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6章 沾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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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沾滿

◎充血。◎

順着草案往後翻, 每一個設施都是專門設計過的形狀,從全景圖,到路線, 還有, 設計思路。

幾乎垂直的高速跳樓機, 360度翻轉的海盜船,帶動畫和隧道的激流勇進……

路栀一邊翻一邊震撼, 居然還有冰激淩和周邊的主題商店。

他站她背後, 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不斷翻動的手, 不知她是否會喜歡。

他承認他有私心, 這沒什麽好遮掩。

距離這座游樂場竣工起碼還需一到兩年的時間, 他希望,起碼在這之前, 他們能穩固地同行,起碼她會想,要一直合作到玩上這座定制的園區為止。

當然, 為了這份私心, 他付出了同等程度的用心。

路栀看到後面,大腦幾乎已經空白, 什麽訊息都無法讀取進去,但眼睛仍舊在機械性地掃描, 讀完,卻又忘掉。

她被一種陌生的情緒裹挾,胸腔裏一顆心跳得好快, 幾乎要跳過喉嚨蹦出來。

這種情緒已經超越了單純的喜不喜歡, 像一根繃緊的弦, 被撥到一下接一下地顫,顫得她頭皮發麻,心髒也像被擰住。

能淅淅瀝瀝地滴下水來。

傅言商碰了碰口袋。

當然,以防她不喜歡,他還準備了通俗一點的禮物。

一張黑卡被放到她面前。

路栀仰着腦袋回頭,這個角度很考驗腰的靈活程度,她說:“我有錢。”

路栀轉過身,給他細數:“那個寫字樓一個月的租金差不多有小一千萬,到現在除了花費,我卡裏還有四千多……”

“四千萬夠乾什麽?”他說,“你可以刷這個,這個沒有限額。”

路栀:“那我豈不是可以把你的財産全部轉移?”

“可以,”他說,“但是你這麽做有什麽意義?我的錢本來也是你的。”

“……吓吓你。”

“我還沒這麽不經吓,”傅言商氣定神閑,說到能掌控的範圍,他就放松許多,“你花光了我也能賺,況且,”他頓了頓,“要花光,也挺難。”

“收下了,”路栀說,“拿去做游戲。”

“……”

“拿去養五個野男人,”他平靜陳述,“除此之外還能有別的用途麽?”

路栀:“再買一百套維密限定款?”

他微妙地暫停。

路栀心說這個用途你又喜歡了是嗎。

她頗有微詞:“你這樣顯得……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很随便。”

他品了品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應該是是喜歡了,畢竟這句話聽起來是一種很讓贈送人愉悅的贊譽。

“哪裏随便?”他似乎陷入回憶,“那晚的生日禮物很不錯。”

“……”

“…………”

“我們說的不是一件事情,”路栀說,“我在講情懷,你在上高速。”

“我指的是那個糖餅。”

“……最好是吧。”路栀嘗了一口奶油,綿密的草莓香混合奶香,入口即化,像液體冰激淩。

她繼續切蛋糕時,聽到傅言商開口。

“昨晚你說,我娶了誰都會對她好,那時候來不及說更多。”他道,“你怎麽會這麽想?起碼今天站在這裏的不是你,剩下的一切都不會成立。我那時候說的不是,意思是——”

“路栀,我不是和誰結婚,都會希望她愛我。”

我不是,和誰都會結婚。

……

她手上動作頓了下,沒掌住力,猛然切斜了一塊,草莓果醬的夾心順着淌出來,像被奶油包裹的真心傾瀉一地,沾在銳利的刀鋒上,泛出點點紅。

這是猝不及防切出來的東西。不止是蛋糕。

她不敢和他對視,如同害怕去确認某種假設成立,但他的目光太直白,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怎麽建立一段他想要的親密關系,這一直都不是她的強項。

她點點頭,說知道了。

“好了,”再多說怕給她壓力,他給她一點私人空間,“傅老板還在樓上,你給他送塊蛋糕過去?”

原來沒走。

她問:“是在陪快點慢點玩嗎?”

“嗯。”

她裝好第一盤,有點颠覆地上了四樓。

傅誠正在拿逗貓棒逗狐貍,玩累了,坐在一旁休息。

路栀抿了抿唇:“您怎麽自己上來了?”

