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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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滅蚊除蠅運動是由林市發起的, 覆蓋了轄下所有縣、鎮和公社。
個人家庭、單位機關、飯店商鋪、醫院學校,甚至于街道全都在覆蓋範圍之內,所有本地居民全部調動起來。
但是在此之外, 還有大量的水渠、陰溝、橋洞、未修繕的戰時廢墟,所有潮濕、肮髒、垃圾堆滿的地方,都是蚊蟲滋生之地。
要是不同時覆蓋這些地方, 就失去了意義。
但是要全覆蓋,必然需要大量的人力參與其中, 除草、疏通、撒藥, 工作量龐大。
本地政府沒有沒有足夠的人力分派鋪蓋這麽大的範圍。
那怎麽辦?
很巧, 就在本地,有一個地方有着充足的人力資源。對,沒錯,就是部隊。
部隊最不缺的就是人。全都是青壯男性, 全是壯勞力。
這個事, 由政府協調,部隊出力支援。
畢竟部隊是人民的部隊, 士兵是人民子弟兵。
每年雙搶的時候萬一遇到天氣異常,部隊還要向四方鄉裏派出大量人手去助農。
戰,可保家衛國。
歸,可扶助鄉裏。
這就是人民的軍隊,人民的子弟兵。
這回各處都來借人, 去哪的都有。嚴磊趁機搶了下河口鎮。
大家都知道他愛人新近去鎮委廣播站工作去了, 周末休息的時候也都從喇叭裏聽到過喬薇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播音。
大家都笑嚴磊假公濟私, 一定是趁機去媳婦單位看媳婦。
他們不知道, 嚴磊可不光是為了看看媳婦。
嚴磊還要讓媳婦單位的人看看他。
嚴磊和高書記一握手,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有力。
“其實見過。”嚴磊笑說, “兩年前市裏有個協調會,我跟着潘師長去的,當時看到您發言了。我和我們師長一眼就看出來,您一定是當過兵的。後來我出去抽煙,打聽了一下,您是老七十一師的,您參加戰鬥的時候,我還沒入伍呢,您可是老革命了。”
當過兵上過戰場是一輩子的榮耀,要不是因為受傷不得不轉業,高書記才不會那麽早離開部隊,留下遺憾。
聽人提起自己的過往,他生出無限感慨,又懷念又唏噓,感嘆說:“比不上你,戰鬥英雄,我聽說過你的事跡,一直沒見過人。沒想到那麽早就見過,緣分啊!”
放開手,把這些來支援的部隊同志迎進了會議室。
與會的有鎮委的書記、鎮長、副鎮長們,各科室的科長們。宣傳科的謝科長也列席在座。
部隊方面以嚴磊為首。
現在部隊還是三三制,他身為團長,手底下有三個營,三個營長都跟着來了。還有幾個連長和兩個衛生員。
這麽多的人把鎮委不大的會議室擠得滿滿的。
落座後,高書記招呼人:“別用這個,我屋裏書架上那個茶葉,給我拿來。”
嚴磊坐在客座首位,一擡手,笑道:“不用跟我客氣,我不是外人。”
什麽叫不是外人?這句話說得令在座的都微感迷惑。
在衆人的注注視下,這位年輕有為又生得相貌堂堂的嚴團長微笑說:“我愛人就在鎮委工作,我跟大家不是外人。”
高書記驚喜,說:“瞧我,都不知道。那真不是外人。她在哪個科室啊?”
嚴磊說:“她在廣播站做廣播員。”
咦?
一句話,讓鎮委的人都陷入了困惑中。
廣播員……誰呀?
廣播站挂名的“廣播員”得有四五個吧,的确是有幾個軍屬。
首先排除那個喬薇。
然後,然後……啊,然後?誰能是嚴磊的愛人啊?
找不出能對上號的人來。
高書記倒是沒有排除喬薇。畢竟那種謠言誰也不會舞到這位嚴格的一把手跟前去,他是沒聽說過的。
但其實,當嚴磊說他愛人是廣播員的時候,高書記腦海裏就晃過一個人影——那年輕女同志真不錯,一口普通話非常标準,談吐爽朗,舉止大方,關鍵是這麽漂亮一個年輕女同志,竟是這樣艱苦樸素的作風。
讓人感動。
跟眼前英俊乾練的年輕軍官實在般配。
雖然心裏一瞬便閃過這些念頭,但高書記身為一把手當然不能亂說話,萬一搞錯了就是笑話了。他直接看向謝科長,用眼神問:是誰啊?
謝科長一臉懵。
他當然清楚廣播站都有哪些人員,但排除了喬薇之後,他愣是想不出來誰能是嚴團長的愛人。
哪個都……不般配。
嚴磊有意沉澱了幾秒,讓大家的困惑都聚焦,投到他身上。
謝科長實在想不出來,微微難為情地問:“是、是誰呀?”
嚴磊微笑,指節輕叩長桌:“喬薇。
“我愛人叫喬薇,這個月才到廣播站工作,她是廣播員。對了,她普通話說的比較好。大家應該都聽到了。”
“我家小孩可能大家也見過。這麽高一點,馬上四歲了。他叫嚴湘。”
“果然是喬同志。”高書記高興地說,“我就猜是喬同志。喬同志在我們這裏很好,精神面貌也好,工作成績也出色,是個很好的同志。”
這兩位年輕同志,一個漂亮出色,一個英俊有為,又都年輕,多麽般配啊。
然而與高書記的興高采烈不同,會議室裏卻出現了詭異的安靜,氣氛非常微妙。
大家都看向謝科長。
謝科長被大家用眼神賦予了使命,當然也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向嚴磊求證:“喬薇是嚴團長的愛人?”
