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開始是結束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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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鬧鐘準時在六點響起,熟悉的鈴聲讓陸宜年在一瞬間醒了過來。
枕頭被拿起來,陸宜年鑽到枕頭底下摁掉鬧鐘,眯着眼睛趴在枕頭下面繼續睡覺。
出租屋的隔音并不好,無論白天晚上,他們總能聽到樓上小孩的哭鬧聲。
床邊那扇窗戶是沒有窗簾的,雖然夏天剛過,可六點鐘外面天已經很亮了。
耳邊只安靜了幾秒鐘,那只用來遮光的枕頭再度被拿開。周逢厲伸手來摸男生的後腦勺,經過一晚上的時間,昨晚那塊硬硬的血腫已經消下去許多。
陸宜年有賴床的毛病,能多睡一分鐘都是開心的。尤其每次周逢厲叫他起床,兩人總能推拉好長時間。
腦袋上一重,周逢厲把一塊熱毛巾敷在了陸宜年後腦勺上。
意識朦胧間男生聽到周逢厲低聲提醒他:“再睡五分鐘,不要忘記今天你要值日。”
五分鐘後,被按掉的鬧鐘重新響了起來。陸宜年不情不願地在床上磨蹭了幾下,頭上的毛巾掉下來,正好蓋住了陸宜年的眼睛。
男生翻了個身,拿掉臉上的毛巾。後腦勺熱熱的,陸宜年清醒了一點,撓着臉爬下床。
陸宜年用了幾分鐘洗漱,再換好校服。從衛生間出來陸宜年背上書包,看見周逢厲愣了一下。
出租屋只有一條椅子,放在書桌前。如今周逢厲坐在那條椅子上,陸宜年注意到他頭上戴着一頂黑色鴨舌帽。
這片老城區是沒有攝像頭的,這也是周逢厲當初選擇躲藏在這片區域的原因。
周逢厲在這個狹小的出租屋養好了渾身的傷,最近隔幾天會出門一趟。
——他都會在很早的時間出門,到了深夜再回到出租屋。
男生頰側還沾着透明的水珠,洗個臉額發全被水打濕了,一簇一簇的黏在一起。
“……哥哥,你要出門嗎?”
“嗯。”
每次周逢厲出門陸宜年都不知道他要去做什麽,但每次陸宜年都會表達自己的關心:“那你注意安全哦。”
學校有給每一位學生發夏季校服,不過陸宜年不愛穿。即便是S城那麽燥熱的夏天,陸宜年也要穿着長袖長褲去上學。
眼下周逢厲瞧着男生身上異常寬大的校服,開口問道:“頭還疼麽?”
被這麽一提醒,陸宜年這才想起來自己昨天腦袋被砸了一下。
于是陸宜年擡起手去摸自己的後腦勺,像昨晚那樣搖頭:“不疼啦。”
周逢厲瞧着陸宜年睡得亂糟糟的頭發,伸手給他整理:“晚上回來給你帶糕點。”
雖然就讀于貴族高中,可是陸宜年的零花錢很少,每個月只有兩百元錢。
好在學校食堂能解決中餐和晚餐問題,陸宜年只要用零花錢給自己買早餐就可以了。
久而久之陸宜年也養成了節儉的習慣,畢竟學校不是每一天都要讀書,碰上雙休日或者節假日陸宜年就要額外花錢去買中餐晚餐。
而且現在出租屋裏還多了一個周逢厲,對方也是身無分文的狀态,因此陸宜年的零花錢就要承擔兩個人的開銷。
陸宜年自己節約,給周逢厲花錢倒是一點都不心疼。
最開始周逢厲傷勢最嚴重的時候,陸宜年特意去街上的大餐館買排骨湯、營養粥帶回出租屋,還按照周逢厲的身形給他買了好多衣服回來。
前段時間一直下雨,一下雨這片老城區就容易積水,周圍的道路因此變得髒污不堪。
路邊的泥水濺在球鞋上,變成斑駁的污漬。晚上放學陸宜年一只手撐着傘,一只手提着這些熱乎乎的食物回家。
當時陸宜年特別慶幸自己存了錢,不然自己跟周逢厲都要餓肚子。
而上周周逢厲出門,深夜回家給陸宜年帶了零食糕點。
做工精致的糕點和灰暗廉價的出租屋格格不入,陸宜年只在學校裏看其他同學互相分享過,自己都是靠想象去猜測它的味道。
出租屋中最亮的應該是書桌上那盞臺燈,彼時男生坐在書桌前,把面前沒寫完的試卷一股腦塞進書包,給那些零食騰位置。
“哥哥,你在哪裏買的呀?這個好貴的我聽同學說要一百多塊錢一盒呢……”陸宜年低着頭,細白的手指戳戳這個戳戳那個,眼睛裏的開心根本藏不住。
臺燈的亮度範圍有限,周逢厲站在陸宜年身側,燈光只能照亮他的灰色衛衣。
天花板那盞灰撲撲的燈映在周逢厲始終顯得陰郁的眉眼上,讓他看上去總是兇巴巴的。
然而男生仰起頭望過來,望着周逢厲毫無顧慮地笑。
兩人朝夕相處使周逢厲了解到陸宜年許多習慣,他喊了陸宜年的名字,提醒他不要舍不得吃。
“保質期只有兩天,不吃會壞。”周逢厲沉默了一瞬,向陸宜年承諾道,“吃完下周再給你買。”
其實除了零食,周逢厲還給了陸宜年五百元錢。一共五張,都是一百元的面值。紙鈔在褲袋裏放久了,沾染了體溫,摸起來微微潮濕。
男生看見錢顯然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詢問:“……你哪來的錢呀?”
