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輪回(中)
關燈
小
中
大
有能力自己上船的陰魂,說明實力足夠,是人才。
有本領賄賂擺渡人的陰魂,說明腦子聰明,也是人才。
汪洋黃泉,古往今來,太多生靈流淌而過,猶如天地秩序。
就像天必須在上,地必須在下,水往低處流,靈力可以修煉一半。
哪裏懂的若是一日黃泉不再送葬,便是幽冥滅亡的一日。
如今,黃泉果然不再送葬,以前有無數陰魂踩踏的游魂平原,又重新長出了雜草。
就連原先修建在沿途的村莊茶肆也徹底荒廢,也再也看不見,在茶肆裏熬煮着濃香茶水,風韻卓卓的孟婆。
如今,就在這片蒼茫荒涼的土地上,一片冰冷高大的城牆,拔地而起。
巍峨高大的城牆,延綿兩萬公裏,至兩域的盡頭,與司馬王的土地接壤。
将游魂平原一分為二,用來抵禦四千年後,死亡之神的入侵。
因而,讓冥域百姓不理解的,就是這城牆裏所用的物品,既不用來抵禦妖獸,也不是用來對抗惡鬼,若是用來防禦司馬軍團的入侵,這樣的做功也似乎沒什麽用處。
正因為無法理解陳逸這提前四千年的部署,城牆建營裏,聚衆鬧事的人越來越多。
人傳秦王父子殘暴不仁,窮奢極欲,還貪生怕死,這城牆就是最好的證明。
大批的流民逃竄到司馬王的領地,進一步導致了秦王領地的衰弱。
陳逸在城牆上巡了三日,這裏面的緣由也了解的一清二楚。
不得不感慨,平頭小百姓的難,難在那柴米油鹽醬醋茶上,一分錢不夠,當真可以憋死好漢。
權力者亦有難處,并不是不體恤百姓,只是雙方階層太大,目光落出不同,更易生出間隙,也容易受人挑撥。
秦王境內傳出留言,平西山山主冥廣王勤政愛民,有仁君之相,正登高呼籲,招兵買馬,要反了秦王。
成為西域共主之後,第一見事,就是拆了這勞民傷財的城牆。
陳逸領命,率領百萬秦王軍,赴平西山,與冥廣王打了八年的仗,30歲那年,将冥廣王的頭顱斬下,挂在戰旗上。
得了“殺神”的稱號。
同年,冥西王、陰勝王、鬼蛟王。
原秦王帳下,三大将領,同時揭竿而起,宣布要反了秦家,三分天下。
陳逸率兵,東奔西走,連年征戰,最艱難時候,秦王領土被一分為四,關鍵秦王的領土還不是最大的,一度差點真的被滅。
陳逸在這樣緊張的征戰中,一度忘記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
他睜開眼是戰場,閉上眼是領土,從一個善良隐忍,有時候甚至有些過于優柔寡斷宗門之主,變成了戰場上殺戮果決的戰神。
88歲那年,他修為達到合體期。
是冥域歷史以來,最年輕的合體。
也是在他突破合體的第二天,司馬王突然宣布,“秦王乃受命于天,為冥域四大柱石之一,缺一不可。
四大王族,唇亡齒寒,孤木難支。西域戰亂60載,民生凋敝,苦不堪言。
冥域本厲劫難,茍延殘喘,司馬與秦王當攜手共行,共謀生路。”
與這封告天下書一起的是司馬王千萬雄師,揮軍王西,牽制住陰勝、鬼蛟二王的軍隊。
陳逸則直接率兵平了冥西王。
那之後,僅僅只用了三個月的時間,陳逸連拿陰勝和鬼蛟兩地,徹徹底底收回本就屬于秦王的兩域之地,平息了秦王領土上持續了60年的戰亂。
只是陳逸答應與司馬王的合作,刺激到了秦王最敏感多疑的那根神經。
一日,在與陳逸的争執激動時,突然拔劍,砍向陳逸。
陳逸錯不及防,被這一劍砍破了魂海,當場成了廢人。
傷了兒子的秦王,在瘋癫中,一躍進入黃泉。
這番變故,天下嘩然。
沒想到好不容易平定了領地争端,秦王家竟然會發生這種骨肉相殘的事。
