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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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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弊

年去太匆匆,轉眼會試近在眼前。

正月下旬時,裴昂獨自一人從東平縣趕來,步、裴、魏三人闊別一年多後,終于得以重聚。

京城也徹底被會試的氛圍籠罩。

二月初七,康定帝正式任命會試主考官二人,并從六部中擇選十八人為同考官。

格外引人注意的是,往年主考官皆由大學士出任,但今歲,康定帝卻從十學士中擇選出一人,與接替楊大學士位置的周大學士共同擔任今年會試總裁。

康定帝此舉在學子當中無甚波瀾,可對朝中文臣來說,卻引起不小的風波。

是因按慣例将擔任此次會試主考官的趙大學士在康定帝下旨的當日,便上書請辭歸鄉。也同樣按照慣例,康定帝理應多加挽留,可康定帝卻又一反常理,直接允應此事。

這下翰林院之中,僅有三位大學士坐鎮,那空出來的位置,又未及時填補,實在惹人紅眼。

二月初八,康定帝欽命禮部尚書釋奠孔子,典儀結束後,會試便正式拉開序幕。與鄉試一樣,會試總共三場,持續九日。

二月十六,會試結束。

二月廿九,會試放榜,從四更天起,貢院前便圍滿了學子或書童家仆,而蕭岳也與鄉試放榜一樣,早就定下貢院前的酒樓雅間,拉着步故知,并邀請裴昂和魏子昌一同等候結果。

許是蕭岳與裴、魏并不熟識的緣故,相比上次等待放榜時的忐忑,這回蕭岳顯得有幾分“矜持”。

他與步故知坐在同側,身形端正,背脊挺直,就連常在手中把玩的折扇,此刻也規規矩矩地插在腰間,只是時不時瞟向窗外又收回的眼神,洩露出些許他心中的不安寧。

裴昂雖也是自來熟的性子,但與蕭岳相同,心中惦念着外頭的放榜結果,加之與蕭岳實在并不熟悉,今日也就安安分分地坐着。

不過,他并不是很能坐得住,即使當真到了貼榜時,會有衙役敲鑼鳴響提醒,裴昂仍是時不時半起身探向窗外張望兩眼。

而步故知與魏子昌本就性格更加沉穩,也并不習慣主動挑起話題,由是四人對坐,相比外間的高談闊論、談笑風生,竟顯得有些詭異的安靜,氣氛幾近凝冰。

就在蕭岳試圖開口打破僵局之時,外間突然傳來一陣吵鬧,并能隐約聽清其中內容。

“都別和我争了,若是上次鄉試當真一點貓膩也無,那李博達為何不敢參加會試,而那趙大學士又是因何被今上厭棄?”粗犷的聲音震住了場子,外間雜亂之聲頓時安靜下來。

但随即,喧嚷之聲再起,其間不乏有勸阻之語,“這等大事,哪輪得到我們這些小小學子置喙,既然朝廷并未調查此事,何苦憑白生事端。”

亦有附和憤慨之言,“葉兄高義,鄉試會試豈容半點馬虎,那李博達與趙大學士既都心虛避開會試,我們何不以此為藉,向朝廷讨要個說法!”

似乎有兩派說法摻雜其間,舌劍唇槍,針鋒相對。

很快,外間的動靜引來了樓裏的掌櫃,才聽清楚其中一句,頓時就被吓得兩股戰戰,也不敢上前勸阻,立馬吩咐跑堂請了守在貢院衙役過來,自己則是扶着欄杆下了二樓。

雅間四人聽了個清楚,皆面色凝重。

是蕭岳先開了口:“李博達和趙大學士的事我是有所耳聞的,不過就我叔祖所說,今上其實早在鄉試放榜後就已指派人調查過此事了,但并未找到李博達與趙大學士舞弊營私的證據,不過似乎有瓜田李下的嫌疑,也就私下命這二人不許再預今年會試。”

他握緊了手中茶盞,“唯一令我不解的是,今上其實并未明着處理此事,給趙大學士留足了顏面,就算沒有将今年會試主考官的差任交派給他,但對外的借口多了去了,趙大學士沒必要在那當日便請致仕。”他嘆了聲,“這下倒真像坐實外界心虛的揣測了。”

步故知其實也聽楊謙略略跟他提過此事,不過并未細說,反而是意在寬慰他,鄉試已定,會試也不會再生事端,他只要安心備考即可。

他微蹙了眉,再忖了忖蕭岳方才之語,似乎覺出了什麽。

霎時掃過三人面目,語含擔憂:“即是今上裁定之事,為何會忽有傳言生在舉子之間,又偏偏......是在今日!”

蕭岳一怔,随即也反應過來,按理說此事實乃機密,他叔祖與楊謙能知曉也是因他二人皆為大理寺主管,此等與律法相關之事是繞不開大理寺的。

又因着李博達的父親乃都察院主事,此事便要調查的更為隐秘,才不至于引起軒然大波。以他叔祖的說法,其中至多不過五人知曉今上曾遣人調查鄉試舞弊。

那麽如此,外頭那個姓葉的舉子,又是從何得知這個消息?

裴昂與魏子昌亦清楚了步故知與蕭岳的未盡之言,若是此事當真宣揚了出去,那麽受牽連的就不僅僅是李博達和趙大學士,而是整個京城的舉子!

甚至,就連此次會試結果亦要受到質疑。

蕭岳“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不對!”他低頭看向步故知,“他們是沖你來的!”

他踱到雅間門前,想要推開門,卻在一瞬又停了下來,折身快步走回原處,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肅然:“我知道他們為何要如此做了!”

