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第3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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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年手裏攥着一串糖葫蘆,面前放着一碗雞湯小馄饨,開心得要原地飛起。
早上是吃過飯的,不過起得太早,他那會兒犯困迷糊,只吃了兩口,迷迷瞪瞪地眼睛就合上了。
陸楊氏見困得可憐,便由着崽崽窩在長兄懷中打盹兒,橫豎她準備了乾糧,是準備萬一中午回不來,給家裏人當口糧的,餓不着小崽崽。
不過到了縣裏,滿眼都是好吃的,熱騰騰香噴噴,哪是他們帶的那幾塊乾餅能比的。
他倒是沒有鬧騰,就是眼巴巴看着,偷偷咽口水,小模樣可憐兮兮的。
越是乖巧,反而越招人疼。
陸楊氏狠狠心,掏錢買了景年最想吃的雞湯小馄饨。
要的是個一兩的,裏頭約莫有七八個馄饨,竟要十文錢。
不過據說這家是最好吃的,別家的馄饨一兩賣七八文,年節的時候漲一兩文,只有這家老張馄饨,十文一碗絕不降價。
好在他家過年過節的時候,也不漲價。
陸楊氏想着難得吃一回,硬是多摳出幾文錢,給孩子買了一碗。
糖葫蘆是陸景堂給買的,他很早的時候便承諾過,要給幼弟買糖葫蘆吃。
不過那會兒是夏天,山楂果熟得少,他也沒錢。
方才幼弟趴在他耳邊,怯怯地問:“阿兄,那個紅紅的是什麽?”
陸景堂說是冰糖葫蘆,然後就去買了兩串,給他和陸蓉一人一串。
小馄饨就景年一個人有,他握着湯匙,吹涼之後嘗了一口,美得眉毛都要起飛了。
“好好次,介個好好次!”含着小馄饨,景年含糊不清地嚷嚷。
若是他再大一點兒,大概會形容說,湯很鮮,皮很滑,餡很嫩,但現在的崽崽,只會誇一句“好吃”。
這麽好吃的東西,不能就他一個人吃。
在崽崽的堅持下,其他人每人吃了一個,剩下三個給景年吃。
景年讓阿兄幫他拿着糖葫蘆,小口小口珍惜地吃完剩下的三個馄饨,吃到最後一個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大姐姐沒吃。”
“這個帶不走。”陸景堂說:“下回咱們請阿姐來這裏吃。”
“好!”
崽崽拍拍自己的小荷包,底氣十足:“年哥兒有小錢錢,請大姐姐吃……吃小豚豚。”
他不曉得是哪兩個字,聽起來也不甚清楚,自己給美食起了個名兒。
陸景堂想笑:“是馄饨。”
景年呆呆地看着他,眨巴着大眼睛,一臉無辜。
他說錯了嗎?
陸景堂無奈:“吃吧,吃完了咱們去看阿姐。”
景年迅速把最後一個小馄饨扒進嘴裏,連湯都喝光了。
這家的底湯大約真的加了雞煮的,十分鮮美,景年捧着比他臉還大的碗,自己喝兩口,又給阿姐分兩口,姐弟倆吃了個滿口香。
吃完馄饨,他們打算先去找陸萍。
這回沒牛車可坐了,陸景堂抱着景年,陸楊氏緊緊牽着女兒,和陸文元一起,将孩子們夾在中間。
過年人太多了,他們擔心有人販子渾水摸魚,往年也沒少聽見這樣的事,畢竟自家幾個孩子,長相那是絕對沒得說。
景年舔着糖葫蘆,窩在阿兄懷裏,黑亮的眼珠子轉來轉去,好奇地看着縣城裏的一切。
這裏太好玩了,比村子裏好玩多了,他想天天都來!
