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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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
西金。
哈赤努率兵攻入王城。
皇家護衛一敗塗地,沒有人再敢阻止哈赤努帶着人沖入宮中。
西金皇帝孤身一人坐在大殿上,手裏捧着酒壺,冷笑着看着沖進來的人:“哈赤努,你一個人來了啊……”
“你輸了,阿吉力。”哈赤努一身鐵甲伫立在殿前,這一次入王城,他再不用向皇室下跪。
阿吉力哈哈大笑,仰頭飲盡壺中的酒,眼中透露着徹骨的恨意,“阿吉蕊呢,她在哪裏?她幫了你這麽多,到最後一日了,還不現身來見見她的親皇弟嗎?”
哈赤努粗犷的神情一變,卻也并未否認。
阿吉力卻好似根本聽不清他的話,只是笑聲更大了,“大皇兄死前告訴我,要小心我的二皇姐,我低估她了,當初就該親手殺了她!”
哈赤努冷聲道:“若不是阿吉蕊,你也坐不上這個位置。阿吉力,你輸,是因為你背信棄義。”
“哼,我背信棄義……”阿吉力口中猛地溢出血,恨意和痛苦已經讓他的面目扭曲,“也罷,也罷。朕會在黃泉路上等着她的!”
哈赤努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壺上。
知道今日沒有活路,便自己飲了毒酒嗎?
哈赤努親眼看着因為疼痛而栽倒在地的皇帝抱着腹部翻滾着,沒過多一會兒,便沒了生息。
哈赤努的手下站在外頭發現了這一幕,便匆匆跑了進來。
忽地有人高呼一聲——
“恭迎新帝!!”
手下們這才發現大勢已成,紛紛跪地呼喝。
“陛下萬歲!”
哈赤努粗犷的面龐上竟是沉靜,但眼中仍控制不住地多了一絲興奮。
他成了皇帝。
今後他想怎麽戰,就能怎麽戰,再也沒有皇室阻止。
阿吉蕊說過,西金內亂結束之後,戰争……就要開始了。
戰争啊,真是有趣。
真是令人,興奮不已。
“明日之後,哈赤努就會成為新帝了。”王城之中,有人将這一切看在眼裏,遙望着王城的方向,如此說道,“殿下,您真的覺得哈赤努能成為一個好皇帝嗎?”
“能又怎麽樣,不能又怎麽樣。”一個女聲在這人對面響起,“這西金交到他手裏,比在阿吉力手裏更好。”
幕僚看向面前的女人,只有自己知道,她都在局中擔任了什麽樣的角色。
她歸來是為了複仇嗎?可阿吉力死期已定,卻在她臉上看不見一點歡愉。
反而隐約能感覺到她的緊繃。
阿吉蕊垂下眼簾,心中所想不為人知。
她幫助哈赤努的條件是西金的百姓。
可以挑起西金戰亂,但在贏下之後放過平民百姓。這是她和哈赤努的交易。
哈赤努會這麽順利地攻入王城,其中自然是有她的相助,這一場內戰,雙方折損的兵力都比預期小了三成,這是阿吉蕊的努力。
萬幸的是,哈赤努能趕在三國休戰協議之前統一西金,成為西金的新帝,如此便好。
早一些解決了內憂,東鳴和大月才不敢輕舉妄動。
阿吉蕊接觸大月的皇帝不久,但她深知那個女人的可怕。
她若是大月的瑞明帝,不會放棄試探西金。
這個時候的西金,反而更像是幾年前的大月。北境之争時,是西金和東鳴在試探着大月的實力,試圖趁其虛弱,從大月身上生生撕下一塊肉下來。若試探的效果拔群,也許在休戰之約之前,西金和東鳴的軍隊就已經打進了大月。
若不是那時候西金先帝死了,東鳴也被卷了進來,三方不得已簽訂了休戰條約,那北境之争中輸得一定是大月。
短短幾年罷了,西金和大月的位置卻好像彼此調換,現在砧板上的那任人宰割的反而成了西金。
西金接連換內戰,百姓早已水深火熱。
休戰之約結束,便是三國戰争的開始。
要說善戰,西金之中,又有誰能勝得過哈赤努呢。
哈赤努或許不會治國,但他卻懂戰争,西金民風彪悍,不會有人拒絕一位骁勇的将軍成為皇帝,等其他兩國打來的時候,也只有哈赤努能帶着西金百姓與之抗争。
這是,西金唯一能贏的機會了。
說完,她頗有些消極地笑了:“人事已盡,全憑天命。”才剛說完,阿吉蕊卻突然咳了起來。
“咳咳咳——”
咳嗽聲震得嗓子發疼,一口血腥氣猛地從胸腹灌入喉中,猩甜的味道讓阿吉蕊不适地皺起眉,可眼前卻已經逐漸漆黑,身子也跟着搖搖欲墜。
“殿下?!”
