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43章第3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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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第 343 章

早起的時候,景年眼皮微微紅腫。

他哭了小半夜,心中十分愧疚,覺得是因為他,那個跪着的褐衣男子才被錦鄉侯懲處,平白挨一頓鞭子。

陸景堂安慰了他許久,他們還未進去的時候,屋內便經歷了一場風波,顯然是褐衣男子惹怒了錦鄉侯或者雲廷。

待他們進去,那人還跪着,可見錦鄉侯并未消氣,懲罰也沒有結束。

之後那二十鞭,究竟有多少是因為景年不必深究,勳貴想懲處下人,随手施為罷了。

這些是小崽崽很難理解的,他聽到了那句話,就以為是因為自己,愧疚不已,覺得自己當時不該沒有替男人辯解。

都說遇到煩心事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景年醒來後并不太好,他昨晚夢裏都是那人血淋淋的脖子,一個看不見的黑影在用鞭子抽他,然後那個人又開始流血,怎麽都止不住,最後躺在地上不動了。

景年被吓醒了,醒了之後也沒敢吵醒陸景堂,每天趕路阿兄得給他們趕車,還要處理各種雜事,可辛苦了。

崽崽捂着嘴巴,偷偷流了會兒眼淚,哭累了才又慢慢睡過去。

早上起來也恹恹的打不起精神,陸景堂搓了條熱毛巾,替他敷了會兒眼睛,才稍微好一些。

耽誤片刻,他們下樓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坐在飯桌前了。

陸蓉将一碗甜粥推到景年面前:“年哥兒你嘗嘗,這個粥可好吃了。”

加了蜂蜜和糖水熬煮的甜粥呈現出淺赤色,瑩白的米粒熬煮得微微膨脹,中間混雜着花生、紅棗、桂圓等物,蒸騰而出的熱氣帶來一股股甜香。

景年昨晚沒吃飯,又折騰了一夜,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

此時面前擺上這樣一碗粥,哪怕心情依舊很差,饑腸辘辘的身體促使他拿起瓷勺。

一口甜粥進嘴,景年表情稍稍放松。

陸蓉笑眯眯的:“怎麽樣?好喝吧,你昨晚帶回來的那個桃兒也好吃,又甜又潤,我就沒吃過那麽好吃的桃。”

景年喝粥的動作一頓,陸蓉提到那個桃,讓他聯想到昨晚的經歷,剛放松一些的心情又變差了。

一無所知的陸蓉還在講那個桃:“太可惜了,你怎麽不吃呢?我說給你留一半,阿兄說你睡了,那桃放到第二天就壞了,我們只好分吃了。”

景年抿了抿唇:“我不愛吃桃。”

陸蓉驚訝地看着他:“怎麽會?”

以前三郎四郎不知道在哪兒摘了野桃分給他們,那桃子相比昨天那個大蜜桃,可太難吃了,沒什麽水分,只有一點點甜,酸味兒極重。

她可是親眼看見景年被酸得龇牙咧嘴,還乾掉了兩個小野桃。

景年悶悶不樂地吃着甜粥:“我不喜歡吃桃,以後都不喜歡吃了。”

“好吧。”陸蓉不太甘心地咕哝:“那個桃真的挺好吃的,你要是嘗了,肯定喜歡。”

“阿蓉。”陸景堂聽不下去,打斷了妹妹的話:“你吃好了嗎?吃好了去收拾行李,我們吃完就該出發了。”

再讓她說下去,崽崽飯都吃不下了。

“哦好。”陸蓉立刻起身,上樓去收拾行李。

他們的大件行李還在馬車上,但是帶了竹席以及随身行李上來,比如錢袋之類的。

景年心不在焉地吃完甜粥,如果是平時,吃到這麽好吃的東西肯定高興得不得了,這會兒卻連個笑模樣也沒有。

剛吃完早飯,正要上樓,雲管家走過來。

相比昨日初見,他态度和善許多,景年卻往陸景堂身邊貼了貼。

雲管家同陸景堂寒暄幾句,才說出此行目的:“昨日一見,侯爺甚喜小公子……”

雲沂請他們再過去一趟,雲管家說錦鄉侯準備了許多吃食玩物,陸景堂猜他還是沒死心,想拐他幼弟。

可惜他不知道,他家小五郎天生一顆柔軟心腸,見到野貓讨食,都會從自己嘴裏省一口餅分給它。

他當然不是故意吓唬景年,他對崽崽的喜愛不是裝出來的,只是他習慣了那樣的手段,他身邊的勳貴家的小孩兒,也從小見慣了以刑罰懲處下人。

不過是鞭打一個犯了錯的下人而已,又沒有當着孩子的面行刑,習以為常的事,怎麽會吓到人呢?