要知道,冥域陰魂本就沒有繁衍能力,即便誕下也是鬼子,并非陰魂,也無法修煉,堪破大道。
能利用“天地胎衣”生下的孩子,無一不是大家族裏,最珍貴的存在。
陳逸神識受創,一身的實力只留下一半,在司馬王的支持下,成為了新任秦王。
日夜被頭痛折磨,痛不欲生。
勉強支撐了3個月,陳逸終于受不了,找來“天地胎衣”,制造秦王血脈的孩子。
司馬王或許有很多的算計,也樂得見秦王領土的混亂。
但有一點沒有說錯。
冥府四王,為司馬、秦、姜、陳,受命于天,神主欽點,有鎮壓四域,“柱石”之責,外人無法替代。
司馬王不會允許秦王傳承斷絕,甚至害怕秦王一系沒了。
那麽輪到司馬王家的覆滅,也不過就是早晚的事情。
在死亡的威脅面前,一切都好說。
所以陳逸用“天地胎衣”制造下一代的時候,司馬王比誰都上心,簡直恨不得自己當個老母雞孵蛋。
陳逸每天都在無數大錘鑿擊腦袋的劇痛中,咬牙堅持。
只是随着“天地胎衣”,一日日的即将成熟,他有天突然困的不行,便在庭院的水榭裏,淺淺地閉眼睡了一覺。
突然,微風吹過,一陣清雅的荷花香氣飄過,陳逸猛地睜開了眼睛,望着那滿園的花色,只覺得從未有過的輕松。
頭,竟然不疼了。
而且他終于想起了一件,他遺忘了很久的記憶。
他是誰?
他來自哪裏?
他要做什麽?
他叫陳逸。
他來自藍星。
他要找到幽冥碎片,正在受輪回之苦。
如今,該醒了。
大夢三千。
三千大夢。
陳逸在清醒的瞬間,魂魄就從這個軀殼裏脫離了出來。
往日的記憶紛紛湧入腦中,那一刻他才感受到真實。
而過往種種,此刻再看,就像自己玩了一場全息游戲,固然身臨其境,但因為太過脫離現實,便少了許多的刻骨銘心。
最後的最後,陳逸看見了一個身影。
這個身影好像他自己,又好像前任的秦王,走在荒蕪的游魂大陸上,跌跌撞撞,落魄悲涼。
最後,這人影來到黃泉邊上,不停不避,一腳踩下去,連個水泡都沒有冒,就沒了蹤跡。
陳逸皺了皺眉,又有了熟悉的難過。
就像他從第一個世界離開後,那種對過往種種不舍的心痛。
緊接着,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
已經有了一次經驗的陳逸,第一時間就意識到,自己這次又穿越了。
睜開眼,他感覺自己依舊被困住什麽東西裏面,熟門熟路地用力,往上一頂。
陳逸就這樣從一個蛋殼裏,生了出來。
在他身邊,是許多糾纏在一起的黑蛇,懵懵懂懂的憑借本能地尋找生長的契機。
陳逸就不一樣,他在确認自己這一次輪回,連人都不是,而是一條小黑蛇後。
就接受力非常強的,用最快的速度,進食起來蛋殼裏的營養物質,還有酥脆的蛋殼小餅乾。
自己的吃完,他會毫不客氣地搶其他蛇的食物,不用三天,他就成為了這窩小蛇裏,最強壯的那一個。
蛇媽媽是一條非常漂亮的大黑蛇,而且它頭頂已經明顯鼓起來的那個角,說明它即将化蛟。
這也進一步證明,自己這一次的輪回,依舊是在修仙世界裏,自己還有機會再次修煉,這一次将為妖。
蛇類妖獸之間的相處,顯然并不具備溫情這個說法,蛇媽媽會吃掉過于瘦弱的孩子,所以在它“坐月子”期間,一共34條小蛇,等它離開巢xue的時候,就剩下3條了。
三條小蛇,其中兩條不足一米,另外一條竟接近兩米,那最強壯的自然就是陳逸了。
陳逸這次時刻提醒自己,帶着使命而來。
他要找到幽冥碎片,決不能被輪回蒙蔽,一次次的,用這樣的方式,消磨他的意志力。
自己在輪回世界裏,過了百年又百年,自從踏入神殿後,就徹底和本體失去了聯系。
時間過去了多久?
萬一自己在這裏經歷的時間和外界同步,那豈不是一切都晚了?
