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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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6 章

身體裏像是燃起了一把火,不知源頭在哪,只有越來越強烈的熱意在體內亂竄,燒得景年頭昏腦脹,狼狽不堪。

宗廷被懷裏少年滾燙的體溫驚醒,他驀地直起身,發現景年已經燒得兩頰通紅,露在外面的手臂觸之發燙。

“年崽?”宗廷擔心地拍了拍景年肩膀,試圖将他喚醒,“乖崽,睜眼跟哥哥說句話。”

景年像陷入深沉的夢魇,宗廷的聲音仿佛在耳邊,又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他難受極了,半睡半醒中,他無意間發出難耐的低泣,喃喃喊着“哥哥”,委屈且無助。

宗廷那般敏銳的聽力,将耳朵湊到他唇邊,才聽見那些含糊的,帶着求助意味的低語。

他的心猛的一痛,景年深陷痛苦,而他卻無能為力,甚至沒辦法幫他減輕一些苦痛。

他翻身下床,想去找祭司大人來看看,沒注意到他離開的瞬間,燒得昏昏沉沉的少年,周身熟悉氣息淡去後,驀然簇緊的眉頭。

趙羽茜也熱,她一燥起來,就猜到大約是景年帶回來的那根老人參起了作用,這也太補了,差點兒沒把她鼻血給補出來。

反倒是力,不知道是吃得少還是怎麽回事,狀态竟然還挺好的,她問他,他說他渾身有勁兒,精力充沛,沒有哪不舒服。

趙羽茜很不服氣,難道她這是虛不受補?不應該啊,她覺得她也挺壯實的。

宗廷找來的時候,趙羽茜剛換了一件短袖麻衣,蹲在自己的食材庫前面,琢磨着搞點兒清涼解暑的飲品。

聽宗廷一臉焦急地講完,趙羽茜立刻跟着他往他家走,邊走邊道:“這不對啊,人參雞湯咱們四個都吃了,年崽雖然吃得多點,可我也沒少吃……”

宗廷臉色冷然,他就不該讓年崽亂吃東西,還有他那個探索隊,往後在外面跑,沒有他看着,難保這孩子不會胡亂弄些東西吃,萬一在外面吃壞了身體,他都來不及知道。

獸人人形速度同樣不慢,快速奔跑下,不過片刻就回到了宗廷家。

宗廷重重推開門,趙羽茜緊跟在他身後,兩人進了卧室,一眼便看見抱着一件獸皮衣,蜷縮在床上的少年。

那是宗廷的衣裳,被半夢半醒的景年拖入懷裏,他難受極了,下意識想朝最親近的人尋求幫助,卻失去了讓他覺得安心的氣息,只能抱着這件獸皮衣聊以自慰。

宗廷抿着唇走過去,輕輕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立刻遭到景年反擊,他胡亂揮舞着胳膊,發出一聲重重的泣音,猛地翻身,将這件獸皮衣壓在身下,死死護住。

宗廷無奈嘆了口氣,扭頭對趙羽茜說:“祭司大人,您來看看。”

趙羽茜還沒走近,獸人的好視力已經讓她看見了景年燒到犯粉的手臂,朝上的半張臉則紅通通的,頭發已經被汗濕,濕漉漉耷拉在額頭上。

宗廷正在給他擦汗,還找了一把蒲扇給他扇風,試圖讓景年好受一點兒。

“怎麽會燒成這樣……”趙羽茜都沒上手摸,就知道小徒弟燒得不輕。

這不合理,不就是一鍋人參雞湯嘛,這是補藥又不是什麽毒藥,他們一起吃的,看宗廷也好好的,怎麽就景年成了這樣?

顧不得跟人參較勁,趙羽茜先檢查了一下景年的狀态,确實燒着,不光額頭滾燙,渾身都是燙的。

或許是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景年終于松開了那件獸皮衣,滾了兩下,滾到宗廷身邊,将臉埋在宗廷懷裏,發出難受的泣音,委屈巴巴求助。

宗廷着急又心疼,催促道:“祭司大人,年崽怎麽了?”

趙羽茜:“發燒了。”

宗廷:“……”

