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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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

小厮恭敬地躬下身來,聞言卻倏地擡起頭,想要說些什麽,但在對上李博達的眼神之後,便什麽也不敢說,也沒有任何的動作。

李博達猛然拍桌,震得酒盞顫移:“還不快去?”

小厮跟着渾身一顫,但還是沒有挪動半分腳步,屢屢擡頭想說什麽,但又是支支吾吾不敢出聲。

李博達手攥成拳,眼看就要動手,就在這時,一個侍衛打扮的人從外間急急忙忙奔至李博達面前,氣都沒喘勻:“公子,有人......有人來了。”

李博達橫他一眼,額角青筋隐隐暴起:“不是叫你們守在樓外嗎?什麽人敢進來?”

侍衛終于喘出了氣,可還沒等他開口,一道清越之聲便從屏風外傳來:“本王偶然途經此地,想來沾沾新舉子們的喜氣,不知可有叨擾?”

——是海靖王!

步故知與李博達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步故知是因為前不久就與海靖王在私下會過面,雖當時海靖王并未表露身份,但已是彼此心照不宣。

而李博達則是因為頻繁跟随其父出入皇家私宴,自然也與海靖王碰過幾面,再加上海靖王乃康定帝最滿意的嫡孫,更是要記在心間。

李博達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慌張到也沒壓低聲:“他怎麽會來?”又扭頭看向步故知,似乎有什麽東西被他遺漏了。

步故知也随後站起了身,主動走出了屏風,在看見停在屏風前的海靖王時,垂首躬身長揖:“學生江州步故知,見過殿下。”

李博達抿了抿唇,跟在步故知身後,同樣對着海靖王行了一禮。

海靖王像是沒注意到樓外李府家丁和樓內詭異氣氛,也絲毫不奇怪為何步故知能一眼認出他的身份,對着兩人擡手虛撫,再随意落座。

樓內的掌櫃恨不得要跪到海靖王面前,但被海靖王身邊的随侍攔下,聽了吩咐後轉身上了一壺好茶,又領着跑堂将二樓的人清了個乾淨,只剩下海靖王、步故知、李博達和幾個王府随侍。

蕭岳在經過步故知身邊時,悄悄低語了一句:“可要楊少卿前來?”

步故知心知這句躲不過海靖王的耳朵也躲不過身側李博達,乾脆朗聲回了:“不必勞煩楊少卿,只替我向楊府傳話,今日要晚些回去便可。”

蕭岳一怔,但随即懂了步故知的意思,便再沒多說什麽,跟着掌櫃和其他學子一同出了樓。

等樓內徹底安靜下來,海靖王才淡淡開口,語氣含笑:“方才本王已看過了貢院前的桂榜,你二人便是今年的解元與亞元,又同時聚在此處,想必關系并不一般啊,倒也是好事。”

步故知聽了海靖王此話倒沒什麽反應,但李博達卻有些捉摸不清,他原本以為海靖王因着楊妃的緣故,對步故知多加青眼,此番前來也是為了給步故知撐腰。

可怎麽海靖王竟是将他與步故知看做是關系好,究竟是別有他意還是當真并不關心這個步故知。

但不管如何,依照現今陛下對海靖王的态度,莫說是他,就連是他的父親,在海靖王面前,面上也只能奉承着。

他強自按下心中不滿,仿佛方才情緒有些失控的另有他人,嘴角扯了個笑,再對着海靖王一揖:“此等小事,如何勞煩殿下親自掌眼。”

海靖王微微搖了搖頭:“此關我朝未來肱股之臣的大事,如何能輕之,李亞元莫要自謙。”

郡王為君,而舉子甚至稱不上是臣,只能算作是民,海靖王自然不需對李博達或是步故知以解元亞元尊稱,這樣稱呼,在旁人看來是海靖王沒有架子,但在李博達耳中,卻莫名顯得有些刺耳,他的直覺告訴他,海靖王絕不會是簡簡單單途徑此地。

果然,他聽見海靖王随後一句:“不過,即是同窗慶宴,為何要如此大動乾戈啊,就連本王,都差點被攔在門外了。”

語氣是有些玩笑,但自有機鋒在內。

若說如今京城內,哪個龍子龍孫最令國師一黨頭疼,那必然是海靖王,倒也不全是因為海靖王乃是康定帝最喜愛的嫡孫,而是海靖王自己便行事獨成風格,令國師一黨捉摸不透。

海靖王從小養在康定帝身邊,受當朝大儒親自教導,最有君子之風,從未行過不符規矩之事,但凡事若是經海靖王之手,總會以一種旁人未曾設想過的方式完滿完成,甚至能當着國師的面,讓國師咽下海靖王塞進去的虧。

不過好在,海靖王行事從來會留三分餘地,叫人吃下虧之後還能慶幸沒到最差的地步,比之康定帝的一些作為,海靖王要更顯中庸。

故此話雖有玩笑之意,但實際已是明白指出李博達行為不端之地,叫李博達有些震驚。

他本以為海靖王第一句沒有為步故知撐腰,就是如往常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态度,就算當真是為了步故知撐腰,按海靖王平日裏的行事作風,也不會點出得這麽清楚,結果,海靖王竟殺了個明明白白的回馬槍,倒叫李博達一時語塞。

已近午時,窗外的陽光斜照入內,氣溫也随之升高。

李博達也不知是因熱的還是因別的,額頭沁滿了汗珠。

而海靖王也沒有催促之意,倒是施施然端起了茶盞,掀蓋劃沿撇沫,發出清脆的響,一聲一聲。

李博達陡然想到了什麽:“是近期城外有些不太平,家父便叫學生外出時多帶一些侍衛,今日讓他們守在樓外,也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海靖王手上動作一頓,身邊的随侍連忙上前接下茶盞。

“此事本王也有所耳聞,倒是與近期榷酒酤一事有關,是本王疏忽了,該上奏陛下,在城門處多加守衛,不然,就連左都禦史大人都不會放心了。”

李博達一抿唇,他自然聽得懂海靖王話裏的未盡之意,但無論如何,他現在都得認下,便只連連點頭附和。

海靖王滿意地收回眼,再看向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步故知,眼中的笑也多了幾分實意:“本王對步解元早有耳聞,今日能得一見,實感步解元不負風聞啊。”

步故知也當做是第一次面見海靖王:“能得殿下耳聞,學生不勝榮幸。”

只這一句寒暄,海靖王便起了身,走到了樓梯口,突然回首:“步解元的文章本王已瞧過了,但李亞元的文章實在是千金難求,本王還未曾看過,明年春闱時,本王很期待二位的文章。”

語罷,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而方才看似海靖王的随意一語,卻讓步故知體會到,這李博達的亞元之位,恐怕當真有貓膩在其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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