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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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值日的時候早起鬧鐘是六點三十,不過無論是六點還是六點半,都不影響陸宜年賴床。
出租屋通風不好,室內溫度會稍微高一些。陸宜年蒙着被子躺在床上,睡褲縮了上去,腳踝處那道細長的傷口若隐若現。
“陸宜年。”
睡得迷迷糊糊的男生很輕地哼了一聲,當做回應。
“昨晚你跟我說今天上午有英語考試,昨天背的作文現在還記得麽?”
男生倏地睜開眼睛,掀開被子立即坐了起來。他怔怔地同周逢厲對視幾秒鐘,慌慌張張爬下床。
周逢厲一向敏銳,很快留意到陸宜年腳上的傷口。血漬黏附在緩慢愈合的傷口周圍,看上去倒不嚴重。
衛生間響起洗漱的聲音,陸宜年動作迅速,五分鐘內解決完畢,愁眉苦臉地走了出來。
看男生的表情昨晚背的東西大概全部都沒有記住,周逢厲喊了陸宜年的名字,目光往下落。
“腳踝怎麽了?”
陸宜年沒反應過來,迷惑地撓了撓臉:“……什麽?”
“你腳上的傷口。”
陸宜年愣了一下,這時才低下頭去看:“哦……昨天值日打掃花壇,好像是被樹枝割的。”
出租屋放着一個簡易的醫藥箱,是孟汀煙送給陸宜年的。裏面的藥品可以緊急處理一些傷口,正好可以應付突發狀況。
周逢厲從書桌下面拿出醫藥箱,從裏面翻找出酒精棉球和創可貼。
陸宜年望着對方的動作,态度随意地嘟囔道:“其實沒關系啦,也不疼,過兩天就好了。”
話雖如此,當陸宜年觸到周逢厲沉默的眼神,還是乖乖走了過來。
這會兒周逢厲坐在椅子上,他要幫陸宜年處理傷口就必須蹲在男生面前。
周逢厲肯定不介意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然而陸宜年自己有些難為情。他急忙接過周逢厲手上的藥品,蹲下來去撩校服褲腳。
實際上陸宜年對處理這些外傷很熟練,甚至比周逢厲還要熟練一點。
傷口周圍的血漬估計是昨天裂開的時候滲出來的,陸宜年捏着酒精棉球擦掉那點血跡,然後貼上了創可貼。
陸宜年的學校是按大小周來休雙休日的,今天正好是周五,白天上完課可以休息兩天。
昨晚周逢厲給陸宜年帶了糕點,作為感謝,今天下午放學陸宜年會帶周逢厲一起去外面吃晚餐。
介于陸宜年那些同學個個非富即貴,周逢厲不方便在學校出現。畢竟周家權勢滔天,保不準會有人認出來周家的私生子。
陸宜年提到的英語考試在上午一二兩節課,由于班級裏很多同學即将出國留學,他們又從小開始學習英語。比起其他課程的平均分,他們的英語成績明顯高出了一大截。
但是陸宜年除外。
陸宜年的學習成績一般是每門成績都很一般,一般的學習成績加上糟糕的生活環境和有些內向的性格,陸宜年輕易就成為了同學們的嘲笑對象。
上午的考試在下午有了結果,試卷發到手裏陸宜年看見了自己兩位數的英語成績。
跟上周對比陸宜年的英語成績提高了十幾分,對這個結果陸宜年還是比較滿意的,說明自己昨晚的作文沒有白背。
下課時間教室裏異常吵鬧,陸宜年低着頭把試卷收起來。他翹起嘴角悄悄笑了一下,不經意瞥到了同桌的試卷。
——将近滿分的成績,班級很多同學都能達到這個分數。
陸宜年用了幾秒鐘時間羨慕,迅速挪開了。
班級的座位排序沒有嚴格按照身高要求,陸宜年的座位在第一組,中間靠後的位置。
同桌靠窗,陸宜年靠着過道。
這個位置其實是有些微妙的,一方面方便進出教室,另一方面也方便其他人來找陸宜年的麻煩。
比如現在,教室後門敞開着,男生們大聲談論着走進來。
陸宜年正歪着腦袋翻課桌,下節課要講上周一張沒講完的試卷。而自己課桌裏塞滿了課本,一時半會兒陸宜年還找不到那張試卷。
那陣腳步聲踏進教室,嬉鬧聲更明顯了。他們沒有多做停留,只是在經過陸宜年的座位時撞翻了他放在課桌上的課本。
“嘩啦啦”,堆疊成小山的課本瞬間撒了一地。
這陣雜亂的響聲引得同學們紛紛好奇地看了過來,然而發現是陸宜年那邊的動靜,他們司空見慣,繼續轉回頭聊自己的話題。
“都說了讓你們別撞我!看吧,害我撞到了卓哥,把人家的書都弄倒了。”
“哎哎哎——你這人怎麽回事!別推別推,我站不穩了!”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他們每個人都是嬉皮笑臉的。一群男生推搡間無視了地面上的課本,一個個髒亂的鞋印踩在了乾淨的課本上。
上課鈴聲響了起來,大家一哄而散。陸宜年默默望着地上的書,等他們離開才彎腰去撿。
餘光裏是蔣臻卓顯眼嚣張的發型,陸宜年垂着眼睛,聞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嗆人的煙味。