所以他必須賭,六道輪回不過是黃粱一夢,轟轟烈烈的一世,或許不過是一夜的夢境而已。
這一世,他不能再被責任束縛,當像真正的妖獸一樣自由自在,去探尋這個世界的隐秘,尋找幽冥的痕跡。
陳逸竭盡所能,變得強大。
蛇媽媽喂食的食物,他會吃掉最大的那一份,如果有必要,他甚至會全部都吃掉。
只有進食,才能長大,長大了,他會修煉,成飛天遁地的大妖。
陳逸長得很快,在他快和蛇媽媽一樣大的時候,蛇媽媽終于忍無可忍地吃掉了另外兩條瘦弱的孩子。
大自然的優勝略汰,在妖獸身上更為殘酷,況且供給陳逸一個孩子的食物,已經讓蛇媽媽有些力有不及。
陳逸冷眼旁觀。
變成妖獸後,尤其是蛇類這樣的冷血動物,即便明知道自己不該這樣,但刻在骨子裏的基因,讓他不知不覺間變得冷漠殘暴。
“嘶嘶……”
蛇媽媽吐着蛇信,不需要特意的語言交談,從蛇信分泌出的溫度和顏色,就足以精準地傳遞出意思。
陳逸跟着蛇媽媽,貼地滑行,快速地穿梭在這片,仿佛無窮無盡的大山裏。
很快,它們就走到了領地的邊緣,再往前走,就是一頭黑豹的領地。
陳逸還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那只黑豹想要趁着蛇媽媽産後虛弱,掏一窩蛇蛋回去,要不是陳逸會躲,沒準現在自己已經再入輪回。
蛇媽媽打不過黑豹。
那次嚴重的傷害,也是蛇媽媽會帶着他們三條小蛇離開巢xue的主要原因。
他們有段時間,就住在距離黑豹更遠,物資非常貧瘠的山壁懸崖上,每次出門捕獵,都要冒着摔下山崖死亡的危險。
不過現在,蛇媽媽帶着他,進入黑豹的領地。
這是要報仇的節奏啊。
陳逸吐着蛇信,冰冷的蛇類豎瞳殘忍狡詐,毒囊裏的毒液醞釀着,已經灌滿了毒牙。
蛇類特有的行動方式,讓它們前行的時候安靜無聲,而黑暗和光明在它們眼裏毫無差別。
獨有的熱度感應方式,即便那頭黑豹在黑夜裏将自己隐藏在樹上,對于蛇類而言,依舊如同耀眼的燈泡。
蛇媽媽帶着陳逸,盤旋在樹乾上,環繞而上。
陳逸默契地緊貼着蛇媽媽的身體,學習着它的模樣,興奮地進行着這場捕獵。
終于,在蛇媽媽抵達黑豹身邊,即将進攻的那一刻,展露出殺意時候。
黑豹睜開了它驚恐的眼睛,繼而起身就要逃跑。
蛇媽媽張開獠牙大嘴,往下狠狠一撲,陳逸緊随其後,也咬向了黑豹。
兩條黑色巨蟒,纏繞在黑豹身上,一同跌落樹下。
落地的瞬間,陳逸靠近尾巴的位置,感覺到疼痛,應該是撞在了石頭上。
但疼痛不但沒有讓他松開力度,反而用更大的力量,将黑豹纏緊。
黑豹發出的吼叫聲,隔着幾裏地都能聽見。
它在地上打滾,亂石崩飛,打在纏繞在它身體外的陳逸身上,疼得肌肉虬結,沒了命似的纏繞。
終于,在他和蛇媽媽的共同努力下,黑豹的身體軟了下來,死透了。
蛇類不會獵食自己吃不下的獵物,如果纏繞大型生物,那一定只是為了生存在戰鬥。
這頭黑豹的體型明顯大于黑蟒,是因為這是他們兩條蛇的食物。
蛇媽媽口吐烏光,将黑豹一分為二,她就不再動了。
剛剛的戰鬥裏,蛇媽媽身上有一塊皮膚被豹抓撕裂,圓滾的身體,連皮帶肉的撕開一道巨大的血口,傷可見骨。
陳逸繞着蛇媽媽游了一圈,再回去,吃掉了黑豹的上半部身體。
頭部是妖獸身上最有營養的地方,陳逸做出挑選的時候,蛇媽媽看他一眼,并沒有阻止。
只是費力地吃下剩下的半頭黑豹,鼓囊囊着肚子,游到殘破的草叢裏隐藏,不再動了。
