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皇子又活過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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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凜啊謝凜!又是你!你到底要乾什麽?翻天嗎?!”
薛灼頭疼地看着眼前的“兵荒馬亂”,恨不得把謝凜這個小祖宗趕出皇宮,一個時辰前才說好絕對不惹禍,現在居然又把他的弟弟打了!這讓他怎麽到母後面前交代?
朱紅錦袍的小霸王眉目狠戾,不服氣道:“明明是他先——”
“大皇兄,二皇兄,謝凜打我,快把我打死了,好疼啊,爍兒好疼啊,嗚嗚嗚……”
薛爍一看到兩位哥哥,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委屈極了,抱着大皇子的腿不撒手,兩只漂亮的杏眼裏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掉落,白皙的小臉哭得緋紅,我見猶憐的模樣。
薛琳琅沒急着說話,而是靜靜地看着二皇子薛煜。
二皇子薛煜無疑是全京城最英俊最出色的天之驕子,着一身錦白色織金長袍,身姿颀長,龍章鳳姿,眼角眉梢,萬般風流。
其實每次薛煜一出場,薛琳琅都會忍不住看他,倒不是因為這個二哥生得俊,而是薛煜頭頂那朵金光閃閃的真龍祥雲在他的眼裏太閃耀了!簡直就像人群中一個發光的小太陽,那光芒,那色彩,離得太近他都覺得刺眼。這就是傳說中的天選之子,真龍托生,氣運所在!
薛爍那只淡金色的小狐貍在他面前猶如輝月前一點螢火,幾乎不足為提了。
前面已經說過,薛琳琅的靈通眼來得莫名其妙,他也不知道怎麽關掉,故而每次看薛煜的時候,都要忍不住眯起眼睛,這種奇怪的表現不知何時引起了薛煜的注意,故而也對薛琳琅格外關注。
薛煜一進來就注意到小五眯着眼睛淚眼汪汪(因為太閃)地看着自己,心想真是可憐可愛極了,料定他絕對受了天大的委屈。
“二皇兄……二皇兄…爍兒被謝凜欺負了…”
薛爍抱完大皇兄的腿,還想來抱他的,不知為何看到那雙黑涼涼的狹長眼睛,仿佛洞察一切,頓時失去勇氣,打了個哭嗝。
薛灼罵不動天不怕地不怕的謝凜,也不敢真動他,看薛琳琅安安靜靜是個好拿捏的,劈頭蓋臉一頓訓斥:“還有你也是,小五!你平常那麽乖,怎麽現在也跟着謝凜這個混不吝的瞎攪和,你看看你們把太學鬧成什麽樣了?像什麽話!”
“咳咳,大皇兄莫要急着責…問咳咳…咳…三皇兄故意為難我,打翻了我的湯藥咳…”
薛琳琅想為自己辯解,沒按時喝藥的後遺症上來了,他說幾個字便要停下來喘息一會兒,一段話說得斷斷續續,喉嚨又癢又疼,嗓子眼裏都是血腥氣。
“嗚嗚嗚我只是不小心把腳伸出去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五弟肯定很喜歡那個奴婢,我也很抱歉,但也不應該把我讓謝凜把我打成這樣啊!嗚嗚嗚…好疼…嗚嗚嗚……”
薛爍哭得可憐又響亮,把薛琳琅完全打斷了。
果然,薛灼不悅地皺起眉:“再心疼一個奴婢,那也是奴婢,怎麽能和皇子相比?爍兒,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因為奴才,為難自己的哥哥,這事是他薛琳琅的不對。”
“皇兄,此事不能如此輕易便下決斷,還是問問坤班院裏的學子再做定奪吧。”
二皇子薛煜把薛琳琅周身細細查看了一番,确認他身上沒受傷後,開始琢磨着怎麽把幼弟從這件事裏摘出去,他這人護短,特別護着他的五弟,當下打定主意,這鍋得讓謝凜背完。
薛灼冷哼一聲:“怎麽,老二,你覺得我處理的方式有問題?”
不論前朝後朝,人人都拿兩個年長的皇子作比較,薛煜生得比他好看,學業比他優秀,前些日子父皇還特準他到禦書房幫着處理政事,薛灼心中嫉妒難耐,現在聽到薛煜幫薛琳琅說話,自然以為他在眼前炫耀。
“大哥愛惜爍兒自然是好的,但凡事講究個公平,爍兒哭得委屈,是我們的弟弟,琳琅不哭不鬧,就不是我們的弟弟了嗎?”薛煜面上謙遜有禮,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有如春風拂面,單看相貌情态,便把大皇子比了下去。
“嗚嗚嗚,嗚嗚嗚,兩位哥哥不要為爍兒吵起來,是爍兒的錯,不該為難琳琅,我到底年長一歲,無論如何都應該讓着他!”
三皇子急忙打斷兩位哥哥的争執,哭哭啼啼地摸着眼淚,嘴上說着不計較,那委屈的淚花兒卻越抹越多,眼眶哭得通紅,叫人心生同情與憐惜。
“瞎說什麽呢,你就是太乖巧了,你只比他大一歲,讓什麽讓,有什麽委屈就要說出來!”薛灼就吃這套,心都被哭軟了。
薛琳琅看得啧啧稱奇,眼中滿是探究。
真是厲害啊,薛爍怎麽這麽能哭,難道是水做的嗎?很久以前也有只紅毛的小狐貍抱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他眼前流眼淚,毛尾巴都被淚水打濕了還是停不下來,和薛爍一樣,明明沒有委屈,卻也能哭出天大的委屈。
他以前和薛灼一般看不透這些晶瑩的淚珠,現在只覺得好笑。
小寧子為薛琳琅急得心焦火燎,結果自家的小殿下竟然站在那裏無動于衷,冷冷地看着,像個局外人似的,他只得做口型道:“殿下,你也哭啊,再不哭所有同情都被三皇子奪走了!哭啊!!”
