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等你睡醒我們就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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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痛覺伴随着情緒變化,游離于神經末梢,會産生無數不愉快的感受。
心率加快、血糖升高、汗腺分泌增多,痛苦、焦慮、煩躁不安,從生理和心理折磨着人類機體。
陰暗的地下室時不時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這群保镖不死心的質問。
血跡弄髒了整件淺色襯衫,陸宜年昏昏欲睡,耳畔萦繞着不規律的水滴聲。
水滴聲從牆角傳來,牆角四周都是一灘一灘渾濁的水漬。
地下室潮濕陰暗,處在這樣的環境那些負面情緒又能被無限放大。
那把尖利的小刀劃開細嫩的皮肉,疼痛從最開始的劇烈到如今的麻木。
蜷縮在牆邊的男生昏昏欲睡,呼吸聲輕得都聽不見了。
陸宜年吃力地眨了眨眼,他覺得眼皮好重,又覺得困頓疲憊。
其實不僅僅是眨眼,呼吸、思考,這些最簡單的行為現在陸宜年做起來都十分困難。
幾個小時的時間,以陸宜年眼下的狀态無法想清楚很多事。
不過那些保镖一直進進出出,企圖從自己口中撬出問題的答案,那看起來周祎的計劃并沒有得逞。
——所以陸宜年考慮的第一件事希望周逢厲不要那麽快發現自己的行蹤,畢竟周逢厲表現得越焦急越能證明陸宜年對周逢厲究竟有多重要。
第二件陸宜年繼續思索昨天那件事,他同周逢厲的分手。
從周祎的反應能看出來他根本不在意陸宜年的死活,假如這一次陸宜年僥幸捱過這場風波,不知道哥哥願不願意跟他分手。
大概會願意的,尤其陸宜年還利用了這樣的時機。愧疚占據上風,無論陸宜年說什麽周逢厲都會答應下來。
實際上陸宜年不願意讓周逢厲愧疚,當初談戀愛肯定是你情我願的。如今陸宜年被挾持,也沒有人逼他去為周逢厲付出。
陸宜年也是自願的。
幾年前周逢厲遇見陸宜年,才得到生存的空間。如果沒有陸宜年,周逢厲可能早就消失在周家的家族內鬥中。
這個期間顯然不能計較誰付出得更多一些,感情談論不了公平。
但是陸宜年現在不想跟周逢厲繼續戀愛了,假如不利用這個機會,他們的分手成功率會大大下降。
陸宜年特意數過時間,小刀在自己身上劃出的第六道傷口,這個難題他思考了足足兩個小時。
然後得出一個結論——陸宜年想分手又不想傷害周逢厲,這好像一個死局。
疼痛令心跳的速度很快,男生呼吸微弱,似羽毛那般輕。
好疼呀,這是陸宜年考慮的最後一個問題,把以前挨的那些打全部加起來,都沒有現在那麽疼。
老宅的庭院為了美觀,在院中安裝的燈盞也是中式風格。
精美的燈盞随着晚風搖搖晃晃,昏黃的燈光也跟着搖晃。
周老出現的時間非常巧合,在周逢厲失控之前,他慢慢悠悠地走過來,打斷了這場單方面的毆打。
周逢厲早就注意到周振國一直站在不遠處,然而長輩沒有阻止的意向,周逢厲便不再分出心思去對付周振國。
好在是夜晚,而且地點是在周家老宅。比起那種公開的公共場合,這種不應該被窺見的家族争鬥明顯可以控制。
周祎作為周家小兒子,周振國對他還挺偏愛,當然也不能真的看着他被弟弟打死。
管家低着頭恭敬地走過來,周老颔首,轉過頭疑惑地詢問周逢厲:“周祎這小子是做了什麽讓你這麽生氣?”