幕僚驚恐的神情讓阿吉蕊硬生生地将喉嚨裏血全咽了下去,掏出袖間藥瓶拔了蓋子,囫囵吞了那藥,才緩緩道:“沒事。”
大月皇帝不想放過她。
但她還不會死。
至少現在不會。
大月皇帝,大概以為她會去要那個皇位吧。将哈赤努招于麾下,肆意揮舞哈赤努這把利刃,然後重振西金的威風。
可惜,這次她要猜錯了。
哈赤努還是利刃,而她,也還是操刀人。只不過她學習了大月皇帝,躲在了幕後。
“咳咳……我也想知道……究竟是我的這把刀快,還是你的刀快。”阿吉蕊低聲呢喃。
西金哈赤努稱帝的消息傳回了大月。
北境的諸将士自然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北境的邊境線很長,明面上還是謝韞良的北境軍在鎮守,但實則,數十萬大軍早已集結,在荊合以南駐紮了半年之久。
此時,距離休戰之約結束,還有足足三個月。
阿吉蕊大約也是拼盡全力了。
三個月或許不能改變什麽,可也足夠西金新帝抽調大軍駐守邊境了。
議事帳裏,幾個主帥軍師難得聚集。
“這個時候出征,是最好的時機。”謝成棟沉聲道,“西金新帝登基,休戰之約未到,這個時機攻入西金,能打敵方一個措手不及。”
尤其是,東鳴定也反應不過來。
謝韞良點頭,“附議。”
安虞這個時候說:“休戰之約,除了不想戰的東鳴會遵守,西金和大月都将它視若無物。而且,僅憑這些情報,我們無法确定西金邊境的情況。”
“的确,哈赤努拿下帝位,過于輕松順利了。”身為軍師的聶明卓也說。
這個時候貿然出擊,會不會打得對方措手不及不知道,但很容易讓大月陷入被動。
若是進攻西金,那若是東鳴趁機做些什麽,大月可是腹背受敵。
一時間,大家都不語。
安虞看了一圈,才笑說:“不過,縱然萬般猜測,那也只是猜測。謝大将軍說的不錯,這是最好的時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何況,如今的西金,倒也不必讓我們顧忌太多。”安虞沉着聲說。
即便西金有所準備又如何。
即便西金內戰結束有了新主又如何?
“這是戰争,瞻前顧後,反而優柔寡斷了。為将者,應當機立斷!我們背後,可還有陛下呢!”安虞道。
若不是在場的都是主帥,恐怕都想跟着她嚎上一嗓子。
謝成棟看向女兒,最後輕咳一聲,“說得不錯。但是,這戰與不戰,不是我們說了算的。消息還是得先傳回京城……”
謝韞良也點頭,“我已派人去送信了。一切還是得等陛下的聖旨下來。”
大家沉默颔首。
是,縱然他們迫不及待地想抓住這機會,但沒有聖旨……
正在這時,一陣風忽地刮起了帳面,士兵的聲音由遠至近——
“将軍!聖旨來了!京裏的聖旨!”
安虞猛地起身,“聖旨?!”
在坐的将帥們全都面面相觑,難以遏制心中的激動。
不會吧,這個時候來聖旨……
難道陛下她……
不可能連這樣的時機也算準了吧?!
士兵磕磕巴巴,眼中卻難掩興奮,“将軍,不光是聖旨,陛下她,陛下她……”
安虞:?
“陛下她!親自來了!”
這下不光是安虞,衆人都錯愕地愣在當場。
陛下,親自來了?!
安虞急急忙忙沖出營帳,迎面而來的風不如冬日裏的那般凜冽如刀,帶着微涼的寒意,讓人清醒得認知到,渾身血脈上湧的感覺。
“陛下!”
隔着老遠,安虞就發現了那人的身影。
那人并未着什麽華麗衣袍,她甚至和自己一樣,将長發高高紮起,精瘦的身體上穿着貼身的軟甲,腰間甚至配着該有的武器。
明明就是和許多将士一樣的打扮。可那個人就只是背影,也飒爽到讓人挪不開眼。
她甚至不用辨認,只消一眼,她就能認出來。
陛下她,居然真的來了!
聽到安虞喊聲的女人稍稍側了側頭,眼裏難掩笑意,嘴角也不受控地微微揚起,“謝将軍。”
“陛下……”幾步跑到她身邊,安虞睜着明亮的眸子盯着她。
“謝将軍,出征西金,刻不容緩。”
安虞心裏一跳,猛地單膝跪下:“是!”
她真的猜準了西金平定的時機。她真的……
“可是,陛下怎麽親自來了?”
“因為……朕來禦駕親征。”謝婉将她扶起來,對上安虞震驚的視線,她緩緩笑了,“放心西征,東鳴那邊,朕替你看着。”
安虞猛地吸一口氣。
忽地又笑起來:“如此的話,當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東鳴若是趁着西金和大月打起來時橫插一腳,那大月免不了腹背受敵。
可現在,陛下說,東鳴她來看着。
那一刻,她甚至覺得,大月就是戰無不勝的。
畢竟誰也不知道,在大月背後執棋的那個人,其實才是最利的那把刀啊。
謝婉笑說:“對了,恭喜你,喜得了個小侄女。”
安虞一下子瞪大了眼。
大嫂生啦?!
是個女孩!
“長命鎖朕已送出去了,謝卿要朕賜名,朕說,那就叫謝寧靖。”
謝寧靖。
四海升平,八方寧靖。
是為……
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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