陳逸從那開始,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附近保護蛇媽媽,實在肚子餓了,就會去獵食。
獵食一定會獵兩份,一份自己吃,一份給蛇媽媽。
妖獸的自愈能力很強,但蛇媽媽這次受傷太重了,傷勢遲遲不好。
如果不是有陳逸照顧,蛇媽媽沒準這次會死。
不過若是沒有陳逸,蛇媽媽想必也不會來獵黑豹。
自從吃掉黑豹的腦袋後,陳逸每天都會去最高的樹枝上,吸收天亮時,天地間充盈的那一口紫氣。
不知不覺間,蛇身筋骨凝練,身體粗壯,一身黑色蛇皮上鱗片猶如鐵片,密密匝匝整齊地排列着。
成為蛇後,陳逸開始懂得欣賞蛇的美。
自己這身體,雄健有力,鱗片健康緊密,必須是蛇中的天驕麒麟兒。
蛇媽媽的傷在兩個月後,才徹底養好。
陳逸繼續跟蛇媽媽狩獵妖獸,每天早上都會爬到大樹上修煉吐息。
蛇媽媽傷好後的第三個月,領地裏來了一條大紅蛇,紅蛇身上有白環,頭頂有冠,體型比陳逸長了四五米,約有30米。
但被陳逸發現後,一路循着去咬死了。
蛇媽媽想生小寶寶沒關系,但其他的成年蛇不能出現在自己的領地,蛇媽媽生了寶寶也不能再和自己住在一起。
基因記憶支配着陳逸,讓他如同真正的蛇類妖獸般生存,要不是他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正在經歷輪回,沒準又會像上個世界一樣,遺忘自己的目的。
陳逸投胎成蛇的第八年。
這一天,黑雲翻滾,電閃雷鳴,方圓十裏被雷雲籠罩,一道碗口粗的青色閃電當空劈下,落在沼澤中間。
沼澤裏,一條黑蛇昂首而立,光是立起的部分就足有40米高。
閃電劈在黑蛇的頭頂,黑蛇疼的滿地打滾,沼澤的泥漿飛濺四起,頭骨上,高高鼓起的骨頭,終于被雷電擊打殘破的鱗甲上,長了出來,化為一支白色獨角。
黑色成蛟!
陳逸在不遠處的沼澤草叢裏潛伏,目光落在中間正遭遇雷劫的蛇媽媽。
疼痛讓蛇媽媽的身體翻卷糾纏,拉扯中有黑色的皮落下來。
這是作為蛇的鱗皮,再長出來的,必然是更加堅硬的蛟皮。
只是,陳逸的大部分注意力,并不在蛇媽媽的身上。
黑蛇化蛟固然兇險,但只要準備周全,吃點兒苦,大多可以挺過。
被陳逸警惕的,是被渡劫動靜吸引的妖獸,這種渡劫虛弱的時刻,正是一擁而上,分而食之的機會。
陳逸的注意力都在越來越近的妖獸身上。
尤其是一直潛伏在沼澤裏面的一條大鱷魚,這一會兒已經靠近蛇媽媽不足三裏地。
對于體型龐大的妖獸而言,幾公裏基本不算距離。
蛇媽媽的雷雲終于散了,它體表的蛇皮也褪了下來,但新生的蛟皮還很稚嫩,它躺在沼澤爛泥上,疼的直顫抖。
“機會到了!”
“快!動手!”
陳逸一直防着那些妖獸,做夢都沒想到,從一塊草石後面,竟然飛出來了四個人。
四個男人穿着古代的衣服,腳踩着飛劍,一把爆炸符被他們手抓着,丢進了沼澤裏。
“轟隆!轟隆隆!”
這爆炸的陣仗和威力,簡直比雷劫還要恐怖。
地動山搖間,可以聽見蛇媽媽劇痛的嘶鳴聲。
就連已經要發起進攻的鱷魚妖獸,都重新沉到了沼澤裏。
其他等着“打秋風”的妖獸,更是轉眼沒了蹤跡。
“蛟蛇,三品魔獸,能賣個好價錢。”
“運氣真不錯,才進山三天,就等來這個機會。”
“不好!那條蛟蛇不見了!”
“怎麽可能?快看看,該死讓它逃了,只留下了半截身子,剩下的半截身子最是值錢,可惜!”
