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4章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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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宗恒的書房門口,一個崽崽探頭探腦。

宗恒假裝沒看見,繼續看文件,目不斜視,八風不動。

景年扒着門框看了一會兒,見舅舅好像一直很忙,不敢打擾他工作,往門邊一蹲,兩手捧着臉,呆呆地看着被晚霞染紅的天空。

宗恒:“……”

這孩子好像乖過頭了,難怪有時候妻子和外甥女會叫他傻崽。

“蹲門口做什麽,進來。”宗恒好笑道。

景年立刻跑進來,站在他辦公桌旁邊,眼巴巴看着他:“舅舅,你忙完了嗎?”

宗恒:“有什麽事,說。”

景年舔了舔唇,小心翼翼地問:“舅舅,你能當姐姐的爸爸嗎?”

“什麽?”以宗恒的反應能力,一時間也沒搞懂小崽崽的思維。

景年癟着嘴:“姐姐不開心。”

他很小的時候,以為姐姐就是姐姐,理解不了大人們的一些話。

長大後才懂得,姐姐跟他并不是同一個爸爸媽媽生的。

今天來的那個伯伯,是姐姐的親爸爸,但是他很壞,讓姐姐傷心了,舅舅就把他趕走了。

可是姐姐還是不高興。

宗恒垂眸看他一眼,問:“你還記得你爸爸嗎?”

“我記得!”景年用力點頭,其實很多記憶都不清楚了,他那會兒太小太小了,但是他記得爸爸很高,爸爸會把他舉起來,用胡子紮他的臉,他哭,媽媽會打爸爸。

爸爸還會給他買糖果,給姐姐買頭繩。

“你姐姐也記得。”宗恒說。

他聽方錦繡講過方林這個人,那是一個可靠慈愛的父親,外甥女提起時,滿是孺慕。

景年眨眨眼,他知道姐姐記得,過年、清明、中元節、還有忌日,這些姐姐都給他講過,他們要給爸爸媽媽祭祀。

宗恒:“她難過不是因為沒有爸爸,是因為……因為別的事。”

是為她媽媽感到難過。

“哦……那是什麽事?”景年又問。

宗恒斜他一眼,突然擡起手掌,在他發頂壓了壓:“你知道小孩子想太多事情會怎麽樣嗎?”

“不知道。”單純的小朋友信賴地看着長輩:“會怎麽樣呀舅舅。”

宗恒微微一笑:“會長不高。”

景年:“……!”

崽崽震驚。

他兩只眼睛都瞪圓了,驚恐地看着舅舅:“真、真的嗎?”

宗恒:“我會騙你?”

景年呆呆地摸了摸自己頭頂,他……他好像是沒有長高了,每次摸都是這麽高。

這對于一心想長成舅舅這麽高的崽崽來說,這個打擊可太大了。

“舅舅,我還能長高嗎?”崽崽戰戰兢兢地問。

宗恒:“……”

這可太好騙了,本來就不聰明,不會被騙得更笨吧?

“可是我不想讓姐姐難過,我想大家所有人都開開心心。”崽崽堅強地把話說完。

宗恒聽得好笑不已,這可真是孩子的想法了。

他好聲好氣道:“沒有人會一直開心,大人尤其是,他們生活中,總會遇到各種風風雨雨,沒有誰永遠一帆風順。”

景年安安靜靜聽完,眼中帶着不解。

舅舅的這些話,對他而言太空了,不是很能理解。

“舅舅,我給哥哥的信,已經寄走了嗎?”景年問。

宗恒:“還沒。”

景年:“那我能再寫一點兒嗎?”

他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跟哥哥說。

宗恒從辦公桌抽屜裏找到他的信,信封上還畫了兩個很圓的同心圓。

“這是什麽?”宗恒問。

之前景年給他的時候,他沒注意看。

“是焦圈兒,好吃噠!”景年高興地說。

他不但在信封上畫了,裏面每一頁都畫了吃的東西,糖葫蘆、驢打滾、還有烤鴨、炸醬面,他吃過覺得好吃的東西,都畫給哥哥看。

宗恒:“……不錯,繼續保持。”

“好!”景年還以為舅舅在誇獎他,嘿嘿直樂,拿着信要走。

“等等。”宗恒拉住他:“你的學校,是想自己選,還是我給你選?”

給景年找學校的事,一直都有人在辦,手下人先按照要求篩選一遍,然後把各個學校的資料和情況拿給宗恒,宗恒自己看了一遍,又篩掉幾個,現在只剩下三個。

“诶,可以自己選嗎?”景年之前的幼兒園和小學,都是舅舅直接安排好的。

他自己對上學不喜歡也不讨厭,上學有時候會開心,有時候會不開心,去學校就必須和不喜歡的老師同學相處,相比而言,他更願意跟家人待在一起。

“可以,來看看。”宗恒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夾,翻給他看。

雖然方錦繡和宗家人,經常會叫他“傻崽”,但這更多的是一種親昵的稱呼。

實際上景年一點兒也不笨,他記性好反應快,開蒙也早,上學後成績一直很好。

不過學習成績再好,也不過是個八歲的崽,能認識的字有限,宗恒拿出來的厚厚一沓文件,很多字都不認識,書面文件的遣詞造句,他也理解不了。

“舅舅,我看不懂……”崽崽委屈巴巴。

他都可以自己讀故事書了,舅舅的“書”他還是看不懂,舅舅真厲害。

宗恒翻到中間夾的學校照片給他看:“你看照片,我給你介紹。”

