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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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個火塘砌好後,先煮好的一大罐蜂蜜姜水分給了這些乾活的獸人,一人一碗,再多也沒有了。
獸人們基本上都不挑食,只要能吃的東西他們都能往肚子裏塞,尤其是在寒冷的雪季,每一口食物都彌足珍貴。
這樣一碗加了蜂蜜的水,對他們來說算得上獎賞,一個個人高馬大的壯漢和肌肉結實的猛女們,都端着碗,笑得露出一嘴大白牙。
抿一口散發着甜香熱辣氣息的甜水,獸人們表情古怪,說好喝肯定是好喝的,甜的怎麽會不好喝呢?
但是舌頭又像是被水打了,辣乎乎的。
這個蜂蜜姜水,好喝又不好喝,古怪得很。
但不喝是不可能的,忍着那點兒奇怪的味道慢慢喝完,有些人竟然還覺得蠻過瘾。
岩也分到一碗蜂蜜姜水,端着碗蹲到景年旁邊,殷切地說:“年崽,我給你喝兩、三口甜水,你別跟你哥哥告我的狀了。”
崽崽呆了一瞬,他就說他好像忘記什麽事了,他忘記跟哥哥告狀了!
“不要!”景年超有骨氣地撇過頭,“我有,不喝你的。”
石不知道什麽時候跟過來的,憨憨地附和:“是哦,年崽家裏有好多蜂蜜。”
說到蜂蜜,景年便得意地挺起胸脯,他有幫忙,哥哥說,是他發現蜜蜂的,也是他提出跟着蜜蜂回家,所以他很厲害。
岩想到他們換出去的那麽多蜂巢,手裏的蜂蜜水都不甜了,要是他有那麽多蜂蜜和蜂巢多好啊,他天天吃!
“等雪停了,我也去找蜂蜜。”岩忍不住嘟囔道。
石大驚:“你、你不害怕嗎?”
哪怕是在部族的領地內,對他們這些人來說也不是很安全,采集隊外出采集,去的都是熟悉的地方,而且能入選采集隊的,雖然都是進不了狩獵隊的,也都有各自的長處,如果戰鬥力很低,一定跑得特別快。
岩的腿傷已經好了,但沒完全好,他還能跑還能跳,可是走快了,能看出有點兒跛。
遺憾是肯定的,不過現在岩還多了個新的代號,他們叫他好運的岩,命大的岩,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在雨季受了那麽重的傷,不但活下來還能正常行走的獸人。
以往也有運氣特別好,扛過發炎熬過傷病活下來的,但這種斷骨傷,得不到有效治療,往往就會成為殘疾。
對于獸人來說,殘疾意味着沒辦法狩獵、采集,只能靠着部族分剩餘的那一點點肉,如果雪季食物匮乏,他們也往往是最早餓死的那一批。
因此,大家都覺得岩真得很幸運,同樣斷了腿還在養傷的圖,對自己的期盼就是能好到岩這個程度,如果不可以的話,只要還能走他就滿足了。
岩自己也清楚,可多多少少,還是不甘心吧。
他原本有希望進狩獵隊的,他明年就可以參加狩獵隊的入隊考核了。
岩捏陶胚有一手,他能憑借這個特長,優先得到這份工分較高的工作,可少年的心底,還是有個夢。
他一只手無意識搭在傷腿上,堅定地說:“我不怕。”
他不會一直留在部族裏燒陶器,他向往叢林,那裏才是他的戰場。
哪怕不能加入狩獵隊,找蜂巢,找可以單獨狩獵的小型獵物,找那些可以作為冬糧儲存的核桃、板栗,他都覺得有意思。
石舔着碗底殘留的蜂蜜姜水,咂着嘴道:“我覺得不加入狩獵隊也挺好的,很多活可以乾,我掙的工分可以買肉吃。”
“我要是找到蜂巢,能換吃不完的肉!”岩不屑道。
兄弟兩個說着說着就争論了起來,石性子沒有兄長強硬,沒兩句被兇得縮頭耷腦。
岩原本打算拿蜂蜜姜水哄景年不要告狀,一不留神,糖水他自己喝光了,也不好意思再勸崽崽,尴尬地端着碗走了。
兩人都走了,趙羽茜才過來,笑眯眯把小徒弟抱到腿上摸摸頭:“跟小夥伴聊什麽呢?”
