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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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夢一場,再醒來時謝婉仍回不過神。面前的屋子是大月皇帝的寝宮,不是婉儀宮,也不是攝政王府。
天色明亮,她大約又睡了很久。
坐起身,輕輕揉了揉頭,一時分不清夢和這裏,哪個才是真實。
這時,房門被推開,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到近。
“陛下,醒了麽?即便今日休朝,也睡太久啦,日上三竿了哦。”
聽到這個聲音,謝婉輕輕翹起嘴角。
衣着明黃的人兒來到她的床畔。
“你既醒了,怎麽不叫醒朕。”
安虞來到她身側坐下,歪了歪頭笑道:“見陛下睡得很香,是做了美夢?”
謝婉眼簾垂下,露出個淺淡的笑,“算是美夢吧。”
夢見安虞竟出現在她年輕時,那夢太真實,太清晰,所以才讓她一時醒不過來。可如今夢醒,那些鮮明畫面卻又有些褪色了。
“我昨日也做了個美夢。”安虞笑道,“不過我比陛下醒得早便是了。”
“什麽夢?”
安虞眉目一怔,卻笑着說:“是秘密。”
謝婉:?
“陛下,起身了。外頭日天正好,昨夜說好了,今日休息,要陪我出宮去玩的!”
謝婉眼裏含着無奈的笑,作勢起身,“是,朕都聽皇後的。”
說完,她卻又愣了一下。
皇後。
是啊,幾個月前,安虞就已經被她冊封為後了。
安虞是她的皇後。
這個認知讓謝婉感到莫名……莫名地,有種夙願以償的欣然。
忽地,她伸手,拉住安虞的手。
安虞:?
“謝安虞。”
“嗯?”安虞眨眨眼。
“朕怎麽會……這樣喜歡你。”她輕輕吐出幾個字。
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說,皇後娘娘的臉上多出一絲赧然,輕聲道:“我的喜歡可不比陛下的少。”
“好。”
安虞:?
好什麽啦。
“陛下,快起床了,再耽擱,便趕不上早膳了!還要出宮呢!”
謝婉嘆息着開口,“昨夜伺候皇後,今日朕累了,久睡了一會兒,皇後是一點也不體恤朕。”
安虞聞言臉色通紅,可細想,她們同房也有那麽久了,頓時臉色也恢複如常,盯着她家陛下那張花容月貌的臉,彎了彎唇說:“這麽說來,今後應該是我來伺候陛下。”
謝婉斜睨了她一眼,忽地笑了:“哦?好啊。叫一聲姐姐,朕便許你來伺候。”
安虞手一顫。
因為‘姐姐’二字,腦海裏又冒出不少荒唐的畫面。
最後,臉紅到脖子根的小将軍悶聲罵了一句:“讓自己叫自己‘姐姐’,陛下這是什麽癖好!”
這時皇帝已經起身,聽到這話便連穿衣的動作都頓下了,摸了摸鼻子,說道:“朕喜歡。”
小将軍鼓起臉,佯作生氣,卻還是伸手替她系上腰帶,“陛下就仗着長我幾歲……”
謝婉擡手,摸到她耳後的軟肉,輕輕把玩着說:“你什麽時候在朕面前不像個小孩子了,朕也可以叫你姐姐。”
她會在塌上叫她……安虞姐姐?
謝安虞整個人都紅了,可雙眼卻越發明亮,盯着眼前尚算衣衫不整的皇帝,小将軍有些意動。
她雖總是在陛下面前一副愛撒嬌的孩子模樣。
可她今年就二十了。
對這個人的喜歡每一年每一年只增不減。占有欲就像那野草,春風一吹,便又瘋長。
謝小将軍握住她放在自己耳後的手指,小聲說:“陛下再欺負我,今日便出不去宮了。”
謝婉笑着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忽地,謝安虞揪住她的衣擺。
謝婉:?
“有沒有一天,我也能叫陛下‘安虞’。”
謝婉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卻忽地愣住。
“可以,但……只能在床榻上這麽叫。”
安虞啊。
這個名字屬于曾經的她,有些活潑的,單純的自己。
小将軍真是貪心,連這都想要。
“我知道。”謝安虞鄭重其事。
她沒有見過年輕時候陛下的無憂笑容。夢裏‘過去’的那個陛下實在讓她心疼。她那時是靈魂,護不住她。
所以至少現在,眼前這個陛下,她一定會保護好。
約好了的出宮游玩,卻還是在走到宮門前被急送來的信攔住了腳步。
“陛下,國寺的方丈昨日夜裏坐化了。”聽到周寧說的這個消息,謝婉原本打算上馬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方丈……坐化了。
謝婉夢裏那些模糊的畫面讓她不由地頓了頓。
“陛下,國寺的僧人送來了信,說是方丈留下的,要您輕啓。”
信遞到眼前,謝婉擡手接過,“嗯,朕知道了。”
周寧頗為好奇那信的內容,畢竟從未聽說陛下與國寺的方丈還有交情。不過陛下顯然不想和她們分享這些,轉身就坐進了馬車裏。
周寧嘆了口氣,目送她們離去。
今日休沐,她也得回家了。這會兒回去,應當還能趕得上午膳。
希望心血來潮想下廚的歷尚書大人沒把廚房給炸了。
如此想着,不茍言笑的周大人臉上浮現一絲笑意,騎上馬,匆匆往府上趕。
“大月國寺的方丈昨日坐化了。”
安虞一怔,“陛下與那位方丈有交情嗎?”
