭,臣服于瑪拉乾,今日便饒你一命。”
話音落下,全殿嘩然。
正在此時,一只蒼鷹在天空劃過,鋒利如刀的爪尖狠狠劃爛了塗蘇迩卡的眼睛,他痛呼一聲,聽到身後傳來道桀骜聲音。
“且慢。”
一行穿着墨色罩袍的人緩緩踱步進殿,為首之人緩緩摘下頭上罩帽,露出一張眉眼透露着濃郁野性之美的容貌。
正是阿蘭茲爾貢的公主木措娅。
而在她身後,則是氣喘籲籲緊随其後趕到的文淮之。
木措娅的聲音像一顆石子投入河心,水花紛飛。
塗蘇迩卡捂住還在流血的眼睛,咬緊牙關,回身看向她,心頭猛地一跳,如臨大敵,“你怎麽在這?”
瑪拉乾與阿蘭茲爾貢素有貿易,但關系并說不上多密切,之前魏倉隆從瑪拉乾采買武器,消息被阿蘭茲爾貢的探子得了去。
沒想到她們竟是在這出現。
木措娅唇角挂着一抹笑意,聲音淡淡:“我們是來跟大宣和親的,雖親事未定,但日後仍會成為親家。”
聽着她的話,塗蘇迩卡臉色瞬間沉下去,“你确定要在這時候……”
“給我閉嘴。”
木措娅眸光陡然冷下,肩頭的蒼鷹展翅高飛,在金銮殿裏盤旋,用生疏的漢語說出最令人膽寒的話來,“這話我只說一遍,瑪拉乾但敢與大宣開戰,那便休怪我阿蘭下手不留情面!”
她可不僅僅是一國公主,還相當于未來阿蘭茲爾貢的新國主。
這話的分量,自然和阿蘭國主親自說出來的效果一樣。
此刻幽州将士也成功突破瑪拉乾的包圍殺了進來,瑪拉乾大勢已去,再拖下去,二十萬戰士必定有來無回。
到手的鴨子,竟然飛了!
塗蘇迩卡深吸了一口氣,眼睛死死盯在宣帝和木措娅的臉上,恨不得将他們千刀萬剮。
片刻,他再不甘心,也只得牽動缰繩,高喊道:“退兵!”
瑪拉乾戰士軍心已散,立刻如潮水般自皇宮大殿內退出去。
文淮之望着眼前的一切,總算松了口氣,至少沒白跑一趟。
而坐在龍椅上的宣帝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般,眸光黯淡,白發橫生。
建國二十餘年,他年歲大了,好日子也過慣了,到底是人不如前。
他回頭看向這恢宏大殿裏的衆位大臣,和他的兒子們。
竟覺自己這二十年來,連個能撐得起大宣的兒子都沒教出,實在頹廢無用。
宣帝看向木措娅,聲音沙啞,冷然道:“你想要什麽?”
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幫助,更何況是阿蘭茲爾貢這樣他們從前從未放在眼裏的邊陲小國,若說什麽也不求,只為和親,他是不信的。
木措娅斂起笑容,面色平靜,“我要幽州十城和通州四府……”
話音落下,宣帝猝然睜大雙眼,抓緊龍椅扶手,“幽州将士現今就在殿外為朕拼殺,你讓朕将他們的家鄉拱手讓人?”
蒼鷹回落在木措娅的肩頭,她眸光漠然,“聖上,我說過,我是來和親的,聖上不妨聽我說完。”
和親安邦,是兩國交好最佳的辦法。
宣帝實在是被方才塗蘇迩卡給氣得頭腦脹痛,他沉下氣來,閉了閉眼,說道:“說罷。”
木措娅偏頭看向文淮之,輕笑了聲,道:“我要幽州十城和通州四府開通運河,直連阿蘭茲爾貢,大通貿易,大宣負責修建運河,我們可出一些人力,以期快點解決我阿蘭糧食短缺的燃眉之急,這是對大宣和阿蘭都好的主意,是你的狀元郎想出來的。”
聞言,宣帝緊繃的神經倏然一松,他擡眼看向殿下立着的文淮之,“只有開運河一事?”
文淮之當即跪落在地,拱手相告:“回禀聖上,運河建設可由兩國子民共同努力,阿蘭需求旺盛,幽通二州盛産糧食布匹,一來可促百姓營生,二來可近兩國情誼。”
這是他那天在清寧宮批奏折時,聽溫連說的崔晏打算要做的事情。
雖然有點像是搶了崔晏的功勞,可當時情勢緊急,他只能借來一用。
用這個條件去誘惑木措娅,她果然心動,阿蘭不缺地,她們土地廣袤但貧瘠,只缺糧食。
就算要來幽州十城,也只不過是為了幽州的糧食,但幽州地處偏遠,又能有多少糧食可産,開通運河之後,她們可以更快的買到糧食。
只要木措娅想清楚其中關鍵,便一定會同意幫助大宣的。
果不其然,他料對了。
宣帝的目光在文淮之臉上定定地看了許久,而後道:“朕允了,此事全權交由你來操辦,擔正三品工部尚書。”
看來他大宣,總算有些新鮮血液湧入,也該新人換舊人了。
文淮之吃了一驚,沒想到他對自己如此重用,連忙叩首謝恩,還不忘道:“微臣叩謝聖上,只是太子殿下還在喜善臺帶禁軍苦守,微臣實在受恩有愧!”
聽到他的話,宣帝微微愣了愣,“太子為何還在苦守?”
文淮之頭也不擡,震聲開口:“聖上龍威不可冒犯,殿下他誓死護衛皇宮殺退敵軍,與禁軍共進退!”
此話一出,殿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宣帝偏過頭,眸光掠過二皇子崔晏的臉上,不消開口,崔穎也領悟了他的意思。
他臉色煞白,兩腿發軟,竟就這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陸允誠想扶他都扶不住。
崔穎知道,自己此生再也入不得父皇的眼底了。
宣帝冷笑着從他臉上收回眼,低罵了聲,“不成器的東西。”
他身上這股血性,沒成想倒是在他往日最不在意的太子身上體現出來。
他揚聲道:“所有武将即刻帶兵到喜善臺,全力襄助太子,若太子今日有一二閃失,盡數提頭來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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