這下裴昂與魏子昌同時看向了蕭岳,同樣的面色凝重。

“若是鄉試結果當真不乾不淨,無論今上決定如何處置相關官員學子,但重新舉行鄉試是必然跑不了的,而既然京城鄉試結果有異,那麽此次會試結果将同樣不能服衆,自然也要重新舉行。”

裴昂是跟在裴縣令身邊長大,略通一些官場陰私,很快便明白了其中道理,但還有一點并不能想通:“就算京城鄉試确有人舞弊,連帶着會試必須重新舉行,但晏明實有真才實學在身,即使再考上千次萬次,結果都不會有太大差別,他們如此大費周章,豈不是在做無用功?”

這下蕭岳也愣住了,裴昂說的實在是有理,就算國師一黨喪心病狂到搭進李家、買通趙大學士,以此擾亂京城鄉試與會試,但楊家與步故知從未參與其中,那麽就算鄉試會試再舉行一次,也不會對步故知有什麽影響。

除開折損國師一黨自己的勢力,再牽連進一些官員外,怎麽看都像是在做無用功......

魏子昌突然插了話:“不是無用功。”魏子昌正是坐北朝南,擡頭便能透過窗格望向将明南天,“是時間。”

“自上次我與子悠調查成州官商勾結之事以來,我就有心留意過成州官場動向,而祝教谕與裴縣令同樣有此舉,不過因着當時楊大學士和他的學生坐鎮成州,成州并未生起多大的波瀾,反倒像是徹底安穩下來。”

天光大亮,直視難免刺眼,魏子昌收回了視線,轉而看向對面的步故知與蕭岳:“可其他地方并不如此太平,我在上京途中曾偶遇從景州來的學子,與那人同行了一段時間,并未談什麽政事國策,說的都是家鄉習俗,可我卻聽出,景州那裏,巫醫之勢更甚。”

他的一雙丹鳳眼在此時眯起,顯出淩厲之勢,“景州地處高原山地之中,自古與世隔絕,若無歷朝歷代苦修棧道以連同外界,景州便自成為一小國,若說其他地方巫醫勢力乃是從京城而來,是自上而下推及,但景州卻是自生巫祝,甚至更為迷信,他們崇拜的不是京城朝廷,而是切切實實的天地祭巫。”

他話到此,深深嘆了一口氣,“巫醫在景州,當真猶如天助,在其他地方,朝廷官府尚有轄制巫醫之力,但在景州,則完全是巫祝為主,景州烝民無不聽從巫醫差遣,就連我遇到的那個學子,也是極為推崇巫醫。而就今上現對南方的态度,楊大學士與楊少卿不可能對景州沒有動作。”

步故知接過了話,語氣中透露着難掩的愁慮,他結合之前楊謙與他說過的,想讓他在會試之後去南方為官,便已将事情通透了七八:“如今在景州,恐怕朝廷已與當地巫醫起了沖突,以至于國師一黨想要擾亂京城鄉試會試,讓今上無法及時增派合适的人選去往景州。”

魏子昌點點頭,他雖不清楚楊謙已與步故知說過遣調南方之事,可祝教谕教導他和裴昂從不藏私,也不會避諱什麽,甚至在楊大學士的授意下,有意将南方局勢透露了些給他和裴昂。

不過,祝教谕與楊大學士的意思,都是希望他和裴昂能留在京城,能夠多少幫襯步故知與京城楊府。

蕭岳略微思忖片刻,便下了定論:“看如今局勢,景州恐怕當真到了危急存亡之時,才招致如此荒唐之事。”

話音剛落,外頭原本嘈雜的争吵聲陡然靜了下來。

四人皆生狐疑,蕭岳推開門,一眼便看見了站在二樓大廳正中的海靖王。

而原先那些吵鬧的學子,皆畏王威,伏拜作禮。

海靖王敏銳地回過頭,看到了雅間內的四人,面上笑了笑,将視線鎖定在步故知身上:“恭喜步進士,會試奪魁。”

再将視線轉到了蕭岳身上,“也恭喜蕭進士,會試第十。”

若會試中式,殿試将不會再黜落,也就是說,中了會試,便已是進士,殿試不過是重新排名。

四人只怔愣一刻,來不及與步故知同喜,便同出雅間,就要學着其他學子向海靖王伏拜。

海靖王示意身邊侍衛将四人扶起:“四位不必多禮,本王不過是想來再沾沾新科進士們的喜氣,若是讓你們不自在了,反倒不好。”

雖海靖王說得輕巧,但他們四人皆知,海靖王恐怕是來處理方才學子争論鄉試舞弊一事的。

不過另有蹊跷的是,會試放榜之時,會有衙役敲鑼提醒,但剛剛他四人在雅間之內,竟未聽到鑼鳴之聲。

海靖王像是看透了他們心中所想:“是本王讓他們不必鳴鑼的,結果皆由報錄人傳送到各位舉子的住處了。”又意味深長地瞥了眼還跪伏在地的學子,“會試結果已定,有些細枝末節的事便影響不了什麽,就不必多此一舉了。”

但就在此時,那些跪伏的學子中,竟有一人突然半直起身,拱手對海靖王,端的是大義凜然的模樣:“既然驚擾了殿下,還請殿下為我等學子讨一個公道!”

海靖王聽到身後的動靜,長眉一挑,慢悠悠地轉回身,半眯着眼,打量着說話那人。

步故知四人聽得出來,向海靖王讨要公道的學子,正是方才他們口中的“葉兄”。

海靖王并未說話,就如此打量了那人半晌,複慢悠悠地落座,叫起了所有跪伏學子,面上仍是帶笑,可語調卻是冷肅,自有不怒自威之勢:

“哦?你且細細說來,要讨什麽公道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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