趙羽茜尴尬地別過眼,她的醫術就是個半吊子嘛,自學成才,真不能對她有太多期待。

“先降溫。”趙羽茜故作鎮定地指揮,一直燒着肯定是不行的,先把體溫降下來再說。

降溫的手段趙羽茜倒是知道不少,不管是生活中還是電視劇裏,都看到過,她自己也經歷過。

退燒藥沒有,只能物理降溫,酒精擦拭,頭部冷敷,這些她講給宗廷聽,他便開始行動了。

酒精他家有,直接找出來,家裏存的水也夠用,宗廷勤快,一有時間就會去打水,家裏幾口大缸時時存滿了水。

趙羽茜換掉景年額上已經升溫的麻布巾,沾了一手水,趕緊給他換了條剛從涼水裏透過的。

可惜一直沒找到棉花,也沒有棉布,麻布不怎麽吸水,用來冷敷額頭效果一般,水都流到床上去了,但現在她和宗廷,誰也顧不上。

宗廷按照趙羽茜的指導,将酒精兌水,用沾了酒精的麻布擦拭頸部,腋下等位置。

兩人忙了好一通,手下的溫度絲毫不見降低,景年依舊燒得紅通通的,而且意識越來越昏沉。

宗廷喂了幾回水,一開始還能喝進去大半,他燒得太厲害,口渴難耐,水湊到嘴邊,下意識便知道吞咽。

可後來更像是魇着了,叫他沒反應,喂水也喂不進去了。

從中午到傍晚,兩人折騰了一下午,景年的體溫絲毫沒降,反而是趙羽茜,體內的熱勁兒下去了,随着夜晚來臨溫度降低,覺得身上的麻衣扛不住了,只能先回去換了身獸皮衣。

氣溫降了,景年的體溫還是沒降,這麽燒下去總不是事,趙羽茜還記得,發燒的時候最重要的是先把溫度降下去,那些燒久了,什麽腦膜炎、肺炎,她雖然沒經歷過,但是沒少聽說過,燒成傻子、燒聾了的也從長輩口中聽過。

她年崽這麽聰明的孩子,如果因為一場病就變成那樣,光想想趙羽茜就覺得心痛。

可她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沒有藥,只靠物理降溫,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穿越以來,趙羽茜頭一次這麽無助。

上一次治不好族人的傷,只能眼睜睜看着他發熱死去,趙羽茜覺得難過又失落,可這一次,更深重的痛苦襲擊了她,這是她看着長大的孩子,他從那麽小一個崽崽,長成現在的少年模樣,聰明能乾,又乖又貼心。

可他現在生着重病,她卻束手無策。

宗廷臉色繃得緊緊的,他一刻不停的給景年擦着汗,換着額上的濕巾,用酒精擦拭着身體。

他不能停下來,停下來他會發瘋,景年病在身上,他病在了心裏。

趙羽茜原地呆坐了一會兒,甚至不敢放縱痛苦的情緒蔓延,穿越以來,她遇見過太多讓她沒辦法解決的局面,只是這一次,因為涉及到景年,她失去了理智和分寸,心慌意亂,難以平靜的思考。

強迫自己冷靜起來,趙羽茜站起來:“你照顧年崽,我出去一下。”

宗廷沒有問趙羽茜去哪兒,她已經是宗廷所知最好的醫生,只有她治好過發熱,如果她也治不好年崽,宗廷也不知道該去找誰。

趙羽茜則飛奔出去,先找到力。

力懶洋洋地正打算睡覺,看見趙羽茜繃着臉沖過來,趕緊站直了,先聲道:“我剝了一只羊,羊皮刮好了,羊肉也收拾好了,随時可以下鍋,我沒偷懶。”

趙羽茜哪管得上什麽羊不羊的,招手道:“你過來。”

力走近,好奇道:“怎麽了?下午你去哪兒了?沒見着你人……”

“年崽生病了。”趙羽茜打斷了他的話。

力驚訝地瞪圓了眼睛:“中午不是還好好的嗎?”

趙羽茜眉頭緊皺:“高燒不退,燒了一下午了,你帶人去租住區問問,看有沒有別族的獸人知道怎麽處理這種高熱不退的情況。”

獸人祭司多多少少是有點兒醫術的,沒什麽體系,全靠經驗。

趙羽茜是沒辦法了,只能寄希望于別族獸人有治療這種高熱的經驗,能用在景年身上。

宗廷現在忙着照顧年崽脫不開身,力這個前族長還算有點兒威信,讓他去辦這事正好。

力站着沒動:“你治不好嗎?”

他跟宗廷一個想法,趙羽茜就是最厲害的醫生,她治不好,指望別的獸人,更不可能。

“你快去。”趙羽茜催促道:“我的辦法不管用,你去問問別的獸人,多給點兒獎金,只要能治好年崽。”

力最後說了一句:“給他吃肉了嗎?多吃肉就能好得快,年崽就是不愛吃肉,光啃草。”

趙羽茜:“……”

什麽叫光啃草,每頓最起碼一大半都是肉食,剩下不足三分之一才是主食、菜和湯品加起來,這就叫“光啃草”,非得像你一樣,除了肉一根菜不肯吃嗎?

她懶得跟力打這個嘴仗,沒心情,她年崽還病着呢。

吃肉是不可能的,孩子水都喝不進去了,還吃肉……

力懶散歸懶散,做起事來也足夠麻利,趙羽茜回去宗廷家沒多久,力就帶着人和各種點子過來了。

重賞之下,那些來打工的獸人紛紛貢獻出自己知道的降溫法子,要不是大部分獸人足夠淳樸,沒想到胡編亂造,這時候趙羽茜的第一個任務,得是分辨哪些是胡編出來的方法。

泡冰水是最多人提議的,熱就泡冷水嘛,泡着泡着就降溫了,降不下來了?降不下來當然就是燒死了。

有沒有泡好的?當然是有的,就是比較少,十個裏面,能有那麽一兩個吧。

趙羽茜:“……”

她拿不下決定,也不敢讓景年去冒這個險,沒聽過發燒可以泡冷水的,真得不會越泡越嚴重嗎?

當然,水是有的,這個天氣,有些河邊還挂着碎冰,晚上河水的溫度涼得沁骨。

還有其他一些法子,亂七八糟,甚至有挖個坑把人埋進地裏的,別說宗廷了,趙羽茜都聽得直搖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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