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許是這回楚瑭出宮去見安虞這事成了契機，也順利地讓安虞将自己的好奇問出了口。

前世是怎麽樣的、謝婉是如何成為攝政王的，将來會發生什麽等等。

她像一個想聽晚睡故事的小孩，眼巴巴地望着謝婉。

可能是那種眼神勾得謝婉心軟，謝婉便揉了揉因為看書而略顯疲憊的後頸，領着安虞坐上了床。

京城的冬已經來了。

“作為交換，你負責給朕暖暖床鋪，朕給你講故事。”

安虞欣然同意，“我本就是陛下的小湯婆子呀！”

她身子火燙，可暖了！

謝婉失笑。

兩人便一起躺上了床。

如此暖床……在荊合也發生過，回京的路上也發生過，誰也沒多想，安虞熟練地鑽進謝婉懷抱裏，睜着一雙大眼準備聽她的故事。

夜漸漸深，謝婉擡手蓋好被子，掖了掖被角，望着懷裏的一團，淡淡地笑了起來。

随後，娓娓道來。

十六歲前的謝婉和安虞有着同樣的經歷這不必說。一切是從入宮開始……

謝婉在宮中待了挺長一段時日。

她出不得宮，更比不得安虞現在這樣想出宮回謝家就回謝家。她雖然不受瑞明帝待見，但說到底楚珑也不敢把她怎麽樣。

除了平日裏在宮裏的一些小摩擦，謝婉、謝家和皇帝也保持着一種微妙的平衡。

孤獨又平靜的日子磨去了她的棱角，謝将軍的那活潑外向的嫡女逐漸有了婉妃娘娘的樣子，眼裏變得平和，她在那些年裏，沒有落下習武，也尋找許多機會去看更多的書，學更多的知識。

偶然在宮宴上遇上謝家的人，大家都不敢認，既心疼，又無可奈何。

安虞聽着她說這些，心裏便感覺有些恍惚。

似乎謝婉說的那些話，都好像一幅幅畫面栩栩如生的呈現在了腦海裏。

安虞心想，若把自己擺在陛下當時的立場上，她極有可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若是她去年入宮遇上的瑞明帝是楚珑，恐怕她的确也會走上這麽一條路。因為一時激動把楚珑腦袋開了瓢，讓她對自己退避三尺，又不得不因為她身後的謝家而對她禮重。

謝婉繼續說着。

她的婉儀宮雖然安靜，但後宮中可是波瀾四起。

同樣進了宮的徐晟鳴沒有花心思對付她這個不得盛寵空有一個妃位的娘娘，而是将矛頭對準了身份顯赫且長相不錯的宋南風。

兩人鬥得不可開交，最後宋南風輸了，而徐晟鳴也差點被立為皇後。也許就差一個子嗣，若那時楚珑有孕了的話，徐晟鳴定立皇後。

“依我猜測，徐家原本也沒有打算逼宮謀反的。”謝婉回憶道，“那時徐家如日中天，徐晟鳴又最得聖寵，等楚珑有孕，這徐晟鳴被立男後，楚珑生下的嫡子便是太子，這太子也算是徐家血脈，他們又何苦逼宮。”

以前倒只覺得是徐家貪心，如今想來疑點重重。

“會不會是因為瑞明帝身體太弱，不能懷孕？這才逼急了徐家？”安虞猜想。

“是了。”謝婉淺笑，“便是這個問題了。瑞明帝為何在這皇宮中嬌養了這麽多年，身體還依然是弱。這裏可有最好的藥師，吃穿不愁的，何以身體越來越差，楚珑也沒有什麽致命的舊疾。且偏偏……在徐晟鳴最得寵的那幾年便突然病情加重了。”

安虞歪頭，“陛下的意思是瑞明帝的突然不好并非是因為身體弱，而是有外因？”

“有人不想瑞明帝生下子嗣。因為若是瑞明帝後繼有人，這皇位，便落不到旁家了。”

安虞聽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忽地聯想到什麽，心頭一緊，“是楚瑭……”

瑞明帝若是就這麽死了，沒有留下血脈的話，這皇位便只能由楚瑭繼承了。

謝婉輕笑。

不是沒有可能的。楚瑭那時年紀雖小，可他還有秦太妃那位母妃。瑞明帝早年喪父喪母，所以秦太妃對她也算照顧有加，作為宮裏僅剩的太妃娘娘，還被皇帝當做半個母親敬重，這地位地位與太後無異。

她要做點手腳，還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若是朕的猜測無誤，那徐晟鳴的存在以及子嗣問題無疑逼急了秦太妃母子。于是瑞明帝病重了，而這一病重，也逼急了徐家。”

若是瑞明帝就這麽死了，徐家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徐家也動手了。

随後徐家逼宮。

卻算漏了即便被迫把女兒給嫁給了皇帝卻還是對這大月皇室忠心耿耿的謝家。

徐家逼宮失敗。

謝婉率領謝家軍清君側，又親手将楚瑭扶上了皇位。

“若是猜測無誤，那朕當年也是陰差陽錯地成了秦太妃母子的助力。”

“陛下和謝家都沒有錯。”安虞此時出聲，“楚珑……并不算是一個好皇帝。這一舉，雖然成就了楚瑭，但也算是救了大月。”

謝婉看着努力安慰自己的小安虞，沒忍住撫了撫她的後腦勺，“朕沒有後悔。”

