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34章第3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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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第 334 章

陸景堂考中縣案首的時候,景年覺得家裏來了好多人。

陸景堂豪奪小元,景年覺得家裏來了好多好多人。

待陸景堂鄉試得喜報,再取解元,景年……景年縮在他的小書房裏發愁,他家要被擠爆了,門檻都被踩壞了。

不是誇張,是真的被踩壞了。

他平時很喜歡坐在門檻上的,等爹娘歸家,等阿兄下學,等阿姐來帶他出去玩兒。

可是他家的門檻,因為來的人太多,被踩斷了。

景年有一點點不開心,但是他阿爹阿娘可開心了,而且當天村裏的木匠就送了新門檻過來,阿娘給他拿錢,他怎麽都不肯要。

這次也有好多人給景年塞小荷包,這回收的小荷包比以前重多了,可景年并不怎麽開心,因為裏頭很少有他喜歡的小錢錢,都是銀子。

現在景年已經曉得了,那些銀色的小石頭是銀子,比他攢的小錢錢值錢——阿姐是這麽說的。

可是那些銀子,阿娘都不讓他用,也不怎麽好看,景年不喜歡。

這回收的荷包裏頭,還有裝了金色的小石頭,比銀子好看一點兒,景年把玩了一會兒,就覺得沒意思了,一股腦全塞給了他阿兄。

他曉得,這些人送他小荷包,不是因為喜歡他,是想讨好他阿兄,這些荷包,其實是送給他阿兄的。

這兩年景年手裏就沒缺過錢用,他阿兄考一回試,他就能收一堆小荷包。

銀子給了阿娘,剩下的銅錢阿兄都給他留下了。

景年在村子裏,唯一能花錢的渠道就是偶爾過來一次的貨郎,不過貨郎帶來的東西有限,景年吃多了陸景堂帶回來的點心,對饴糖的興趣沒以前那麽大了。

偶爾買一回小玩意兒,頂多花十來文錢,已經是村裏頂頂闊氣的小郎,貨郎每次來村裏,有好東西都先僅着景年挑。

不過鄉下地方,好吃的好玩的有限,景年現在滿心惦記着的就是跟他阿兄去京城玩兒。

家裏每天來好多好多人,他都沒辦法專心背書了,景年抱着他的書,要去先生家裏讀書。

可是走出門去,家裏的客人見他抱着書,都來逗他。

摸他頭,捏他臉,讨厭!

景年抱着書跑了,一直在先生家待到晚上,阿爹阿娘沒有來找他,阿兄阿姐也沒來。

崽崽有一點點難過,大家都在祝賀阿兄,沒有人發現他不在家了嗎?

林鴻方人老成精,小徒弟那點兒小情緒,他看得一清二楚。

老先生笑眯眯地吩咐家裏老仆做了一道景年愛吃的五味蒸雞,景年悲傷的吃了整整半只雞,撐得直打嗝,攤在椅子上回味着蒸雞的美味,什麽難過都忘了。

林鴻方也算大家出身,家中老仆做事周細,自打知道林鴻方有心收景年為關門弟子,就把他當自家小少爺看待,家中早早備好了他的生活用品。

景年吃飽喝足,也沒人來接他,心裏憋着股勁兒,乾脆在先生家裏洗洗睡了。

原本還在生悶氣的,可小孩子的身體很容易疲累,在柔軟的床鋪裏躺着,氣着氣着就睡着了。

崽崽不知道的是,他睡着沒多久,陸景堂披着夜色敲開了林家大門。

穿着長衫的少年郎沖老先生拱手:“多謝林先生照看年哥兒。”

今天家裏人實在太多,他也不喜歡那些不熟悉的人将他家小五郎當個玩意兒逗弄,在林鴻方家裏待着,落得清淨。

林鴻方擺擺手:“自家徒弟,不用你謝。”

陸景堂笑笑沒有反駁,如今林鴻方跟他幼弟,早已有師徒之實,得了人家的教導,再反口駁回,未免太不要臉皮了些。

而且許是因為當年留在陸家村耽誤了時日,陳朔并沒有被選作皇子伴讀,或許陳家不會再牽扯進皇位之争。

“林先生,我來接年哥兒歸家。”

林鴻方說:“年哥兒已經睡下了,這麽晚了,就別吵醒他,讓他在我家歇一晚便是。”

陸景堂搖頭:“今日家中人多,無暇照看他,怕是讓他受了冷落,若是明日再來,恐要同我鬧脾氣了。”

林鴻方心裏很認同他說的話,但嘴上要替小徒弟反駁幾句:“年哥兒還小,已經極乖巧懂事,切莫苛責。”

陸景堂但笑不語,在他懷裏長大的孩子,他再清楚不過。

年哥兒的性子讓他們寵得有些嬌,受不得委屈,但也好哄。

陸景堂清楚,林鴻方照樣清楚。

他揮揮手:“去吧去吧,帶他回去。”

陸景堂拱手一禮,輕手輕腳進了屋子,就見他那幼弟,撅着屁股在林家的床上睡得酣甜。

陸景堂無聲笑了笑,用薄被将崽崽裹起來,抱着就走。

夜深露重,外頭有些寒涼,被子只能明日再送還回來了。

大約是因為很熟悉陸景堂身上的氣息,景年被抱起來也沒醒,甚至往陸景堂懷裏鑽了鑽,睡得特別香。

陸景堂将景年抱出去,林家老仆忠伯替他拉開門,站在門口目送陸景堂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關上大門。

“老爺,夜深了,您也去安歇吧。”忠伯對坐在院中的林鴻方說。

林鴻方喝了口茶水,有些冷了,他将冷茶咽下肚,搖頭道:“你說說,老夫這輩子,見了多少娃兒,怎地就稀罕年哥兒一個?!”