她早就發現了,自家小徒弟性子有點兒孤僻,不愛跟同齡的獸人幼崽玩。
趙羽茜也問過,崽崽跟她說,他們都髒兮兮的,也不聰明,還亂叫,他不想跟他們玩。
趙羽茜:“……”
好吧,大部分,應該說絕大多數獸人幼崽都沒辦法保持乾淨清爽的狀态,他們的阿媽要填飽他們的肚子已經費盡了心思,給崽舔回毛,轉頭就跑去打滾滾一身泥巴,換她她也不想管了。
而且年崽也确實聰明,趙羽茜覺得,就跟那些天才小孩兒很難容易同齡人一樣,小徒弟不想跟別的獸人幼崽玩情有可原。
但是岩和石,都是快成年的獸人少年,趙羽茜覺得大部分時候,小徒弟的心智跟他們差不多,或許能交幾個朋友。
崽崽趴在老師膝蓋上,被撸着毛,舒服地眯着眼睛,把岩和石争論的話簡單複述給趙羽茜。
他今天沒有午睡,有點兒犯困,小奶音含含糊糊,聽得人心頭發軟,趙羽茜手上的動作都下意識放輕了。
“他不厲害。”景年最後總結:“一個人跑出去,危險,會受傷。”
在年崽心裏,當然是哥哥最厲害,當然,跟宗廷比,岩确實不行,宗廷可以吊打他。
宗廷帶着崽崽去叢林裏那幾日,卻沒少叮囑他,不可以一個人單獨出行,叢林裏很危險。
他那麽厲害的哥哥都說危險,岩還要去,真是不聰明。
趙羽茜卻若有所思,岩這樣的性子,當個探索者倒是不錯,其實叢林中有很多未知的寶藏,也肯定有很多她沒有發現的好東西,但她困于部族之中,沒辦法出去,見不到,更別提去尋找那些可用之物。
不是不能出去,但她每回出去,力都要帶着狩獵隊這一獸人族的最強戰力保駕護航,生怕她死在外面。
而且每回出去,不能走遠,探索範圍實在有限。
要是狩獵隊是完全脫産的戰鬥隊伍,當當她的護衛也不錯,可恰恰相反,狩獵隊擔負着族人大部分食物來源,用來保護她,多耽誤事。
如果另外組建一支探索隊呢?不需要像狩獵隊那麽高的武力值,畢竟他們的主要目的不是狩獵和戰鬥。
但也要有一定的戰鬥力,遇到危險不至于沒有還手之力,岩這樣的少年就挺合适。
她心中斟酌着,試着把自己未完善的想法講給小徒弟聽,某種程度上來講,景年是趙羽茜最好的傾聽者。
他聰明,比較容易理解趙羽茜的意思和目的,同時他年紀小,白紙一張,不像宗廷和力,已經有了一套固有生存認知。
趙羽茜自己都不知道跟崽崽說了多少亂七八糟的事,有些她想起來就說了,說完自己都忘記這回事。
景年還沒睡着,但也快了,趙羽茜說完,他反應慢半拍地回:“不行哦。”
趙羽茜:“為什麽?”
崽崽一只爪子墊在臉頰下面,打了個哈欠說,困意沉沉:“他們……好笨的,不知道老師要找什麽……”
趙羽茜:“……”
崽崽說得有道理,她需要的很多東西,她自己見了都不一定分辨得出來。
就後悔,小時候她媽給她報繪畫班,不應該在小朋友臉上塗蠟筆,否則現在多多少少能畫畫簡筆畫。
設想的計劃半途夭折,趙羽茜并沒有太喪氣,她攬着已經睡過去的崽崽若有所思,其實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她現在被困在部族裏,一是因為部族處于發展期,确實人忙事多,抽不開身;二是因為就她一個祭司,不能輕易死外面了。
但她還有年崽啊!別看年崽現在還小,獸人長得可快,幼崽期也就兩三年,到了少年期,見風就長,一天一個樣毫不誇張,用不了幾年就能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獸人族戰士。
她沒指望自家軟軟糯糯的小徒弟成為一個勇猛的戰士,沒必要,她年崽是靠腦子吃飯的。
幾年時間足夠她把年崽帶出來,到時候半大的獸人少年和獸人幼崽也長起來了,人手不會像現在這麽緊缺,她就可以組織探索隊出去浪了。
趙羽茜的夢想,有生之年,一定要找到鹽,最好還能找到小麥和水稻,她想再吃一回大米飯,想再吃一碗面,想讓小徒弟,也嘗嘗有鹽味的烤肉。
夢想之所以是夢想,就是現階段很難實現的。
趙羽茜就做了那麽一會兒美夢,又迅速回歸到現實中,有個獸人幼崽離火塘太近,不小心被燒着了毛發,周圍獸人都吓懵了,仿佛看見了山火中被燒死的動物。
趙羽茜放下崽崽,一個箭步沖過去,拎起一桶用來燒水的半化積雪,倒在那個幼崽身上。
火不大,就燒着了尾巴邊的一點毛,一桶冰水倒下去,火立刻滅了,小崽子尾巴燒了個半禿,屁股也燒到了一點兒,疼得嗷嗷叫,可憐兮兮的。
趙羽茜又好奇又好笑,她千叮咛萬囑咐,不能離火太近,小崽子就不聽。
景年睡得正香,被丢下去,雖然趙羽茜動作很輕,沒摔疼,但也給他弄醒了。
睜着懵懵懂懂的睡眼,走到老師身邊,看見那個禿尾巴光着半邊屁股的幼崽,驚訝地瞪圓了眼睛:“老師,他玩火,他要尿床啦!”
趙羽茜帶着小徒弟,一開始也擔心年崽不聽話,對火焰缺少敬畏之心。
她又不能帶崽崽去看火災,只能沿用自己小時候家長的說法,吓唬景年說玩火會尿床。
景年是要面子的崽崽,尿床這種事,他才不要。
正在轉着圈追自己燒禿了的尾巴的幼崽,聽見景年的話,哭得更大聲了,他要是尿床,阿媽一定會打他屁股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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