“我想着給你們留點空間嘛,我待那兒乾什麽。”

說完,傅誠嘗了口,有點意外:“這個味道不錯啊,還有夾心。”

她出神:“這不是您訂的嗎?”

“不是啊,我準備去定一個,小池跟我說正牌老公已經先定了,我今天路過,就順便拿了。”

她噢了聲,過了半晌,想起什麽似的開口:“他再不走會不會晚?”

“什麽?”

“我看他……不是有個機票,要去美國,談收購嗎?”

“哦,這個啊,”傅誠道,“機票是那邊給他寄過來的,還說要親自去接他,總而言之有個态度嘛,不過他要過去,肯定還是私飛方便一點。”

“我也猜到了。”所以她也一直在想,他怎麽還沒動身。

路栀:“再不走他今天要到不了了。”

傅誠笑一笑,看她:“他不去了啊。”

路栀怔了下:“為什麽不去了?”

“我那天跟他說了,他說你要過生日,你沒發現他這幾天特別忙嗎?”傅誠放下手裏的盤子,“不打算過去之後,很多事就要在線上做,多出來很多流程,整個融盛又是一套周密旋轉的齒輪,大家各司其職,突然多出來這麽多工作,再怎麽分給手下的人做,他自己要做的也會變多。所以就變忙了。”

“不過昨晚美國那邊派人飛過來了,組了個酒局算是收尾,他也有驚無險在你生日之前全部搞定,免得當天出問題。”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一個一個,砸得她頭暈。

路栀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傅誠拍拍她肩膀:“好了,趕緊去吃蛋糕吧。”

*

路栀在三樓的陽臺來回踱步,咬住下唇,很是糾結。

雖然很高興他會騰出這一天的時間,但愧疚的是……

“怎麽不過來?”

她轉頭,傅言商正站在陽臺門口。

路栀踟蹰,還沒想好要怎麽說,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對不起。”她承認得很快,頭埋下去,像個自覺理虧的小鹌鹑。

他頓了頓:“讓我聽聽,什麽事值得讓我太太這麽正式地跟我道個歉。”

“我不應該誤會你,”路栀雙手合十,“不應該覺得你不知道我的生日,或者明知我生日的情況下還毅然決然跑去美國開會,所以……”

他中斷:“你怎麽知道開會的事?”

路栀嗫嚅:“我看到票了啊,一開始以為你有可能不去,但是後來你又帶回家了。”

“那個是祖宅的人以為我要用,給我送過來的。”

傅言商:“你這麽聰明,就沒有想一想,就算我要去,也是坐私人飛機?”

“我想了啊,”她理不直氣也壯,“所以我不知道你什麽要走,我就打算出去散散心,誰知道你又一直在,一看到你就一直又想到這個事,想要不敢說地別扭了好多天……”

他本打算等她說完,但這次實在沒有忍住。

“你說什麽?”

路栀被卡了一下:“嗯?”

“想要,不敢說,是什麽?”他問,“你想要我陪你過生日,是麽?”

她現在有點像那種,不知道哪裏解對了、但就是選中了正确答案的考生,站那兒微一迷惑,然後道:“是,是啊。”

有哪裏不對嗎?

有一塊什麽終于倏然落地,他長長嘆出口氣,失而複得的心跳重新再胸腔中充血活躍,她是需要他,她在需要他。

“那為什麽不願意和我說?”

“我說不出口。如果小時候每一次伸手都沒辦法得到蛋糕,那長大了,就沒辦法再伸手了。”她不知道怎麽比喻,“你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可能其實會這麽想,你以前看到的,也許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我……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就像,你可能一開始是因為我覺得我很乖巧,所以願意滿足我的一些要求,那如果我不乖巧了呢?讓你留下陪我過生日就像一塊巧克力,小朋友知道自己是因為聽話所以得到了這塊巧克力,但是如果一旦主動開口去拿,就不再聽話,那還能得到這一塊嗎?”

她盡量比喻得通俗,因人的性格這個課題本來就彎彎繞繞,三言兩語很難說清:“如果我一直讓你看到的是我的假象,但這個想法卻是真實的我,那我一旦開口,不就颠覆了嗎?”

他在這一瞬間明白。

但是……乖巧?

她怎麽會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很乖巧?