幾個學校各有優勢,他細細講,景年翻看一沓照片,有學校大門、裏面的教學樓、操場,等等。

“舅舅,這個這個,我想去這個學校。”景年舉着一張照片,興沖沖道。

宗恒定睛一看,照片裏是一棟三層小樓,紅牆黑瓦,牆體上影影綽綽覆蓋了一層碧綠的爬山虎,一直蔓延到屋頂上。

他掃了一眼,便知道這是三所學校裏的淩木小學,這所學校建校于八十多年前,最初是一所私人籌建的半家學學堂,原名淩木學堂。

名字取于《小松》,可見辦學人對學子寄予的深切厚望。

相比另外兩所小學,淩木小學師資力量各方面條件不是最好的,但能拿到他面前也差不了,最大的優勢是離家近,公交車只有五站路。

另外兩所學校都是知名大學附小,遠在大學城那邊,離四合院太遠了。

“想上這個?”宗恒點了點照片,還有幾張,可以看出小學校園環境很不錯,建築有別于平平整整的水泥樓房,帶着舊式建築的風格。

其中一張照片是學校花園,大叢栀子花正在打苞,似乎看着照片就能聞到撲鼻的香味兒。

“嗯!”景年用力點頭,“好看!”

舅舅說的什麽老師啊學校啊,他都聽不懂,小孩子的喜歡單純無比,就是合了眼緣。

“行,那就這個。”宗恒把這個學校的資料單獨放開,擺擺手:“去玩兒吧。”

景年捏着信封:“我去給哥哥寫信!”

姐姐回學校了,她明天還有課,景年晚上一個人睡,他是大孩子了,大部分情況下,都是自己一個人睡的。

他的房間裏有個書桌,景年拉開凳子坐上去,攤開信紙,想了想,沒有寫姐姐的事情,姐姐一直捂他耳朵,可能是不好的事,那就也不告訴哥哥了。

他寫了他跟舅舅的對話,然後在信裏寫:“哥哥,我一直一直,很想快點兒長大,變成大人,就可以保護所有人,可以像舅舅一樣厲害,可以吃好多冰激淩,可以看很久的動畫片,可以在任何時候去游樂場玩兒。

可是舅舅告訴我,大人會有更多的煩惱,是沒辦法因為糖果、冰激淩、動畫片變得開心起來的煩惱,為什麽會這樣呢?人長大之後,不是應該變得更厲害了嗎?為什麽會更難變得開心了呢?

哥哥,我還是想長大,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做,可我太小了。

如果,我長大了,也變成了不開心的大人,你可以給我買冰激淩,陪我看動畫片,一起去游樂場嗎?我覺得,如果你陪着我,我可能會快一點兒開心起來。”

有些字他不會寫,比如“冰激淩”的後兩個,他就自己畫一個冰激淩。

沒辦法畫的就用拼音,中間還混雜兩個英文單詞。

他上的幼兒園,老師會多種語言,小學有語言課,幾門外文,景年英文最流暢,因為是這幾年在家之外的日常用語。

法語和德語都只能做到日常的溝通交流,還會有詞窮的時候,拼寫就十分一般。

到了高年級,拉丁文會成為必修課,因為國外有些中學申請需要保證拉丁文成績,宗廷的學校就是。

都寫好了,又檢查一遍,保證沒有錯字,拼音也不可以錯。

不然哥哥會笑話他的!

最後的最後,落款:今天也很想哥哥的年寶。

按理說,一封信只有一個落款,景年不一樣,他每天都在寫信,想起來就寫,寫完了就當一封信,落個款。

比如:

吃了兩個糖花卷的年寶。

在長城上寫信的好漢崽。

摔了一跤很想哥哥的年寶。

想吃冰激淩的年寶。

等等等等,諸如此類。

這樣的信寫了厚厚一疊信紙——主要是小朋友字寫的大,他還喜歡配圖,一張紙上的內容有限。

疊一疊,塞進信封,信封被撐得鼓起來了。

他把鼓囊囊的信封放在桌子上拍一拍,試圖拍扁一點。

他的信,好像跟別人的不一樣哦。

崽崽歪頭想了想,把鼓鼓的信封壓在自己枕頭下面,他這麽重,應該可以壓扁一點吧。

明天早上要看看。

洗漱完後躺在床上,景年手伸到枕頭下面摸了摸信封,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或許因為睡前給哥哥寫了信,還寫了冰激淩糖果,他做了一個很好很好的夢,夢見哥哥帶他去游樂園玩,還給他買了好幾個冰激淩球,把他高興壞了,樂得直笑。

“小乖寶,做什麽美夢了?”帶笑的女聲響起。

景年迷迷瞪瞪睜開眼睛:“……舅媽?”

宗夫人摸摸他睡得發熱的臉頰,笑着說:“太陽曬屁股了,快起來,一會兒有人來給你量校服尺寸,我們家年寶,又要入學了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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