“那條小蛇也不見了,沒想到它們是一夥的,動手前就應該安排個人将那小蛇纏住……”
陳逸咬着蛇媽媽的上半截身體,沉入沼澤下面,循着它們一開始就布置好的暗道逃竄,一口氣遁出了百公裏外,回到自己的領地,陳逸吊在頭頂上的一口氣才松下來。
提前準備好的食物,還有靈丹妙藥,不要錢似的喂給蛇媽媽。
少了三分之一身軀的蛇媽媽,疼得蛇軀顫抖,在吃下陳逸喂食的食物後,那冰冷殘忍,多了些溫情深意。
蛇信吐出,陳逸讀出了蛇媽媽的請求。
她要生孩子。
如果這次領地裏有更多的蛇,它們就不需要冒險遠遁百裏渡劫,在自己的領地裏,足以順利進階。
繁衍是蛇媽媽的本能,這次傷好,她要去尋找優秀的蛇種,她将化為蛇母,護陳逸成為一方妖王。
陳逸上一世,可以說是死于父親秦王的劍下,但除了被劇烈頭痛折磨的時候,他在死亡前後,都沒有太過怨恨父親。
或許是因為自己還弱小的時候,秦王父親也為自己遮風擋雨過,只是他年紀大了,生了病,才做出了傷害他的事。
若是秦王父親死前能夠恢複清醒,想必是痛心疾首,悔不當初吧。
同樣的,即便輪回為蛇,蛇媽媽用妖獸類獨有的冰冷溫情,在保護着他。
陳逸對這樣,即便不是人的蛇媽媽,依舊有着敬愛。
他仔細照顧蛇媽媽傷勢,收集天材地寶,狩獵妖獸食物,除此之外就是每天清晨必吸收那一縷東來紫氣,然後開始一天的修煉。
蛇媽媽傷勢養好後,就走了,再回來是兩個月後。
她在陳逸為她準備的巢xue裏,生下了一窩蛇蛋,日夜孵化,在一個傍晚十分,第一顆蛋破殼而出了一條紅黑相間的一條小蛇。
那之後,30多條小蛇全部孵化,其中有21條是天生超凡,出生就是練氣一階。
和蛇媽媽孵他的時候不同,陳逸開啓了痛并快樂的,照顧“弟弟妹妹們”的責任,無論是普通毒蛇,還是超凡妖獸,陳逸這次一條也沒有讓它們死過。
蛇媽媽生下它們第三個月,每條蛇都長到五米長左右後。
“嘶嘶嘶……”
蛇媽媽發出聲音,将這些小蛇從自己的巢xue裏攆走,讓它們在這片領地範圍內,自行繁衍生息,獨自生活。
随後,蛇媽媽和陳逸碰了碰頭,又離開了。
陳逸是在蛇媽媽生下第七批孩子的時候,黑色化蛟,金丹渡劫。
而且這一次有蛇媽媽護法,又有弟弟妹妹們在十裏之外結成防線,別說是別有用心的人類、妖獸,就是一只螞蟻都沒能穿過。
順利渡劫的陳逸,終于明白了不同的妖獸族群,它們之所以選擇那樣的生活,是億萬年的傳承中,總結出來的經驗。
蛇類是群居的動物,蛇母并不是為族群犧牲,這反而是蛇生的榮耀。
通過不斷地子嗣繁衍,打造一個絕對安全的領地,這才是蛇類妖獸正确的打開方式。
甚至,因為陳逸和蛇媽媽領地裏,雙雙金丹,強大的領地還吸引了一些野生的超凡蛇類的加入,也為這個家族,注入了新鮮的血液。
甚至,陳逸自己都不需要獵食了,他每天只需要修煉,然後在領地面積不夠,或者是受到挑釁的時候,率領族蛇發動戰争。
不知不覺,他的領地面積超過了一百萬平方公裏,占據了附近最好的一條山脈。
就連修煉也到了元嬰期。
結嬰那天,陳逸修煉了【三清印】。
他掌握着數量龐大的修煉功法,但大多妖獸都無法修煉,只有少部分,嘗試後可以修煉使用,只是不清楚是否有後遺症。
只是陳逸不能再等了。
這樣山裏稱霸王的生活太過惬意,每天只要修煉什麽都不做的日子,消磨了他的意志。
尤其是冬季陳逸冬眠,一睡半年的時間,睜開眼往往會格外的懊惱,時光就這樣過去。
輪回的秘密沒有探索,卻沉迷這樣悠閑的生活,偶爾腦子裏甚至會生出,“這樣也好”的念頭。
這是不對的。
這是不對的!