縣城不大,他們走了約莫兩刻鐘,便到了韓家大門外。
韓家的老爺是個舉人,若是在那些大縣、上縣,是當不了縣學教谕的,不過成寧縣偏僻且窮困,輪人口數量,勉強稱得上中縣,但文華不昌,比之江南富饒之地的下縣都不如。
因此韓老爺這麽一個舉人,也能在縣學當教谕,那些上縣,教谕怎麽也得是進士。
話說回來,即便如此,韓家在成寧縣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家,怎麽說,跟縣尊也連着親呢。
兩扇朱紅色的如意門,門外坐着兩個石獅子。
陸萍出嫁後,只有陸文元和陸楊氏來過一兩回,景年跟兄姐都沒來過。
陸楊氏走上前,扣了扣門環,片刻後,大門從裏面打開,一個年紀不小的老叟探出頭。
陸楊氏立刻陪上笑臉,輕聲介紹自己一行人的身份,請他幫忙喊陸萍出來。
老頭扔下一句:“等着。”便關上了大門。
“大姐姐呢?”景年問,他捏着糖葫蘆,還留了兩個,是給大姐姐的。
陸楊氏因為馬上要見到女兒,面上帶着笑:“一會兒就出來了。”
陸蓉問:“阿娘,我們不能進去嗎?”
哪有這樣的,村裏若是誰家來了親家,一定得好好招待。
她阿奶那麽摳門,二嬸娘的阿娘和嫂嫂來了,阿奶也要多取些米,讓廚房燒兩個好菜。
陸楊氏一僵,眼神閃爍:“咱們就不進去了,在門口說兩句話便是。”
她也曉得這樣連門都不讓進是不尊重,但是怎麽辦呢,女兒嫁進來高門大戶,他們連替她出頭的底氣都沒有。
陸文元蹲在石獅子旁邊,悶着頭不知在想什麽,總之不會是在開心。
陸蓉嘟囔:“要是咱們早些分家就好了……”
早點兒分家,阿姐就不用嫁到韓家來了。
陸文元聽見這話,心裏也悔得很,陸萍是他和妻子的第一個孩子,乖巧貼心,幾個孩子,他帶的最多的就是這個閨女。
陸景堂想到夢裏關于長姐的種種,面沉如水。
且等着,待這次科考過後,他拿了功名,才勉強有給阿姐撐腰的底氣。
只有景年一個,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馬上要見到阿姐了,開心地咧着嘴笑。
他們等了約莫有一刻鐘,大門才再次打開,門裏閃出一個纖細的少女身影,後面緊跟着一個十多歲的小丫頭。
“阿娘!”陸萍一見到親人,便忍不住淚盈于睫。
陸萍個頭不高,身形瘦弱,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
她是陸家幾個孩子中,長得最像陸楊氏的,瓜子臉柳葉眉,一雙杏眼總是帶着微微笑意,溫和讨喜。
陸家的孩子長相都不錯,陸文元長相稱得上一句英武周正,比不上他三弟陸文達,卻也比一般漢子俊上兩分。
陸楊氏樣貌出衆,當年陸文元也算是看臉才娶了她。
一個逃荒來的小女娘,親朋皆無,還長得這般好看,當時村裏說什麽閑話的都有。
要不是陸家因為供陸文達讀書,耽誤了陸文元和陸文仲的婚事,陸劉氏定不會同意讓陸楊氏進門。
娶這個兒媳婦,她是一文錢沒出,連酒席都沒給他們辦,反正兒媳婦也沒娘家人可以倚靠。
景年幾個都是遺傳了爹娘的好相貌,尤其是景年,光挑着爹娘的優點長,好看得有些過分了。
但仔細看五官,又能看出陸文元和陸楊氏的影子。
陸楊氏拉着女兒的手:“我的萍娘啊……瘦了,瘦了……”
“阿娘,我沒瘦。”陸萍含淚道:“府裏不缺吃穿,天天有肉吃。”
陸楊氏不接話,她就是覺得女兒不如以往精神了。
陸萍沒想到這次弟弟妹妹們都來了,眼淚還未落下,面上已帶了笑,又哭又笑,頗有些滑稽。
