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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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突然吐血昏迷,生辰宴自然不可能還繼續辦的下去。
太醫來了一群,圍在皇帝床前診治,不一會兒便滿頭大汗。
陛下這臉色慘白嘴唇發青的樣子,顯然是中毒啊!
這消息一出,将軍府裏在場的人一片嘩然。
“中毒?”幾乎所有人都立刻望向了謝家那些人。
今日陛下可是來赴的将軍府的宴。
如今出事,首當其沖的自然是謝家人。
但将軍府要謀反?
圖什麽?
依照謝家的現狀,說是祖上冒青眼都不為過了。謝大将軍掌着大半兵權,女兒還是寵妃,大侄子是尚書,二侄子也封了将軍。
這要害陛下?
還真是讓人不解。除非謝家人心不足,想要最高的那個位置。
“說清楚,陛下她怎麽樣了?”安虞冷靜的聲音傳了出來,她蹙着眉,面目的那股英氣一展無餘。
全然不見先前在宴上與謝婉柔聲談笑的樣子。
也是,這可是謝成棟的女兒,是婉妃娘娘,但也是上過戰場的謝安虞。
太醫被她震懾了一下,連忙道:“毒素攝入不多,會嘔血是那毒太烈性……已經給陛下服用了解毒丸,暫且緩解了毒性,不過陛下的身子素來不好……此後……”
太醫欲言又止,眼看着面前的婉妃娘娘臉色沉了下去,他背上的汗都忍不住滲透了衣衫。
“一切以陛下的身體為準,需要什麽便使喚人去做。”
“是。”
“那毒是怎麽回事?”這回是周寧開口,她剛正不阿的視線似有若無地掃過謝家人那一列,包括安虞在內。
太醫蹙眉,“毒從口入,自是防不勝防。”
太醫這話一出,在場聽着的官員們皆是一愣。
這麽說,當真是将軍府今日的吃食有問題?
可他們也吃了,卻也沒事。
誰下的毒?
當時離陛下最近的……衆人不禁在心裏悄悄有了想法。
“本宮若是要下毒,何必特意選在我爹的生辰宴上,生怕九族太多不夠死的麽?”謝安虞冷淡的一句話瞬間打消了不少人的念頭。
也是,此事尚未蓋棺定論。
周寧颔首,“此事須得徹查,在場所有人皆是有下毒的可能,還請諸位配合禁軍調查。”
別看周寧的官階比在場許多人都低,但她是禁軍的副統領,也是陛下的貼身侍衛,這個時候沒人敢不聽她的。
不聽令行事的,這個節骨眼,稍有不慎可就是亂臣賊子了。
總而言之,現在陛下沒有性命之憂,便是最好的。
不同于松了一口氣的朝臣,楚瑭的心情自然是極為複雜的。
連這都沒殺死她?
他這裏的瑞明帝,比起‘夢裏’的,更加難殺啊。
不過思及皇姐身邊有‘她’,楚瑭便也很快就釋懷了。
謝婉和他一樣知道過去的話,會格外注意皇帝的情況,這也不奇怪。這毒能得手,已然是意外之喜了。
沒錯,楚瑭沒想過一次就能殺了他皇姐。
這次不行,就下次再殺。
說到底,這一次的行事其實與他無關,他不過是背後的一個推手,稍稍幫了徐平一點小忙罷了。
楚瑭靜靜地看着那扇幾乎合攏的寝房門,心想,這次的毒,加上你那從小就病秧的身體……
恐怕也沒什麽日子好活了。
即便是婉姐,也不是神仙在世,救不了你。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謝安虞身上。
而很恰巧的,感受到視線的安虞也回頭望向了他。
兩相對視,楚瑭試圖露出一個單純無辜的笑容,然而謝安虞卻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裏的那一絲厭惡,實在太明顯。
楚瑭的笑容沒能揚起,他露出一個不以為意的神情。
婉姐,這皇位該是我的。
皇姐會死,這是天注定的事。
這些都是你知道的,不是嗎?
後來不僅禁軍趕到了,就連監察府的人也來了。
事關重大不能疏忽。
陛下的所有吃食都是經過人試吃了才敢往前端的。若真是毒從口入,那也蹊跷。偏偏陛下面前的所有吃食都已查過,卻沒有下毒的痕跡。
兩個時辰後,禁軍找到了下毒的罪魁禍首——
正是謝府廚房裏負責端菜的一個小厮。
可惜什麽也沒能從小厮嘴裏查到,因為在查到他頭上時,那小厮已經服毒自盡了。
仵作已經驗了屍,與陛下所中得正是同一種毒。
随後,禁軍也查到,那小厮将毒事先抹在盤底,試毒的人自然吃到的是覆在面上的菜。
而那碟小炒菜,不偏不倚正是陛下平日裏挺喜歡吃的菜。
但顯然,今日的陛下似乎沒怎麽動那盤她挺喜歡吃的菜,也就吃了那麽一小口,沒一會兒就毒發了。
也幸是如此,陛下中的毒雖然烈性,但也量少,故而性命無憂。
查到這裏,負責查案的人心中已有定論了。
“能如此了解陛下喜好,又能在這謝府中布置精準,婉妃娘娘的嫌疑很大。周統領覺得呢?”