他很清楚,再這樣下去,他就會徹底迷失的輪回中。
強行修煉【三清印】,一定會有後遺症。
但陳逸顧不上了。
他将一個幼蛇元嬰派遣了出去,目的就是要探查這個世界。
有件事一直擱在他的心裏,已經惦記了很久。
如果沒有記錯,蛇媽媽渡劫那天出現的人類,看面相很像滄瀾人。
所以,這裏究竟是滄瀾大陸?
還是原本的藍星域呢?
最初的藍星域屬于滄瀾人,他們的面貌特征很明顯,眼睛很大,鼻孔上翻,嘴唇厚實。
人類審美喜好就不多說了。
只說滄瀾人本是藍星域的主人,但在災難來臨後,毅然舍棄藍星,帶着聖地流浪,讓藍星在沒有靈氣的環境裏,幾度滅絕,又幾度崛起,終于重新發展強盛。
陳逸就對滄瀾人有種說不上來的厭惡。
輪回顯然并不限制時間地點,自己出現在哪裏都有可能。
所以陳逸猜測,這裏是滄瀾聖地還沒有被分割出去之前,也是有原因的。
他現在,就想要通過元嬰探尋自己所在的時間,更想要知道,自己該如何探尋幽冥輪回。
陷入這個輪回的時間越長,陳逸的感覺就越不好。
他正在一點點失去過去的記憶,一點點淡忘,甚至變得不在乎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
就比如他元嬰後,明明本體已經可以化為人型。但卻在嘗試了一下後,并沒有繼續維持下去的打算,很快又化為蛇形,把自己盤成一團,惬意地眯眼瞌睡。
他顯然正在被抹去人性的種種。
輪回的力量太過可怕了。
幼蛇元嬰離開十萬大山,往當初蛇媽媽渡劫的方向尋去。
回憶對方說話,那群實力在築基的人類修士,進入大山用了三天時間,自己如今元嬰修為,即便只是幼蛇,但速度必然會快上很多。
果然,不過一天的時間,陳逸就在大山外面,發現了第一座人類的村莊聚集地。
太近了。
看着這群人類生活的痕跡,想想自己這一路趕過來的時間,即便他的移動速度很快,可自己的領地距離人類最邊緣的村莊這麽近,還是讓陳逸感覺到了濃濃的威脅。
妖獸獸性刺激着陳逸亮出獠牙,有種将看見的威脅清除一空的沖動。
但最後的理智拉住了他。
不可以。
一旦自己屠戮人類村莊,可能會吸引人類強者進山掃蕩,自己的實力還不夠,無法抵禦人類的屠刀。
這樣的想法結束,陳逸卻只覺得一陣心寒。
他放棄動手的主要理由,竟然不是屠戮無辜百姓,而是因為會引起人類高手的注意。
陳逸心情複雜。
關鍵是直至今日都無法理解,輪回的目的是什麽。
讓他迷失自己嗎?
還是想要傳遞他衆生平等觀念?
那麽是不是,自己早晚有一天要穿越到滄瀾人類的身上,去理解他們的苦楚,體諒他們必須要舍棄藍星,回歸後又要奴役藍星人類的原因?
陳逸在村莊裏蟄伏了三天,通過村民們的交談,得知了現在是五千年前。
這裏是東朝澤坡,距離中原龍域還遠,尤其這緊鄰十萬大山的地方,更是偏遠山區的偏遠山區。
一幼童說:“我長大要去龍域,那裏□□強大,有仙人,我也要做仙人。”
其他小孩取笑他:“那你現在出發,或許死前,便可到達龍域。”
陳逸默默換算了一下,那以自己的飛行速度,或許半年內可以到達龍域。
只是,那裏有自己要找尋的答案嗎?
還是一場生死危機?
若是自己猜測沒錯,“東朝”恐怕就是昌閩在的東朝,那麽這個時間段,天門恐怕還沒有關閉,還有渡劫飛升的大修士,甚至可能偶爾有飛升修士神識降臨回歸,因而這片土地可見仙蹤神跡。
也就是說,自己如果幸運,或許可以親眼看見,天門關閉,藍星域分崩離析,從此進入末法時代的整個歷史變化。
這樣仙神都要歷劫的時代動蕩,自己一個元嬰期的蛇妖,有資格參與嗎?
