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西金的使團入北關之後，消息也很快地就到了京城——

這次來到大月和親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西金國的二皇女，阿吉蕊。

三皇子已經登基，那身為其姐的阿吉蕊，也名正言順地成為了西金國的長公主殿下。

但三皇子剛成新帝，就将長公主送出來和親，難免會讓人猜測更多。

“這有什麽奇怪的，聽說這位二皇女，哦現在該叫西金的長公主了，她雖然沒什麽權勢，出身也落人口實，但好像先前一直是站在大皇子那邊的人。如今大皇子争位失敗，現在三皇子登基，自然留不得這位長公主，會被送出來和親，也情有可原。”

“這才是奇怪的點……既然是大皇子的黨羽……那怎麽沒有直接除掉？”可別說那西金三皇子念及手足之情，真要念及情分，大皇子也就不會死了。

西金這兩年，可是腥風血雨不止呢。

“不是送來和親了嗎？西金新帝如今根基未穩，不想興戰事，也只好走這委婉之策了。”

至于和親……

“西金莫非是打算将那長公主嫁給咱們陛下嗎？”說話的朝臣臉上有些怪異。

難道他們大月陛下喜歡女人一事已經在短短兩年內傳到人盡皆知了？

“也不是沒可能。陛下的後宮都空置兩年了……”

“聽說那長公主臉生得很好看呢。”

“陛下就算喜歡女人，但這兩年除了婉妃娘娘，這後宮也沒納過什麽新人啊……”

有眼力好的，老遠就瞧見了從殿外走近的人，連忙咳了兩聲：“丞相來了！”

那些小聲議論的聲音便悄悄散去，紛紛都拱手見禮。

謝韞玉點頭走近，站在了朝臣的最前頭。

兩年後的朝堂已然大變模樣。

在陛下的新政之下，砍了不少貪官污吏，許多昏庸無能的官爵也在近兩年‘告老還鄉’了。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大月朝堂，多了不少年輕鮮活的面孔。

謝婉選賢舉能，這兩年的選出來的人，都是在各個領域出挑的人才。

他們或男或女，但無一例外，都年輕又有乾勁。

很快，‘陛下駕到’的聲音傳來，衆人全都站得筆直，垂首等着那位到來。

“參見陛下——”

“免禮平身。”

衆臣在金殿上站得筆直，有人悄悄望了望龍椅上的皇帝，陛下還是那副平靜泰然的神情，似乎對于西金和親一事沒有耳聞。

作為兩國之間的大事，自然是排在朝事的頭一位。

便有人彙報道：“陛下，西金使團已經入關，不日就會抵達京城。北方傳來消息，此次前來和親的人乃是西金的長公主，阿吉蕊。”

“嗯，禮部上些心，西金長公主遠道而來，接風洗塵一事安排妥當。”

禮部尚書已換了新人，此時也上前一步拱手應下。

“至于別的……”她刻意拖長了尾音，讓朝臣都不由地豎起了耳朵，“……等人到了再說。”

朝臣：“……”