說她助纣為虐也算不上，楚瑭登基後也确實算是一個有才能的君主。

“前世，朕是可以當皇帝的。只是朕不想當。”

她誅了亂臣賊子，又平定了鄰國叛亂。即便是民心，她也自認為是不輸給楚家血脈的。

安虞投來疑惑的目光。

為什麽不想當呢？她分明是個明君。

“鄰國打進來的時候，嶺北的土匪起義尚未平定。大月四處都是戰火，打到最後……大伯一家還剩大堂哥一個，小姑家還剩韞濤一個。”安虞從她的話裏聽出了一絲輕輕的顫抖，那是本不應該出現在謝婉身上的情緒，“爹也沒了。”

聽完，安虞呼吸一滞。

大伯一家本來也跟着爹打仗，二堂哥也參軍，戰死沙場對于将士們來說也算死得其所。可小姑姑父卻算是編外人員了。

她那溫柔端莊的小姑，也沒有幸免于難。

爹……也沒了啊。

“朕已經太累了。那個位子離衆人太遠，也太孤獨。”謝婉沉沉地嘆出一口氣，“若是成了皇帝，便當真孤家寡人了。”

重生來時，得知自己進了楚珑的身軀，謝婉也是覺得造化弄人。

好像上天非要她當皇帝似的。

糾結幾許，到底還是接下了這活兒。

只盼着早日功成身退。

哪知……竟遇見了小安虞。

那大約就是習慣了黑暗之後，突然有一道光打在身上的感覺吧。謝婉細細想來，覺得就是如此。

一如現在，這天寒冬日裏，縮在她懷抱裏的小暖爐，一下子，就将她的心給暖熱了，也驅散了那深深的疲倦。

“陛下……我會陪你的。”安虞抱住她的腰，語氣堅定，“若是陛下不想做皇帝了，安虞就陪陛下去外頭去看看，閑雲野鶴也很好。”

“不。”謝婉搖頭。

安虞擡眸，不解。

“這次，皇位不能拱手相讓。”謝婉吻了吻她的發間，“楚瑭若不是前世的楚瑭，朕這位子給他也無妨。但楚瑭若是知道了什麽，便不能給他了。”

楚瑭那人她也算了解一二。

為了想要的必然會不惜一切。楚瑭若是當真喜歡安虞，他不會甘心罷手。

而重生後的謝婉也無所求，只懷裏這一個，絕不相讓。

安虞顯然沒想到這麽多，她點點頭道：“也是，楚瑭若是知道了那一切，他就還要害陛下一次，那……卻也不能姑息。”

安虞皺起眉。

誰要害瑞明帝她不管，可現在裝在瑞明帝身體裏的可是她的陛下。

“無妨，秦太妃說到底也只是宮裏的婦人，她沒有兵權，即便私下養着一些人，對朕構不成威脅。”

她可不是那個楚珑。

“陛下有眉目了？”

“嗯。”

謝婉便順勢将這幾日得來的消息告訴了安虞。

暗衛來報，昨日太妃也以頭疼腦熱為由，召去了太醫院的蘇太醫。

而這位蘇太醫，卻又是不得不提的一位人物。

太醫院的太醫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少。但既有資歷，又是女性的，便只有這位蘇太醫。

蘇太醫如今年過四十，先帝還在時她便在太醫院當職，專門負責給後宮中的嫔妃看病。哪位娘娘有個頭疼腦熱也會找她。

後來楚珑登基，她本就是女人，所以用起這蘇太醫來也順手，漸漸地，這位蘇太醫不再照看後宮的嫔妃，而是成了禦前的大太醫。

秦太妃與這位蘇太醫是什麽關系她還在查，不過想來是與這人脫不開乾系。

“我記得她。”安虞有一段時日為了陛下的身體倒也常去太醫院請教，仔細回想了後她皺起眉，“這位蘇太醫似也常出現在我面前。瞧着是想要與我交好，可惜我那時候只關心陛下的身體，便沒有多說些別的。”

現在想來，難不成是秦太妃的授意？

“她們該不會是想借我的手來對陛下……”安虞想明白後瞠目，随後又拍了拍胸脯，“還好我沒中計。”

這模樣看得謝婉發笑，“或許是想過拉攏你，你是女子，朕若是寵愛你也無妨，畢竟咱們也不可能有子嗣。不過對朕下藥這事她恐怕也是不敢讓旁人接手的。這世間多的是相沖的藥性，只需稍稍掌着火候，就能讓朕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衰弱。”

現在想來，她初來那時，這寝房、書房，到處都燃着的安神香，還有那些日複一日調養身體的湯藥……

單看起來确實都無什麽問題。

可加起來是個什麽效果，可就難說了。

“夜深了，故事便到這裏，該歇息了。”謝婉将人摟緊，“今日就宿在宮裏，明日一早再回去。”

安虞聽得意猶未盡，她想知道陛下前世的經歷，也喜歡她如今運籌帷幄将那些人一步步甕中捉鼈的樣子。

可她面露疲色，安虞便心疼了，“好，睡覺。”

謝婉含笑在她額頭親了一下，“好夢。”

“陛下也是。”

嘿嘿，我可能是請假比較多，也不求大家見諒啦。喜歡的可以等完結再來看也沒關系！（反正一周至少會更個五六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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