總是要試一下才知道,輪回究竟想要向自己傳達的是什麽。
陳逸離開村莊,往東朝的朝廷方向行去,夜宿小鎮外的樹林。
突然,夜裏一陣陰冷吹過。
陳逸即便作為冷血動物,都給冷醒了。
睜開眼就看見一個紅衣服的女詭,吊在一根白绫上,在自己的面前晃晃悠悠。它臉色青紫,眼睛和舌頭吐出來,無力垂落在身側的手上,指甲肉眼可見的長長,氣息也從游魂,轉眼到了詭異級。
最後,它伸直了爪子,面目猙獰地朝着陳逸抓來。
陳逸打着哈欠,一張嘴,将這主動送到嘴邊的“菜”,吞了下去。
砸吧砸吧嘴,大黃的樂趣,他感受到了。
可以通過吃掉魔物、詭異、妖獸,增加修為,也不怕消化不良,升級其實可以很愉快。
不過……
陳逸在想,詭異于現世出現,究竟是正常現象,還是冥域之主此刻已經死亡,冥域崩殂,六道輪回已經遺失了呢?
好歹上一世,他也當過冥域高層決策者之一,了解到很多辛秘,是他即便穿越進來,書中都沒有寫到的。
冥域之主被神明密謀,聯手誅殺,毀滅冥域的原因他是知道的,甚至知道有哪些神明參與了這場密謀。
但冥域之主的實力,祂的六道輪回法器,包括祂在神明中,還有幾位生死之交,這些在沒有投胎到秦王府前,陳逸并不清楚。
老實說,在得知冥域之主與“空間”、“時間”等神明交好後,陳逸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吃掉了詭異的陳逸,并不知道自己守護了這個小鎮的安全。
第二天,他打算再度出發的時候,森林裏來了很多修煉者。
陳逸看了一眼領隊最高的級別只有金丹,便不在意了,把自己卷在樹乾上,藏在陰影裏,聽着下方年輕弟子的交談。
“……淩風鎮昨夜裏死了一百多人,死狀無一不是猙獰扭曲,死前仿佛看到巨大的恐怖。有些吓得心髒直接碎裂,屍氣極重,師傅說恐有起屍的危險。”
“布雨鎮也是一樣,死了足足三百人,也像是被活活吓死,反倒是更靠近十萬大山,距離很近的盤雲鎮無礙。師父帶我們來,便是要徹查這盤雲鎮的特殊。”
“我們快布下陣法,入了夜若是真有什麽妖魔鬼怪出現,也好護我們周全。”
陳逸從他們頭頂上游過,遠離了布陣的範圍。
倒也不是怕這陣法,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
他還需要躲藏在暗處,查看這世界的真相。
但很快他發現,随着村鎮遇詭爆發,事态變得嚴重後,城區裏的元嬰修士開始增加,打亂了它想要混進城內的打算。
東朝徹底亂了起來,詭禍肆意,每天都有成千傷亡的百姓死亡。
焚屍匠成了人人避而不及的高薪工作,因為詭禍死亡的屍體在焚燒的時候,有将近5%的幾率起屍,詭禍人間。
東朝大亂。
村鎮裏還活着的百姓都在往城裏搬,陳逸進不了城,在城外游移了一個多月,原本繁華的修真世界,變成了詭異世界,城外到處都是亂葬崗。
焚屍匠通過自身的煞氣,或者是本身修煉有成,可以将收上來的屍體燒死。
可尋常百姓家,誰敢燒屍,沒準才閉眼的“家人”,在火堆上睜眼,連着自己一起掐死。
因而城外到處都是荒村荒鎮,還有因為土葬得到滋養,死而複生的僵屍厲鬼。
就是陳逸在城外游走,也變得不再那麽安全。
這都是因為“幽冥”身死,“死亡”重創,還有其他零零碎碎,掌管着黑暗一系的神明,前後腳同時被有組織的襲擊,導致的結果。
人間秩序大亂,死去的生靈無□□回,最終被污染侵蝕。
最可怕的是,再過不久,天門就要關閉。
上升的渠道一旦被阻斷,人世間必然如同布局者所期待,遲早會斬斷與藍星星核的聯系。
這,其實才是真正的天門關閉。
就是神,都沒有資格阻斷飛升,因為這是天道,是世界意志。
可若是生靈自己動手,斬斷自己的天門呢?
陳逸盤在一片遍布魑魅魍魉的荒地上,看着天空的藍天白雲,仿佛看見了一只遮天的巨手,在暗中操控着這一切。
作為冷血動物的蛇類,他依舊遍體生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