陛下到底娶不娶這和親來的長公主啊？

婉妃娘娘呢？是沒聽說這事嗎？還是沒動靜？

陛下和婉妃娘娘恩愛有兩三年之久，以前還有人謠傳陛下是為了拿捏謝家刻意把婉妃娘娘留在宮裏，可如今兩年過去，謠言早就不攻自破。

還有民間寫話本子的瞎猜，說陛下遣散後宮就是為了讓婉妃娘娘。

如此恩愛的傳聞，反而讓民心更勝。

自然，到底是真是假，恐怕也只有陛下和謝家人知道了。

總而言之，年輕的朝臣們，并不擔心這西金長公主來作什麽幺蛾子，反而是心中想看戲的成分更大一點。

也不能怪他們心大，實在是現在的大月一派欣欣向榮之貌，兵是越來越強，馬是越來越壯，大月的百姓也是安居樂業，一年比一年富足。

上有明君執政，下有良将守關，賢臣相佐。

比起動亂剛剛結束，迎來新帝的西金，大月強得可不是一點半點。

西金不敢打，所以在休戰之約期滿之前匆匆忙忙地将公主送來和親。

所以，說到底，這和親，到底是不是把人要嫁給陛下啊？

朝臣不敢問，陛下似乎也沒有和群臣探讨她要不要再娶一個妃子的事，這事就在朝事上過了那麽一嘴，便就無人再提。

而另一頭，阿吉蕊已然進入了北境。

一路向南，往京城的方向去。

在進入大月之後，便有北境軍一路護送。

區區半月不到的路程，她已經到了大月的豐和郡。

阿吉蕊掀開馬車車簾，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環繞的群山，山尖高聳入雲，陡峭的山壁看得讓人心驚，可在這群山之間，又有一條平坦寬敞的大道，在山中盤旋着，像一條威嚴的龍，給行人鋪設出最安心的路，那路連接南北，前通京城榮華，後至北方邊境。

甚至在平坦些的山腳下，還有村夫搭着小棚，賣些清茶酒水。

“聽說這裏曾是山匪橫行的地方。”随行的西金使臣嘆息道。

阿吉蕊沒有回話，但她也同樣為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而震撼。

大月，她兩年前來過，雖然只到了北境的荊合城，但耳中聽到的更多的是這個國家的弱勢。

那時候的大月，地大物博，物産豐富。可也空有這些了，就好像一個家財萬貫的富家公子，明明富可敵國，偏偏只會揮霍，家産敗光是用不了幾年了。

而現在的大月，似在慢慢改掉那揮霍纨绔的性子，金絮其中，未來可期。

而西金……

想到自己的故國，阿吉蕊的眼神暗了暗。

她回不去了。

和親，也就等于棄子了。

“念在二皇姐你替朕弄死大皇兄的份上，朕不要你的命。但朕也不能信任你……畢竟二皇姐你曾經也是站在大皇兄那邊的人。所以和親去吧，替西金再掙最後一份功。”

新帝的話還猶言在耳。

手下的黨羽被登基之後的新帝洗剿一空，她當初的野望，全都成了一場空。

她本是站在大皇兄那邊的人，悄然蟄伏着，等大皇兄鏟除了一切後，再悄無聲息地奪取那個位置。

她要做最大的贏家。

一切都該如此順理成章的，可兩年前，大皇兄卻突然察覺到了她埋在陰影裏暗線，從而騰手開始對付起了她。

大皇兄與三皇弟之間的争鬥也将她給卷了進去，腹背受敵，苦不堪言。

無可奈何，為求自保，她只能選擇幫助三皇弟阿吉力上位。

可臨到最後，阿吉力卻背信棄義，殺了她所有親近之人。

登基之後更是迫不及待地鏟除了她的勢力，還将她作為棄子送來了大月和親。

阿吉蕊放下車窗的遮簾，靜默地坐在馬車裏。

她想，阿吉力，你會後悔的。

她手下的那些人，不會白死。

這是她心中發的誓。

至于大月……

阿吉蕊記得，大皇兄死的那夜，她問過他。

怎麽會突然對付起她，又是如何察覺她的勢力的。

大皇兄沒說，但她後來卻查出了一些，大皇兄得知她勢力的時間，隐約是在休戰之約前後。

阿吉蕊腦海裏一閃而過的是一個人的臉，那個人臉色始終有一種病态的白，可那雙桃花眼裏藏着的……卻是讓人難以忘懷的深邃。

那個人是大月派來簽訂休戰約定的欽差。只是看着那個人的眼睛，她就會覺得不安。

阿吉蕊不敢肯定一定是大月動的手，比起大月，應該是東鳴更清楚西金的局勢，要安插人手也更加方便。

但無論如何，她的勢力暴露，和東鳴西金這兩國脫不了乾系。

也因為這一變數，她猝不及防，也導致最後她與皇位失之交臂。

後來大月出事，她也騰出手向那個丞相提供了丹玉草，可惜沒能毒死大月皇帝，也沒能攪渾大月的水。

說到底，大月皇帝，比她運氣好。

所以，現在贏的是大月皇帝，輸得一敗塗地的是她。

但阿吉蕊始終相信一點。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有點短，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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