她都沒聽說過。
謝婉眼眸微暗,“算不上吧。”
她屈指,撚開信紙。
安虞沒有看那信,只是掀開馬車的窗簾盯着外頭的景。
京城越發熱鬧了。
剛要回頭與陛下分享些什麽,卻見拿着信紙的人像是呆滞了一般,一動不動地望着手中的信。
“……陛下?”
被這道喚聲喊回來的謝婉輕輕地嗯了一聲。
“信中……”
謝婉将那信紙重新疊起,“安虞,游玩一事延後吧,我們去一趟國寺。”
安虞颔首:“好。”
“陛下……發生什麽事了。”
謝婉搖頭,“沒事。只是……方丈拜托了朕一件事。”
安虞半知半解地點了點頭。
“安虞,你曾經見過朕嗎?”謝婉忽地問。
“?”安虞茫然地看向她。
“以前的朕……還在婉儀宮裏當婉妃的,大約十七歲時候的朕。”謝婉目不轉睛地盯着她,不打算錯過她眼中一點點的情緒。
安虞果不其然瞳孔一縮,“那是我的夢,陛下你怎麽會……”
謝婉手指輕顫。
是真的啊。
她見過。
夢中那模糊的過往竟不是臆想。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經見過她的皇後了。
謝婉攥緊了手裏的信紙。
——被拘魂者,輕則不記人事,過往成煙。重則精神錯亂,渾噩此生。
信中只寥寥幾筆,道盡了拘魂邪術。
——窮盡畢生功德,盡可能保陛下記憶,貧僧已然盡力,若有纰漏,還望陛下原諒。幸而先帝并未錯言,這大月盛世,貧僧已得見,先帝已得見。
瑞明帝大夢初醒,終是明白了謝家滿門忠義。
被勾來魂的謝婉,可以借着皇帝的身軀肆意妄為,可她沒有。縱然前世凄厲至此,她還是選了救下大月。
——貧僧替這天下蒼生,謝您大恩。
“是朕……該謝你們才是。”謝婉在心中如此想到。
重來一回,她還是那句話。
她不想當什麽皇帝,她想謝家族親安好,想天下太平。
也想……再見一面她的皇後娘娘。
“安虞。”
謝安虞還在‘自己的夢怎麽會被陛下所知曉’的錯亂裏,突然聽見她喚自己,便回了神。
“朕……從十七歲就喜歡你了。”攥着她的手,謝婉的笑容變得開懷,“原來,皇後娘娘,是我的皇後啊。”
安虞:!!
連喜歡的人是野鬼重生這事都能接受的謝安虞,對此事顯然也沒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以前分明是陛下說的,嫌我是你自己,嫌我年紀小。”甚至反應過來了,她還聲讨一句。
謝婉笑笑:“朕沒有嫌……至于那時候,那時候忘了。”
她猜想是與那拘魂邪術有關。方丈想保住她全部的記憶,卻還是無能為力地讓她失去了一段最珍貴的記憶。
不過無礙。
現在想起來了。
“所以,十七歲的陛下,其實也能接受自己喜歡自己這件事的呗。也是啊,我自己就接受得很快。”安虞哼哼出聲,“原來固執的,就只有二十幾歲的陛下啊!”
謝婉摸摸鼻子,理虧地接受了皇後娘娘的聲讨。
不過還好。
無論幾歲,重來幾回,她還是會喜歡上她的皇後,非她不可。
“雖然真的很匪夷所思,”安虞緊靠着她,歪頭放在她肩上,“但,真是太好了。”
她的陛下,如今會笑了。
不是假笑,而是肆意的,開懷的笑。
太好了。
去國寺的路上,安虞問起了方丈的事,謝婉便和盤托出,将夢裏那些記憶全講給她聽,包括那拘魂邪術。
“若沒有方丈和楚珑相助,我來不了這裏。”
安虞聽完就久久不語,好半晌才問:“那方丈要你幫的忙是……?”
謝婉想起信紙裏最後寫的內容,輕輕笑了笑:“方丈膝下有個不足兩歲的小弟子,本是打算再大些就送人去養。”
安虞一頓。
能被國寺收養,不足兩歲……這孩子的身世已然明了。
約莫是哪家棄養放在寺前的。方丈見其可憐,才收到膝下。
“那小弟子……”
“是個女孩。”所以不能放在寺裏養。
謝婉問她:“養嗎?”
“我,我還未做過娘親……”安虞磕磕巴巴地道,“但……要養。”
安虞想,那孩子定十分讨人喜歡。否則方丈就不會特意寫了這麽一封信給陛下,想送那孩子一場福澤。
“好。”
到這裏就結束啦。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喜歡,感謝相伴!感謝所有給我地雷營養液的寶子們!如果以後有機會,會再寫水仙文的!(翻牌子是翻不了了,最近管得嚴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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