周寧聞言不語,沉默了一會兒後才說:“如今死無對症,沒有證據便不好抓人,先将謝家人嚴加看管起來。其他的……等陛下醒來再說。”
她總覺得,此事不會那麽簡單。
謝家人要陛下的命乾什麽?此事無論如何也說不通。
明晃晃的就是一場嫁禍。
對方明顯想要陛下的命,倘若陛下今日還是多吃了些平日裏喜歡吃的那盤菜,恐怕神仙也救不回來。
陛下死了,得益最大的自然不會是謝家。應該說,陛下若是死在了将軍府,謝家反而會成為衆矢之的。
如此恨着陛下和謝家的人……
朝中還真不是沒有。
只是……
徐平今日可是連出現都沒有出現過。
周寧斂下心神,一切等陛下醒來再說吧。
謝婉這一睡便是兩日。
等她幽幽轉醒時,她已經不在将軍府,而是回到了皇宮,躺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她虛弱地睜開眼,朝霞注意到她的動靜,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動作,“陛下您醒了,我去叫太醫……”
太醫本就在外間候着,陛下一日不醒他們便一日不敢離。得知陛下醒來,自然匆匆進來,替她又是一番看診。
謝婉也就任由太醫擺弄,一邊也開口問朝霞:“朕睡了多久?”
她注意到,安虞并未守在她身側。
“陛下,您睡了兩日了。”太醫率先答道,“醒了便就是熬過去了,您身體裏的毒已經祛除乾淨,只是這毒性猛烈,您的髒腑皆有損傷,需得精心調養……這一兩個月,您需得注意休息。”
太醫看了看陛下蒼白的臉色,心想,陛下這身體才好了多久啊,這毒一下去,又不知要養多久。
謝婉看懂了他神情裏的意思,似是而非地輕聲說了一句:“養多久無礙,反正只這一次了。”
“安虞呢?”謝婉虛虛地擡了擡眼。
“婉妃娘娘……”朝霞接上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周寧此時從外間走了進來,禀告道:“陛下,婉妃娘娘在監察府。”
監察府三個字讓謝婉眯了眯眼,問周寧:“你把人關進去的?”
周寧不語,只瞥了那太醫一眼。
“太醫先下去。”
太醫急急忙忙起身往外走。
顯然,他知道周寧要和陛下彙報什麽。
等人走後,周寧才說,“昨日,太醫院佐證,陛下所中之毒恐怕是來自西金國,是由西金國一種叫做丹玉草的毒株制作而成。這之後,以禮部尚書為首的徐相一派,紛紛上奏,定要徹查此事。”
下毒一事還能依托沒有證據,可将軍府裏出現西金國特有的毒物,這卻是不得不查的事了。
西金與大月之間的通商并不密切,所有入關的東西都會在北境關口進行檢查。
走私武器是重罪,攜帶毒草毒藥入境同樣是不可饒恕的。
尤其是這毒,居然還被用在了陛下身上。
“而且……”周寧嘆氣,“禁軍還在将軍府搜出了謝夫人逝世前留下的醫術,上面有恰好有關于丹玉草的內容。”
如果說先前還是懷疑,那查到醫術這件事,就像給謝家的罪名板上釘釘了一般。
“朝中已有傳言,說謝家勾結西金謀害陛下。為了正視聽,娘娘自願去了監察府配合調查。”末了,周寧補上一句,“……臣覺得,謝家不可能與西金勾結,更不可能謀害陛下。”
謝婉動了動指尖,不言其他。
想要謝家完蛋,不用多想是徐平的目的。她本以為楚瑭在其中沒擔任什麽角色,沒想到他倒也在其中幫了不少忙。
娘親留下來的醫書裏的确有丹玉草的記載。若是前世的楚瑭的話,興許還真的知道這事。
謝家夫婦早年在北境待過,她娘親又是軍醫,對于敵方特有的一些毒物自然會有所記載了解。
她曾帶兵與西金打過不止一次,娘親醫書裏留下的東西,她也不是沒有當衆拿出來講過。
如今卻被用作下毒的佐證了?
謝婉心想,若是換作楚珑,也許真就信了。
畢竟,太多巧合在一起,便不能叫做巧合了。
“備轎,朕去監察府。”謝婉起身,讓朝霞給她穿衣,臉上仍是虛弱。
無論如何,得先去把她的小将軍接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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