景年卻笑不出來,他一看見大姐姐哭,眼圈一紅,跟着要落淚。
“年哥兒,阿姐抱抱。”陸萍将幼弟接過來,她是長姐,弟弟妹妹幾乎都是由她帶大,沒有她沒抱過的。
景年趴在大姐姐懷裏,他的大姐姐,香香軟軟的,最溫柔了。
“大姐姐,給你吃,糖葫蘆,甜甜!”景年把他的糖葫蘆送到陸萍面前。
陸蓉幫腔道:“阿姐你吃吧,年哥兒攥了一路,饞得直流口水都沒舍得吃,硬是要給你留着。”
陸萍感動壞了,她出嫁的時候,幼弟話都說不利落,只會跟在她身後,小尾巴一樣。
看着崽崽期待的眼神,陸萍把剩下兩個糖葫蘆吃了,那絲絲甜意,從嘴裏一直甜到心裏。
哄完幼弟,陸萍挨個兒跟家裏人說話。
她有太多話想說,但是一想到跟着她的小丫頭,那些話又全都咽了回去。
待了還沒一刻鐘,那小丫頭催道:“少夫人,該回了,少爺還等着您呢。”
陸萍臉色一白,勉強笑了笑,不敢耽誤,把小丫頭抱着的包裹取來。
“阿娘,這裏頭是一些我給你們做的小物件兒……”
她跟陸蓉不一樣,女紅極好,嫁到韓家,別的不說,時間确實多一些了。
她那傻子丈夫睡着後,陸萍得在旁邊守着,閑着無事便做做針線活。
給她婆婆、夫郎做衣裳,攢下來的邊角料給弟弟妹妹做帽子鞋襪。
她跟家裏人有說不完的話,小丫頭又催了兩遍,陸萍才念念不舍地同家人告別。
景年扒在大姐姐懷裏不松手:“大姐姐回家!”
小家夥兒嘟嘟囔囔,要帶着大姐姐一起回家。
陸萍眼淚差點兒讓他喊出來,陸景堂過來把崽崽從阿姐懷裏摘出來,幫着陸萍哄道:“大姐姐以後就回家了。”
其他人,包括陸萍都以為他在哄孩子,沒當回事。
陸萍趁着幼弟被陸景堂制住了,匆匆跟爹娘妹妹告別,抱着阿娘塞給她的包裹,一步三回頭的進了門。
朱紅色大門在眼前關上,陸萍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景年癟着嘴,淚花在眼裏打轉:“阿兄,以後是多久?”
陸景堂說:“一年吧。”
如果順利,明年院試放榜之後他就能取得功名,屆時韓家應該會願意讓阿姐回娘家。
景年一聽見“一年”,眼淚立刻憋不住了:“嗚哇一年好久好久,太久了嘛……”
陸楊氏抱過幼子哄了哄:“阿兄開玩笑的,不要一年,不要那麽久。”
她嗔怪地看了長子一眼,要哄就好好哄嘛,怎地又同他說什麽一年,惹得小家夥兒哭起來。
看過陸萍,一家人往回走,他們此行确實要置辦些年貨,好不容易來一次縣城,家裏缺的物件兒也能添上。
陸蓉說:“不知道阿姐給我們做了什麽。”
他們乾脆找了個角落,把陸萍給的包袱打開。
包袱皮是一整塊的布,藍色的料子,陸楊氏念叨着,明年開春可以給陸蓉做件新衣裳穿。
至于為什麽不給其他人做,給陸景堂做太小了,給景年做浪費布料,他穿哥哥姐姐的衣裳就夠了。
包袱裏頭是幾個毛茸茸的帽子,景年他們三個一人一個,陸文元和陸楊氏是一人一雙棉鞋。
這些東西針腳細密平整,料子也柔軟舒服,幾乎看不出拼接的痕跡,不知道陸萍為了這些東西,下了多大功夫。
今天摸着毛茸茸,一下子喜歡上了,抱着他的小帽子不撒手。
陸景堂摸了一把,大約是兔毛的,雖然在皮毛裏頭不值什麽,但長姐能攢出這些也不容易。
“阿兄,這是你的。”陸蓉把陸景堂的帽子遞給他,裏頭忽然掉出來兩個小銀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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