陸景堂将幼弟從身後拉出來,客氣道:“五郎認床,昨夜熬了半宿,精神不佳,辜負侯爺一番美意了。”

有夢中經歷,陸景堂很清楚,錦鄉侯已經算是脾氣好的勳貴了。

就林鴻方所說,之前請他進府,三番五次邀請,他拗不過才去。

後來沒看上雲大少爺,不肯收徒,錦鄉侯也是好好地将他送了出去。

固然林鴻方有膠東林氏為靠山,他本身也是大儒不可輕視,可林鴻方之前得罪過不少人,皇帝的面子也不肯給。

雲沂要是心懷怨恨想整他,一老一少的在外頭跑着,方法多得是,絕對讓人尋不到錦鄉侯身上。

當然,不是說錦鄉侯這樣就特別值得贊揚了,只是在一衆被權勢養壞了脾性的勳貴子弟裏頭,錦鄉侯絕對算脾氣好的。

簡單點兒說,矮子裏頭拔高個,相較而言像個正常人。

所以陸景堂才敢直言拒絕,不誇張地說,換一個脾氣差的勳貴,這會兒就該生氣了,要見你是給你臉,不來?呵呵。

雲管家見小娃兒耷拉着腦袋,眼皮還微微泛紅,确實精神很差,跟昨天天差地別的模樣。

人家小崽崽不舒服,強把人帶過去,侯爺曉得了也不會高興。

雲管家只能遺憾放棄,打量陸景堂幾眼,心中詫異。

陸景堂這個三元及第什麽根腳來歷,他們一清二楚,一個讀書天賦卓絕的農家子而已。

或許以後會有所成就,但現如今也不過一個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光這個從六品,恐怕就夠他熬好幾年。

若是稍微機靈些,此時有機會同他們侯府搭上關系,還不趕緊主動巴上來?

他們侯爺對陸景堂的幼弟這般喜愛,小娃兒只是精神不好,他要是主動些,把孩子送過去,讨了侯爺的喜,好處不曉得有多少。

這個陸景堂倒是有意思,一點兒巴結逢迎之心都沒有,呆得很。

不過想想昨日他那番木讷表現,雲管家想,就是個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這種性子,以後進了朝堂,可難混喽。

他拱手同陸景堂告辭,準備回去跟錦鄉侯說景年去不了的消息。

剛轉身,陸文元兩口子帶着兩個女兒下來,手中大包小包的行李。

雲管家又停住腳步:“這是……”

陸景堂說:“正要向侯爺拜別,我們随商隊通行,時緊路遠,這便要出發了。”

雲管家:“……”

是真的一點兒攀附想法都沒有啊,不曉得的還以為陸家人是在躲着他們侯府。

雲管家回去複命,陸景堂上樓取了他和景年的行李,很快下來,一家人一起出了客棧。

他們剛走,一行人從樓上下來。

打頭的正是昨天景年掃了一眼卻沒看見清楚的雲家大少爺雲廷,不過八/九歲的小郎君,冷着臉,脊背挺直,後頭跟着一行人從樓上下來,氣勢不比他那個當侯爺的爹差。

錦鄉侯生得俊俏,雲廷長相自然也不差,可是旁人看見他的臉,第一眼瞧見的卻會是遮了他左側小半邊臉的面具。

*

陸景堂急着離開,昨天領隊挨了頓打的商隊諸人,更是巴不得早點兒走。

他們拿了行李出去,商隊的人已經全都收拾好了,就等着他們。

陸景堂上了馬車,昨夜同商隊擠了一晚的捧硯過來給他們趕車。

馬車走出幾裏地,驿站已經看不到了,捧硯才低聲同陸景堂說起他昨晚探到的消息。

“說是錦鄉侯此次進京,是受聖上和貴妃娘娘相召,特将雲大少爺帶去面聖。”

“對了,聽說雲大少爺已經封了景鄉侯世子,聖上親自下的诏書呢。”

陸景堂微微挑眉,夢裏不甚清楚,只知道“他”入朝的時候,雲廷已經是錦鄉侯世子,原來是今年冊封嗎?

“還有還有……”捧硯聲音壓得更低:“公子,我聽他們說,說雲世子生而殘缺,面醜無比,常年以銀色面具覆面遮掩。”

陸景堂:“……”

他忍不住回憶了一番夢中所見,雲廷醜?

“阿兄,是昨天晚上那個小郎君嗎?”

景年原本躺在阿姐腿上假寐,聽到捧硯說這個,忍不住開口問。

陸景堂點頭:“是。”

“他不醜。”崽崽聲音小小的,語氣卻很堅定。

陸景堂一愣,扭頭:“你看見了?”

“沒有……”

他只看到那個小郎君臉上有東西,沒看清楚是什麽,阿兄就不讓他看了。

哦,他還記得,那個雲世子,鞋子上好大一顆珠子。

陸景堂默然,問捧硯:“你聽誰說的?”

“我聽商隊裏人說的,他們是驿站裏頭的人說的,驿站裏的人,是聽侯府下人說的。”

捧硯撓了撓頭:“他們還說,就是因為雲世子面醜,長到這麽大,侯爺才給他請封世子,是想讓雲二少爺當世子。”

陸景堂:“……”

這麽離譜的流言,到底怎麽傳出去的?

景年心裏莫名不開心,又重複了一遍:“雲世子不醜。”

陸景堂附和:“是,他不醜。”

陸蓉聽他們談話,也生了好奇:“那他為什麽要戴面具?”

景年憑借着昨晚一瞥的記憶給陸蓉比劃:“面具這麽大。”

大概就是左眼上至額頭下至顴骨的部分。

陸景堂回:“遮蓋胎記而已。”

“嗬,這麽大的胎記?”陸楊氏忍不住感嘆一句。

她家萍娘小腿上就有一塊胎記,銅錢大小,花瓣形狀,不怎麽圓溜。

這個位置還行,也不大,不影響生活。

想想那位雲世子,這麽大的胎記,生在別處還好,生在臉上……

唉……

陸景堂淡淡道:“他是侯世子,就是長一臉胎記也不愁沒好日子過。”

誰曉得那面具掩蓋的,到底是胎記,還是別的什麽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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