老師從前門走進教室,她站上講臺,發覺後排學生正在撿書的舉動。
這是一個很正常的現象,老師并沒有過多考慮。她拿着粉筆敲了敲黑板,示意同學們把上周的試卷拿出來。
陸宜年蹲在課桌旁,他動作很快,撿起書本一股腦地塞進課桌。
同桌似乎也習慣了陸宜年經常這樣,等到陸宜年重新坐回座位,他遞過來幾張濕巾。
陸宜年很小聲地說了聲謝謝,拿濕巾擦乾淨手。
擦完手又偷偷把課桌裏的書本再拿出來,用濕巾去擦上面髒兮兮的鞋印。
同桌瞧着陸宜年逆來順受的模樣,再一次勸說:“你不應該這麽聽他們的話。”
陸宜年明白對方的意思,他彎起眼睛沖同桌笑,沒有去接這個話題。
最開始陸宜年當然不會這麽聽話。
——可是自己越反抗下場卻越慘,反而自己聽話一點乖乖讓他們打幾下,這群人覺得沒勁就會放過他了。
被揍得很慘跟只被打幾下,陸宜年又不是笨蛋,兩者比較陸宜年肯定選擇後者。
昨天晚修一放學陸宜年就背着書包走出了教室,沒有讓蔣臻卓找到機會。
但今天上完課沒有晚修,放學以後同學們都在教室裏确認雙休日的作業。
陸宜年收拾好書包立刻從教室後門走出去,他跟周逢厲約定過時間,現在哥哥肯定已經在等他了。
後排打鬧的男生們注意到陸宜年離開的背影,笑嘻嘻地踢翻腳邊的椅子,大搖大擺地跟了上去。
學校的地理位置大多都遠離市區,便于交通。為了學生的安全附近安裝着不少監控,以防出現意外狀況。
可是監控不可能全面覆蓋,一些小巷、小路就沒有安裝監控。
離學校不遠的一條小巷,從巷口吹來一陣風,把白底淺藍的校服吹得微微鼓了起來。
巷子裏時不時傳來輕松的聊天聲,還有書包、拳頭砸在人身上悶悶的聲響。
陸宜年狼狽地趴在地上,疼痛使人不自覺蜷縮起來,手心被水泥地的石子硌得很疼。
蔣臻卓咬着一根煙,滿臉不屑地回答朋友的問題。
陸宜年是被強行拖進這條巷子的,他的書包被随手丢棄在巷口,不多時被一個陌生人撿了起來。
背後響起腳步聲,這群男生以為又是哪個沒有眼力見的來壞事,齊齊轉過頭來想要把路人趕走。
蔣臻卓離那個陌生人最近,他瞥了一眼,高高在上又是非常不滿的語氣:“快滾。”
對方戴着一頂黑色漁夫帽,穿着一件寬松的深色衛衣和很簡約的運動褲。
為了防止被認出來甚至非常謹慎地戴上了醫用口罩。
口罩是今天上學前陸宜年囑咐周逢厲的,有了這些作為掩護,沒人能知道這個陌生人長的什麽樣子。
在學校蔣臻卓一直頤指氣使,剛才那句“快滾”基本是他對這個路人最後的警告。
恰好巷口的牆角堆放着一些空啤酒瓶,那個被警告的陌生人沉默地往旁邊走了幾步。
他伸出手,摸到了微涼的瓶身,下一秒手上的空酒瓶立刻在蔣臻卓腦袋上炸開。
玻璃碎裂發出很清脆的聲音,鮮血瞬間沿着發縫淌下來。
男生嘴裏的煙落在腳邊,猩紅的火星閃了閃。
周逢厲垂眸把那支煙撿起來,他避開了微微濕潤的煙嘴,手指放在煙頭附近。
他半蹲下來,把那支點燃的香煙摁在了男生手背上。
滾燙的煙頭觸碰到皮膚,持續燃燒。緊接着皮膚開始發燙,出現被燙傷的灼燒感,好一會兒才被摁滅。
劇烈的痛意使男生發出凄慘的叫聲,周逢厲緩慢擡眼,察覺到其他人驚恐畏懼的神色,才站起來離開了巷子。
到底都是一些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周逢厲那些行為根本沒有所謂的分寸,動作乾脆狠辣,壓根不在乎對方會受什麽傷。
畢竟剛剛周逢厲那個撿酒瓶的舉動看起來真的很随意。
離開小巷,周逢厲沒有走多遠。他在前方路口拐彎,然後在那個拐角等陸宜年。
——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周逢厲不能時時刻刻跟陸宜年待在一起,更多的時間陸宜年是獨自在學校的。
假如讓那群男生知曉周逢厲同陸宜年相識,在學校的時間陸宜年肯定會被報複。
因此這個路人的身份反而更有利一些。
嘈雜的小巷傳來混亂的腳步聲,那些高中生叫車的叫車,打電話的打電話,急急忙忙送蔣臻卓去醫院。
周逢厲這個位置能看到巷口的全部情景,大約在那些人離開的幾分鐘,巷口才出現陸宜年的身影。
發生那麽大的意外,沒人再去關注一開始挨打的陸宜年。
或許剛才那群男生欺負陸宜年的時候絲毫沒有留情,走路間牽扯到挨打的部位,陸宜年只能抱着自己的書包慢吞吞地走。
他當然認出了周逢厲,那頂漁夫帽還是陸宜年買的。當時他在店裏試戴,過長的帽檐能遮住自己整張小臉。
此刻陸宜年漫無目的地在這條街上走,他不知道周逢厲去了哪裏,只能跟着周逢厲離開的方向找過來。
不過沒關系,陸宜年知道周逢厲不會走遠,肯定會在不遠處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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