她恐怕都不知道,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發生過什麽。

但現在,這點小事并不重要。

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扇突破口,開在這幾天幾近耗至乾澀的土地上,那是他一直感受到的一面牆,是她豎起的防禦機制,是她的很多秘密,是她偶爾的欲言又止,是她的顧慮。

他忽然很感謝這場烏龍,如果不是誤會,他大概還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面對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路栀還在碎碎念:“而且那時候也考慮到結果,讓你去吧,我沒辦法裝作很不在乎地讓你去談案子別管我死活;讓你不去吧,小小一次生日,其實也沒必要,肯定還是這個收購更重要……”

“不會,”他說,“我覺得,你的生日比較重要。”

她知道這種時候,100%的男人都會開口說這句話,至于他們實際怎麽想的——生日到死還能過六十次,收購就這一次,哪個更重要豈不是顯而易見,她不是這麽分不清的人。

不過說了總比裝死好。

“你真實是怎麽想的,下次可以直接告訴我,不需要直接給我一個結果,”他說,“你可以告訴我你的糾結,你的想法,你想沒想清楚,都可以告訴我,人生有時候重要的不只是結果,還有過程和溝通。”

路栀讪讪:“那你要覺得我無理取鬧呢……”

“那只是你自己這麽想,我沒覺得。”

“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你可以把它們當成一些樂趣,或者,情趣。”

他說:“一潭死水、四平八穩的生活,也沒什麽意思。”

——從他養寵物也能窺見一斑。

“你總不能一輩子都像你說的那樣,有些藏着,有些不說。”

路栀又開始比喻,試圖讓這個道理更好理解:“好比我是一支冰糖葫蘆,如果我藏起來,那就只有外面甜甜的糖衣,怎麽嘗都是甜的,不是更好嗎?”

莊韻就希望她做一支全是糖衣的葫蘆。

草莓冰糖像是賭博,好吃的很驚豔,難吃的酸到透頂,全靠糖衣撐着,還不如不要吃。

“那你總得給我看看,敲開你這層糖衣,裏面的草莓是什麽味道。”

她問:“萬一很酸呢?”

他說:“萬一更甜呢?”

*

二人回到屋內,沒一會兒,李思怡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李思怡:“老公不在家?速來暢宜路108號唱K,185+白皮帥哥恭候你的到來。”

路栀擡頭,和傅言商對上視線。

片刻後,她誠懇地回複:“不用了,我不喜歡男的。”

傅言商:“……”

李思怡:“趕緊來!快點,剛打你電話半天沒人接,我在這等倆小時了,布置得巨好看,巨出片,發朋友圈能釣五個吳彥祖。”

路栀看他,這人擡了擡下巴,示意她想去就去。

一刻鐘後,路栀在包間的沙發上坐下,頂着一頭閃藍的燈光問:“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一米八帥哥?”

沙發上,五個等身玩偶排排坐,全是游戲男主。

路栀:“我出來過生日還要工作???”

“都好說但是,”李思怡傾身,“你老公他媽的怎麽過來了?”

路栀:“他來抓我出軌這樣我淨身出戶他可以拿到全部的錢——”

腦袋被人敲了一下,她淚眼盈盈地捂住,擡起眼,聽到他說:“先走了,你們玩。”

“結束給我發消息,來接你。”

包間門被關上,李思怡這才湊過來:“我也不敢真給你找啊,萬一被你老公知道了,你是安全,我家還有活路嗎?”

路栀:“我也沒讓你給我找。”

李思怡拍拍胸口:“但我心裏有你。”

“你跟網戀對象怎麽回事,”路栀叉一塊蘋果吃,“昨天還聽到你叫他。”

“分手了,他死皮賴臉纏着我,OK?”

“拉扯是吧,”知道李思怡最愛搞這個,她沒多說,“人家還是脆皮男大學生,你小心點,別把人玩死了。”

“……”

“我沒有你想的那麽開放。”

路栀:“你那套給自己準備的飛行棋已經夠開放了,姐。”

“行,不聊我,”李思怡說,“早知道你老公陪你過生日,我今天就不當電燈泡了。”

“當一下也挺好,給我點喘息的空間。”

李思怡瞬間興奮起來:“什麽喘息?”

路栀:?