唔……
薛琳琅明白他的意思,但着實有些苦惱,他現在雖然比薛爍小上一歲,神魂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成年人,為了小孩子間的打架鬥毆,當着這麽多人哇哇大哭,撒嬌扮乖,他……
真的哭不出來。
“別擔心,有二哥在。”
薛琳琅肩上一沉,向上看去,原來是薛煜安慰地注視着他,那雙深沉的狹長黑眸恍如日頭下灼目的黑曜石,給人安定的力量。
薛煜派人把坤院的學子與侍從找來,細細盤問。其中既有說實話的,也有和三皇子交好幫着撒謊的,各執一詞,難以分辨。薛煜把兩份截然不同的證詞呈到薛灼的眼前,雖不能證明薛琳琅無錯,但看也得出薛爍不是個省油的燈。
薛灼捏着那幾張薄紙,面沉如水:“罷了,謝凜、小五你們向爍兒賠個不是,我便不做其他懲罰。”
薛爍一聽只賠個不是,登時氣得要死,他被謝凜和薛琳琅欺負成這樣怎麽能只道個歉呢?!
“嗚嗚嗚…嗚嗚嗚……”
薛爍繼續哭個不停,忽然腿腳一軟倒在地上。
薛灼忙問:“這是怎麽了?哪裏受傷了?”
薛煜也蹙眉望去。
“操!你裝什麽裝!”
謝凜忍無可忍,嘤嘤嘤嗚嗚嗚,什麽破玩意兒,哭得他拳頭都硬了,他沖上去抓住薛爍瘦弱的肩膀又要行兇。
“嗚啊!謝凜又要打我!皇兄救命!皇兄救命!”薛爍眼中難掩得意。
這下連薛煜也動怒了:“這謝凜怎麽回事?動不動就打人?”
“胡鬧!把他拿下!”
勝帝帶着浩浩蕩蕩一群人來了,正好看到謝凜打人的一幕,龍顏大怒,立刻呵住他。
“拜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太學院裏齊刷刷跪了一地的人,方才還鬧得不可開交的場面立刻寂靜無聲。
勝帝是個長相威武的中年男人,下巴堅毅,不怒自威,身着明黃色團龍圓袍,頭戴雙龍搶珠翼善冠,一條淡金色的老龍靜靜盤旋其上,光輝不再,氣勢猶存。
“這是怎麽回事?太學是讀書治學的地方,你們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嗚嗚…父皇…嗚嗚嗚父皇……不要責罰五弟,五弟素來體弱,做哥哥的讓着他也是常有的事……”
薛爍的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潑灑着,當真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勝帝見乖巧嬌憨的三兒子哭成這副可憐模樣,沉着臉色詢問緣由,薛灼搶在薛煜之前按照自己的聽聞回答,薛爍又配合地落下幾滴晶瑩的眼淚。
勝帝冷冷看了薛琳琅一眼,倒沒有急着處理他。
“謝凜,那日你小小年紀便在圍場獵得雪狐,朕欣賞你的才能賜你金刀,現在你逞兇鬥狠,欺淩幼小,朕今日就要把這恩寵收回。”
帶刀進宮,這是何等的榮寵,謝林最喜歡的便是這把黑鞘金刀,時時帶在身邊,金鱗衛來取刀時,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死死地抓住刀身,手指被侍衛們一根根掰開才松手。
“把他給朕帶下去!嚴加看管!他如果再惹是生非,朕一個一個治你們的罪!”
薛煜正想再上前來,加一把火把這件事的責任都推到謝凜身上,這樣就不用連累到自己的五弟。
誰知從不認錯的謝小侯爺在失去金刀之後反而分外平靜,眉目間雖仍有戾氣浮動,語氣卻難得的恭敬。
“陛下,此事全是謝凜一人的過錯,與五皇子無關,還望明察。”
說完,他帶着殺氣瞪了薛爍一眼。
薛爍正美滋滋地看他們栽跟頭的熱鬧,被這突如其來的眼刀子吓得倒退幾步,臉色蒼白,心裏有些忐忑自己今天因為嫉妒薛琳琅,因小失大,是不是惹上了一個極可怕的角色?
“行了,退下吧。”
小霸王難得聽話地被人帶下去,金鱗衛看他如此配合,不由得松了口氣,這位爺鬧起來真是太可怕了。
勝帝轉頭看向薛琳琅,眼含失望:“謝凜竟還護着你,我看你平日是個老實的,怎的學着別人拉幫結派?鬧得太學院雞犬不寧!裴仙師遠道而來,傳道授業,乃是大周之榮幸,好好一個太學,被你們弄得人仰馬翻,朕憐你病弱,予你特權,現在看來倒是沒有這個必要,以後你也跟着早起晨讀,那轎辇也不必坐了!”
如此嚴厲的斥責,全場寂靜無聲,落針可聞,薛爍擦擦眼淚,隐藏掉眼中的得意之色。
薛琳琅卻沒有回話。
他已然愣在原地。
在勝帝旁邊,衆星拱月的男人長着他兩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臉。
裴準……
他曾經的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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