嚴磊問:“您是……?”
“我姓謝,我是宣傳科的科長。”
“謝科長,喬薇經常提您。”嚴磊笑起來。
“她工作以來,得到您很多幫助,我作為她愛人,非常感謝。”
嚴磊擡起手,把大拇指折起來,伸着四根手指:“她比我小四歲,還年輕,您是她領導,多多指點她。”
看清楚,只差四歲。
嚴磊也是領導,但跟這種長期坐辦公室一缸茶一張報紙的領導不一樣。
如果說謝科長他們都是文臣,那嚴磊就是武将。
武将自有武将的作風,官威裏透着一股悍氣。明明眉眼間帶着笑,說話也客套,可是氣場鋪滿了會議桌,也就只有高書記能不被壓住。
“不說這些了。咱們說正事。”嚴磊掏出了他的紅皮筆記本攤開,把話題拉了回來,“17團1500官兵待命。有多大的面積要交給我們?縣裏派發的藥粉有多少?夠不夠?”
“勞動工具是鎮委提供,還是部隊自備?”
“夥食怎麽安排?”
……
……
會議開到十點半才結束。
具體的工作安排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內容。部隊什麽活沒乾過,麥子割得,稻苗插得,房子蓋得,大橋修得。區區一場滅蚊而已,部隊一不缺人手,二不缺組織調度能力。
沒什麽能難倒他們的。
但部隊雖然是支援,有些東西不能就讓地方政府把成本轉嫁給部隊,很多細節上該争還得争。
勞動力,可以出。但不能讓地方政府逮着他們薅羊毛。
當一切都談妥,鎮委的人都覺得怪辛苦的。
平時開會都是昏昏欲睡
這個會開得,總覺得如果閉上眼睛,對面一排綠軍裝就要開弓射箭的感覺。
緊張。
累。
“藥粉今天就轉移過去。”
“我們的車就在門口。”
“王科長,你那邊怎麽樣?”
“藥粉已經都搬到門口了,就等着解放軍同志裝車。”
嚴磊跟自己的三個營長說:“你們把藥粉押回去,我就不跟車回去了。”
營長們笑了:“幫我們問好。”
嚴磊太年輕,營長們年紀都比他大,不好叫“嫂子”。
但官大一級壓死人,嚴磊級別高,是領導,也不能管領導愛人叫“弟妹”。
都省略主語,詞能達意就行。
營長們帶着連長們和衛生員們跟着鎮委的人去裝車,待會就直接回去了。
高書記跟嚴磊氣場非常相合,他笑道:“走,我帶你去廣播室。”
嚴磊卻說:“不急,還沒下班呢。讓她乾活。”
他說:“我倒是想參觀參觀鎮委。您忙去,我自己轉轉。”
客人說“你忙去我自己轉”,這都是客套話。主人哪能就真的忙去了。
嚴磊要是以私人的身份過來,那是他自己的事,可以。
但他今天以公務身份過來,團級乾部得有團級乾部的接待規格。
尤其高書記跟嚴磊雖然年歲差着不少,但投契,他手一揮:“走,我陪你參觀。”
一把手帶着綠軍裝客人來參觀,不管到哪個科室,科員們都得趕緊站起來歡迎一下。
一把手介紹:“這是這次來支援咱們鎮的嚴團長。”
當然還得加一句:“嚴團長愛人就是廣播站的喬薇。”
嚴團長客氣笑笑:“你們忙,別耽誤工作。”
嚴團長修長挺拔,肩膀胸膛把軍裝撐得飽滿。
帽檐壓着長眉,露出一雙精亮的眼睛,下颌線棱角分明。
舉手投足間,帶着和書記一樣的官威,壓迫感十足。
科室的小姑娘本來第一眼都心跳了,剛跳了幾下,書記說這是那個喬薇的愛人?
哎?哎?
嚴湘小朋友的爹?
……你別說,這麽一看,嚴湘的眉眼、嘴唇真的和眼前這位嚴團長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大家一直都以為嚴湘長得這麽可愛是因為媽媽長得漂亮。
原來爸爸的相貌也不遑多讓。
鎮委一把手親自帶着嚴磊把各個科室都掃了一遍,最後才來到廣播站。
陸站長趕緊站起來:“書記,有什麽指示?”
“沒事。喬薇同志呢?”
掃了一眼,喬同志正巧不在辦公室。
嚴磊的驚喜撲空,正失望,忽然有人咦了一聲,随後熟悉的小奶音喊:“爸爸!”
嚴磊轉身,喬薇原來帶着嚴湘去話務室串門去了,剛出來就看見了熟悉的綠軍裝和那個高大的背影。
嚴湘飛奔過去。嚴磊彎腰一把把他抱起來悠高,再抱進懷裏:“沒想到吧。”
嚴湘問:“爸爸你怎麽來了?”
喬薇也快步走過來:“你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
甚至都不為自家男人分辯一句的女人,不配提前知道。
哼。
嚴團長淡淡地說:“來辦公事。沒什麽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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