陸宜年只是一個未成年的高中生,周逢厲不可能讓陸宜年因為自己的原因,把本就拮據的生活變得愈發糟糕。
所以周逢厲随口找了個理由解釋過去,在陸宜年看來周逢厲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壓根不可能對他說謊,自然很輕易地相信了。
此刻陸宜年聽到周逢厲提及上周的承諾,一邊乖乖點頭一邊小聲說道:“哥哥,那你不要買盒裝了。我聽同學說盒裝比散裝貴好多,好不劃算的。”
周逢厲聽懂了陸宜年這句話的潛臺詞,揉着男生白嫩的臉頰應聲:“那給你買抹茶味的。”
每天清晨,老城區的巷口都會出現許多賣早餐的小攤。陸宜年在出租屋住了好幾年,不少小攤老板都認識了這個看起來有些內向的高中生。
由于上學前周逢厲對陸宜年說的那番話,早起值日的煩惱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宜年腳步輕快地走出巷子,在擁擠的小攤前買了兩個小豬包和一杯豆漿。
早餐一共三塊錢,結賬時熱心的老板娘給陸宜年推薦了今日新品——是紅棗味的餡餅,剛出爐,揭開蒸屜紅棗的甜香濃烈馥郁。
老板娘并沒有收陸宜年的錢,用紙袋包好強行塞進了他手裏,還一臉埋怨地看着陸宜年:“小孩子長身體就要多吃一點,我兒子早飯能吃五個包子嘞!”
“你這孩子這麽瘦,在學校可容易被欺負哩!”
陸宜推托不了,躊躇着道謝。老板娘揮揮手讓陸宜年趕緊走,不要耽誤她做生意。
新學期開學,陸宜年升了高三。雖然即将面臨高考,但是整個年級的氛圍都比較輕松。
班級裏貼了一張值日表,每天安排三個學生做值日。到了教室陸宜年放下書包,拿着掃把去樓下的花壇掃地。
來學校的路上陸宜年吃完了早餐,咬了一口的餡餅放在校服口袋裏,陸宜年準備做完值日再吃掉它。
與昂貴的學費相匹配的是優美的校園環境和優秀的師資力量。教學樓周圍種滿了樹木花草,燦爛的陽光穿透密密的枝丫,微風吹來,落葉撲簌簌落了一地。
陸宜年身後擺放着一個藍色垃圾桶,高度到腰際,此時桶裏倒滿了清掃好的落葉。
七點二十早自習開始,預備鈴提早五分鐘響起。聽到鈴聲陸宜年連忙加快了掃地的動作,他還剩一小塊區域沒有掃。
不遠處就是校門口,臨近上課不斷有學生背着書包跑進來。
這會兒陸宜年正好背對着校門,刺耳的鈴聲掩蓋了遠處的腳步聲。等到陸宜年察覺到異樣,那陣腳步聲已經來到了自己身後。
“咚——”
藍色垃圾桶被一腳踢翻,咕嚕嚕朝遠處滾。清掃過的落葉從桶裏傾倒出來,撒了一地。
陸宜年吓了一跳,反應過來立刻向後退了幾步。下一秒淩空飛過來的書包砸在自己腳邊,恰好是剛剛陸宜年站着的位置。
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地跑過來,為首的男生染了一個很顯眼的發型,被大家簇擁着,滿臉不爽的表情。
“卓哥!你輸了!”
“我就說吧他會躲!”
“卓哥!今天午飯你請了!過會兒大課間我去訂餐廳!”
“草,晦氣!”蔣臻卓語氣不快地沖陸宜年喊,“陸宜年!給我把書包撿起來。”
這種蠻橫的命令式口吻并沒有讓陸宜年過多猶豫,他很聽話地彎下腰,撿起面前的書包慢吞吞地走了過去。
書包不重,大概只在裏面象征性地放了幾本書。或許剛才陸宜年那個躲閃的舉動真的很影響心情,蔣臻卓一把奪過書包朝陸宜年的腦袋砸過去。
這回陸宜年倒是不敢再躲了,他低着頭乖乖站在原地,吃痛的同時盡量小心不讓書包砸到自己的臉。
到底離校門口很近,來來往往都是學生老師,蔣臻卓砸了幾下就把書包甩到了自己肩膀上。
“走了——上課了卓哥!”
“陸宜年,掃乾淨一點啊!別讓我們班扣分——”
早自習的鈴聲正式響起,這群男生嬉笑着互相聊天,很快朝教室跑去。
等人走遠了陸宜年才默默松了口氣,他轉過身,面前是倒在地上的掃把和一地狼藉的落葉。
一陣風吹來,樹葉輕飄飄的,跟着風的方向四處飄散。
雖然習以為常,然而陸宜年還是能感到臉頰一陣疼痛。他擡起手去揉臉頰,放下手時手背碰到了校服口袋。
隔着薄薄的布料皮膚觸到一點溫熱,陸宜年忽然記起來自己口袋裏還有一個沒吃完的餡餅。
想起餡餅陸宜年立刻又聯想到出門前周逢厲的承諾。
一想到晚上周逢厲回家,這從早晨就開始糟糕的一天好像多了一點期待。
聽着上課鈴聲陸宜年慢慢撿起地上的掃把,彎腰的同時校服褲腳縮上去一小截。
陸宜年順勢低頭,發現自己腳踝處出現了一道細小的傷口。
血跡已經凝固,陸宜年用手指蹭了幾下,想蹭掉那點血漬。沒想到愈合的傷口開裂,血珠緩慢地滲了出來。
陸宜年也不在意,拿着掃把直起身,垂着眼睛開始重新打掃花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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