看得出來長輩是真的好奇,而周振國問話的語氣特別随意,仿佛只是在與孫子閑聊今日的天氣。
周逢厲松了手,趴在地上的男人滿臉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樣。
很快管家領着幾個人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把周祎帶走。
幾分鐘前周逢厲從周祎嘴裏得知了陸宜年的位置,陸宜年被關在那個如夢魇一般的地下室。
此刻男人也沒什麽心情去滿足周老的好奇心,他轉過身,立刻離開了老宅。
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迅速駛進黑夜,周振國看着門口一閃而過的車身,沒好氣地埋怨:“嘿,這小子,怎麽一點禮貌都沒有。”
在周老的示意下周祎被帶走去醫院接受治療,管家安排好後續這些事,重新走回了庭院。
“頭上傷口很多,具體要等醫院那邊的結果。”
聽完管家的彙報周振國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臭小子下手真狠。”
管家在老宅工作了幾十年,很了解周家這位掌權人的脾性。
他低眉順目地附和,說出口的話卻精準而大膽:“周老,他很像您。”
這句對周逢厲的評價果然令周振國很滿意,後者自然沒有再去探讨周逢厲如此生氣的原因。
周老收回視線,看着管家笑呵呵地回答:“那要看他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在到達那棟別墅前,周逢厲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性。
周祎要拿陸宜年作為威脅自己的籌碼,那也許陸宜年不會受到傷害。
陸宜年不受傷,那周逢厲還能保持僅有的冷靜。
還在別墅的保镖提前得知周祎的遭遇,秩序井然地離開了地下室。
躲在角落的男生對外界的聲響毫無反應,似乎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
破舊的別墅能看得出有人來過的蹤跡,時隔那麽長的時間,周逢厲重新踏入了這個陰冷的地下室。
牆上的壁燈能照亮的範圍大約是半面牆,周逢厲仍然記得那盞壁燈的形狀。
——黑色線條,頂端尖刺的部分被腐蝕出斑斑鐵鏽。
陸宜年側着身,安靜地躺在這盞燈下。
壁燈照不到地面,牆邊那一片區域都是灰暗的。周逢厲快步走過去,走到男生面前突兀地停下腳步。
陸宜年太安靜了,這麽近的距離,周逢厲甚至都聽不見對方那一點輕微的,呼吸的聲音。
他慢慢蹲下來,低聲喊陸宜年的名字,又喊道:“寶寶。”
男人伸出去的手摸到了一片黏膩的潮濕。
周逢厲來得很匆忙,原本手上就沾着乾涸的血漬,是剛才揍周祎的時候留下的。
淺色的襯衫布料吸收了太多血水,不僅覆蓋了男人指腹上的血污,而且還沿着指縫淌進去,清晰了男人的掌心紋路。
血水是溫熱的,陸宜年的皮膚卻像冰,異常得冷。
後來的很多年,周逢厲反複夢見當時的畫面。回憶連同這個地下室,成為了真正的噩夢。
印象中不管遇到外傷多麽嚴重的病人,孟汀煙永遠都是那副無法同病人共情的樣子。
可是今晚有些不同。
窄小的單人病床躺着一個身形瘦削的男生,淺色襯衫被全部剪掉,丢棄在一旁的醫用垃圾桶。
陸宜年身上一共有十四道傷口,分別遍布在腿部、手臂、腰腹。
每道傷口都是幾公分的長度,大概能猜測出對方用了怎樣的利器。最深的那道傷口在右腿內側,血肉模糊,隐約能看見裏面的骨頭。
臉上的口罩幾乎能掩飾所有表情,孟醫生緊皺着眉,處理傷口的動作很熟練,開口的語氣态度難得非常不滿。
孟汀煙質問面前的男人為什麽陸宜年會變成這樣。
周逢厲站在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盯着病床上形容狼狽的男生。
孟汀煙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周逢厲的神情看上去分明也不太對勁。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能繼續說道:“先處理傷口,一直在發燒,看看晚上小年會不會醒過來。”
“會留疤麽?”
孟汀煙手上動作一頓,有些意外周逢厲反問的這個問題:“會。”
“之前你給我們的祛疤膏會有效果麽?”
“有,要等傷口長好了再塗。”
今晚孟汀煙的診所關了門,沾血的紗布塞滿了整個醫用垃圾桶。
淩晨陸宜年的體溫趨于正常,孟汀煙丢掉那些輸完液的藥袋,準備去休息室睡幾分鐘。
天蒙蒙亮的時候躺在病床上的男生終于有了動靜,意識漸漸回籠,首先傳遞到大腦皮層的是沉悶的鈍痛。
陸宜年睜開眼睛,很慢地偏過臉,看見了坐在床邊的男人。
即便是醒了,陸宜年的狀态看起來也很糟糕。麻醉的藥效已經過去,陸宜年整張小臉都是慘白的。
氣氛靜谧,周逢厲伸手過來,落在男生臉頰上的手指很輕。
陸宜年勉強翹了下嘴角,開口的聲音猶如呢喃。
于是周逢厲坐得再近一些,聽陸宜年跟他說話。
陸宜年想擡手去戳男人的臉,但疼痛讓人渾身沒有力氣,他只好放棄了這個動作。
周逢厲垂下眼睛,又輕輕捏了捏陸宜年的手指。男生的神情漸漸恍惚,他好似沒有很好地分清現實與夢境。
因此夢境中思考的難題于此刻告知了對方。
陸宜年清醒的時間極其短暫,右邊眼皮上那顆小小的痣随着閉眼的動作也變得不再生動。
“……哥哥,我想分手。”
這是一個突如其來、毫無任何征兆的請求,而作為戀愛的另一方,周逢厲甚至都沒有沉默很久。
他知道陸宜年想要什麽答案,并且這樣的答案應該能讓正在承受痛苦的男生開心一點,所以周逢厲答應了下來。
“好。”男人回答的語氣如以往那般平靜又親昵,仿佛這個請求在他看來并不那麽重要,“等你睡醒我們就分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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