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論
關燈
小
中
大
因山莊有些簡陋,供客居住的寝居其實并不大,內裏也就沒有隔斷的屏風,旁人若是推開門,便能一眼看盡屋內所有,是故蕭岳一只腳剛踏進寝居,便剛好撞到步故知與款冬親昵打鬧。
他連忙展開折扇,擋在了眼前,語氣難得有些局促:“咳,非禮勿視,非禮勿視。”轉過身去,“還是去正堂說吧。”
不過,才剛走了幾步,隔着菱花窗,又複做風流姿态:“若說這山莊除了清淨外還有哪裏好,便是後頭有一處溫泉,只不過有些窄小,就未被那些貴人們看上,這個山莊也就這樣空了下來。”他緩步往正堂去,聲音便越來越小,“據說雨後泉水最是清澈,不過我今日實在有些累了,過幾日再去吧,唉,可惜啊可惜。”
蕭岳話裏暗示的意味實在太過明顯,莫說款冬,就連步故知也有些面熱,兩人便不好再耽擱,步故知替款冬理好衣裳後便同去了正堂。
正堂中,十一與知棋已經擺好了晚膳,而蕭岳正坐在一側,扇柄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額頭,完全不見方才苦思之态,端了個悠哉閑适的模樣。
見了步故知與款冬,倒也沒再有逗趣的意思,而是自然地接了自己的未盡之言:“我之前想的其實有些不對的地方,榷酒酤之事雖然與那四位相乾,但偏偏與方才的貴人無關。”
款冬一聽蕭岳提到了榷酒酤,忙專心聽去,可又是不懂蕭岳說的貴人究竟是誰,便看向了步故知。
步故知想了想,在桌下握緊了款冬的手:“方才到訪的貴人應當是漢安王的嫡子,海靖王。”
款冬在京中住了有些時日,也聽過張三娘說過漢安王的一些事,但總覺得那些天潢貴胄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他是永遠沒機會接觸到的。
可步故知說,海靖王竟然來了這個地方,就像是傳說中的神仙下凡般,便突然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另手握緊了步故知的手臂,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海靖王?是宮裏的大王嗎?*”
步故知揉捏款冬的手背,以此安撫款冬的情緒:“是,不過海靖王并不想表露身份,也沒有擺什麽架子,只當是偶然途徑此處的旅人,我們也不必緊張。”
款冬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蕭岳止了知棋斟酒的動作:“不必了,午膳時喝了點酒,差點暈了頭,将自己繞了進去,我啊,可得吃一塹長一智,省的待會兒又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再繼續道:“這位貴人可是承了陛下的差,巡視秋收,往小了說只不過是一件跑腿的差事,可往大了說......”他語有一頓,稍壓低了聲,“可往大了說,這便是代天子視民,意味可就不一樣了。”
他輕咳一聲:“不過,我見那位貴人身旁有美妾相伴,應當算不上公差,只是當成了替陛下跑腿的私事在做。”嘶了一聲,“也對,這位貴人實在是聰明,這個節骨眼上,若是真的大張旗鼓地宣揚代天子行事,可不就是引火燒身,就連漢安王心裏也未必會舒服。”
步故知見蕭岳其實還是有三分醉意在心上,才會如此“坦然”,畢竟私下論皇室長短還是不妥,便将話題引了回來:“旁的與我們無關,你只說說貴人為何特意來此就行了。”
蕭岳後知後覺方才自己有些多嘴,但也只是笑了笑,接了步故知的話:“這還要說到一月前的月考之事了。”
在東平縣的縣學中,便有現代教育的雛形,而國子監裏只會比縣學更加嚴謹,對于要參加鄉試會試的學子,都會統一安排月考。
而月考不僅僅起到了模拟考的作用,最重要的是,在國子監中月考成績優越者的名字,是能提前傳到考官耳中的,尤其是策論上佳者,甚至其策論原卷會交給翰林院中的學士過目。
“上月時候,晏明你的策論不是被評為上佳嗎,博士還特意将你的策論在學堂中提了一提,模樣可不像是一般的欣賞,倒像是與有榮焉,我便留心打聽了一下,說是你的那篇策論被遞到了翰林院,只是裏頭學士大人們如何評說就無從打聽了。”蕭岳凝着步故知,“你可還記得上月策論的題目是什麽?”
步故知稍蹙了眉:“是問南方漕運之事,南方河漕水系發達,與海運銜接也算通暢,只不過礙于北方河少山多,漕運便只停在了成州最北部,再往北需得行一段陸路,才可銜接到運河。”說到這裏,步故知突然才明白蕭岳問此題的用意,若說南北漕運銜接通暢之後,最為得利的,還屬海靖府。
海靖府獨占三大海港,不僅掌管了出口南洋的絕大多數事宜,并且從南洋運回的各種奇珍異寶,也會都由海靖府獻上。
蕭岳:“沒錯,此事其實并不新鮮,早在二十多年前便有人提出,但争議在于,大梁國富,惹來不少周邊海國島國觊觎,若是南北河漕完全暢通,或許會給寇賊以便利,而在當時,大梁專注作戰西北,防禦東北,抽不出兵力鎮壓南洋,且開鑿運河也需耗費大量民力,征兵尚且勞民傷財,再加征役便能預知民怨将騰,故此事便只能一直壓下。”
他再頓,略思考了措辭,“而如今,西北既平,東北已安,百姓休養生息已有十多年,此事便再翻了出來,不過此時,南洋寇賊便不是最大問題了。”
他眉梢高軒,“如今南方成賊者,是什麽想必晏明比我要清楚。這道論,就連我也只敢舊論重提,重南洋而避其他,只有晏明你!你敢說什麽才是南方最為要緊之害!”
步故知半垂眸,當時看到此策論之時,步故知有想過舊調重彈,可他畢竟從成州來,只東平縣一地,就能窺知巫醫對百姓的影響,富庶者多以錢資供養巫醫祝由,彙集民財者便從國變成了祝由堂與國師府。
若是此勢力不除,南北經濟再交融,民衆再富,得利的也不是國,甚至有養虎為患的風險。
故步故知的策論便提了此事,交卷之後幾日,張司業有找過他談及策論,話裏話外透露了安撫之意,只說國子監內的策論絕不會叫旁人知曉,而翰林院中不乾淨的人也早就被楊大學士清除在外,讓步故知無需擔心。
這裏的旁人指的是誰也是顯而易見的。
“所以我猜想,是海靖王瞧見了你那篇策論,才想來見見你。”
*大王:明朝之前,尊稱親王郡王一般全稱為x國大王殿下,也可稱大王,x國大王,殿下。王爺之類的尊稱是在清朝時興起的,有說法是明末也有此尊稱,但查閱資料,未就藩的王還是多稱大王,就藩的王稱藩主。因個人原因不喜清朝稱呼,故在這裏只用大王或者殿下來尊稱親王郡王。
明天就有溫泉劇情啦(搓手手)嘿嘿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