忠伯笑出一臉褶子:“那是因為咱們家小郎君讨喜。”

多好的孩子啊,玉做的小人兒,每回見着他,就會甜甜地叫他“忠爺爺”,吃顆糖也惦記着他。

聽說他有老寒腿,受涼會疼,冬天惦記着他,拖着家裏的炭火要來送給他取暖。

這般貼心的娃兒,哪個能不疼。

林鴻方想了想,點頭笑道:“說得也是。”

他那小徒弟心軟善良,對他那老仆尚且那般好,待他這個先生當然更貼心。

否則林鴻方也不會連拜師禮都不強求,就這麽“沒名沒份”的給教着學生。

“你說那陸景堂,年哥兒在我這歇一晚怎了?”

想到好好的小徒弟讓陸景堂抱走了,林鴻方流露出幾分不滿:“還嫌年哥兒性子嬌,年哥兒還不夠乖巧?”

忠伯安慰道:“先生莫急,以陸解元之才華,今科必中,屆時若是留在京中做官,以陸解元脾性,定不會将家人撇在鄉下。”

陸家在京中無甚根基,雖有個遠方堂叔,但據他們所知,那位陸文敬陸大人,不過一從五品的郎中,在京城實在不值一提。

林鴻方捋着胡須,笑眯眯補充:“是了,年哥兒想去京城,瞞着他阿娘,想跟着陸二春闱去京。”

忠伯立刻道:“陸解元科舉要緊,定無空暇照看小郎君,老奴閑散,可幫陸解元分憂。”

“你啊!”林鴻方虛點幾下,“給京中去信,讓他們把家中好好拾掇拾掇,将琉璃院收拾出來……對了,備幾個好廚子,若是沒有,讓膠東那邊送幾個過來。”

“欸!”忠伯歡歡喜喜應了。

景年并不知道,他家先生連他去京後的住處都給他準備好了。

酣睡一夜,在熟悉的地方醒來,景年發了會兒呆才想起來,他昨晚好像不是在這裏睡的。

崽崽一骨碌坐起來,趿拉着鞋子跑出去。

陸蓉在院子裏燒水,一扭頭,看見幼弟披散着頭發站在檐下,放下水壺就走過來:“外衫不穿,晨起這麽冷,若是着涼染了風寒,就等着吃苦藥吧。”

一邊說一邊推了景年進屋,給他穿上外衫,又取了梳子,給他梳發。

景年兩只小手團成一團,揉了揉眼睛:“阿姐,我昨天,好像是在先生家睡的。”

他扯了床上的薄被:“這不是我們家的被子。”

陸蓉瞥了一眼,手上動作不停:“你還曉得啊,昨晚阿兄抱你回來的。”

景年眼睛一亮:“阿兄去接我了?他去哪了?”

陸蓉說:“去縣城了,說是縣令大人要見他。”

陸景堂第一回去赴縣令的宴,陸家除了不知事的景年,其他人都是提心吊膽的。

那可是一縣父母官啊!

不過等到第二回第回,他們就沒那麽緊張了,陸蓉的語氣像是陸景堂去縣城買袋米回來。

“哦……”

景年恹恹低下頭,昨天是有點兒生氣的,可是吃了好吃的蒸雞,睡了一覺,阿兄還特意去接他回來。

那點兒氣連夜都沒過,就消散無煙了。

然後他就聽見陸蓉說:“阿兄說,今日家中還會有許多人,你若是不耐煩在家待着,去林先生家,或者二叔家都可,他晚間去接你回來。”

陸蓉也覺得幼弟待在家裏遭罪,那些來的客人,大多都是長輩。

她是個小女娘,長輩們不好對她動手,頂多是女眷拉拉她的手,誇她兩句。

年哥兒就慘了,長得就很好捏,昨天頭上的個小揪揪都讓人捏散了,她重新給他梳一回。

景年:“……哦。”

先生家也蠻好的,先生會給他說故事聽,忠爺爺還給他做好吃的。

越想越覺得好,景年甚至積極邀請陸蓉:“阿姐,你跟我一起嗎?忠爺爺給我做蒸雞,好好吃噠!”

陸蓉也想吃,林先生家的五香蒸雞她吃過一回,皮酥肉爛,香氣透骨。

但是她要留在家裏幫阿娘招待客人……

陸蓉遺憾地拒絕了景年的邀請。

“那好吧。”景年看得出來,他阿姐也想吃蒸雞的。

晚上陸景堂抱景年回來,從他懷裏拿出一個油紙包了好幾層的雞腿給陸蓉:“年哥兒給你留的。”

景年很講究的,忠伯做一只蒸雞,給他吃一個雞腿,先生吃一個,他要給阿姐留着,自己就不吃。

陸蓉摸摸幼弟熟睡的小臉,心裏軟塌塌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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