“我們把生日的事說開了,其實他講的也有點道理,我不能一直不讓他了解我吧?之前是覺得沒有必要,但現在……好像也到了要進一步的程度,我得習慣的。”

“那就讓他了解呗,”李思怡其實想說你老公是什麽人,看人他門兒清得很,就你這不谙世事小姑娘在他面前能有什麽秘密,但看路栀一臉鄭重,又不忍心掃她的興,遂助攻,“你先回去給他看看你以前的畢業冊啊什麽之類的,從之前開始慢慢聊,會比較好。”

“他萬一跟我媽一樣,一看到我本性不樂意了呢?”她沒有戀愛關系可以參照,唯一對世界的感知來源只能是相似的親密關系。

“那你就對他使用美人計,我老婆要長你這樣,每天回家給我兩個大耳刮子都行,”李思怡獻計,“你把那個飛行棋玩完,他怎麽會不樂意,他愛死了!”

路栀:“…………”

早知道不問了,你是真不靠譜。

*

飛行棋這個計劃不靠譜,但分享一些青春期的過往……好像是個還不錯的切入點。

她先回家了一趟,在抽屜裏翻出幾本相冊和留言冊,帶回了枕月灣。

到家已經九點多,他道:“怎麽沒讓我去接你?”

“我回家了一趟,”她晃晃袋子,“有東西給你看。”

等她洗完澡出來,他已經穿着睡衣靠在床頭,将她那些相冊悉數拿出,道:“什麽?”

“你不是要了解……我嗎,真實的我,”她說,“那就先從這裏開始好了。”

初中那會兒還很流行寫同學錄,她抄起厚厚的一本,一翻開,掉出來一個愛心信封。

她畢業之後根本沒翻開看,不知道還有這個東西,更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麽時候被放、又是從哪一頁掉出來的,很奇怪地拿起來,字跡已經變得模糊,只隐約有什麽喜歡、心動之類的詞彙。

她實在好奇,對着光去看筆尖壓下的痕跡,半晌後意識到什麽,又把信封放到一邊,朝傅言商戰術性讪笑:“意外,不重要。”

但其實還是很好奇那個消失的姓名是誰。

怎麽都沒印象了?

翻了沒兩頁,又掉出來一封。

路栀:“……”

傅言商:“……”

她感覺必須說點什麽,緩解這尴尬的氣氛:“他們還挺腼腆的,我都不知道還寫了這個。”

“……”

終于,中途短暫安靜,最後一頁,掉出來一個粘在紙面上的袋子。

路栀輕輕一扯,千紙鶴散了一裙。

傅言商看着她:“分享得很好,下次記得帶降壓藥一起分享給我。”

“不是!”路栀擺手,“應該是因為我當時下課,我哥每天都來接我,兇神惡煞的,所以可能他們就只好把東西藏起來……我哥這人你能看出來吧,他根本不允許我有早戀的可能。”

他道:“但你看起來像是會為了對抗他去早個戀的人。”

路栀微驚:“你怎麽知道?”

沒想到會猜中的傅言商:“……”

路栀本着求真精神跟他分享:“所以你看,這就是我,我那時候因為被管得太嚴,我就想要不我去早戀氣一氣他,我還去偵查了目标,怕挑中的人不想跟我早戀,我還特意選的給我告過白的。”

“……”

她記性實在不太好,但對這件事印象很深:“然後最後差不多有三個,有一個很會打籃球的,一個數學很好拿了挺多獎,還有一個是俄羅斯混血的。俄羅斯混血哎,我那時候第一次見。”

“…………”

路栀:“可惜我對他們都不來電,後來就把這事忘了,沒戀成。”

“然後我高一不死心,又準備了一次,我懷疑是我之前設置的沒有挑戰性,我特意去理科一班,找那種看起來只喜歡學習的人。”

“………………”

“結果看了一眼就放棄了,”路栀沉痛地說,“我那時候才發現,我是個顏狗。”

“說完了麽。”

“差不多了。”

“今天就分享到這裏,”他說,“睡覺。”

“我還有高中的名冊沒分——”

他拉被子的時候,衣服隐約被帶上來一截,露出勻稱平整的肌肉線條,路栀忽然想起來什麽:“我聽人說,腹肌不充血的時候是軟的,是真的嗎?”

他正從她裙子上把那群千紙鶴撫掉,又拿起那兩封信,捏在指尖,懶洋洋答:“嗯。”

很明顯心思不在這上面。

路栀躍躍欲試,更好奇了:“那什麽時候是硬的?”

信件打開,看了兩行,聽到她問。

呼吸停了下。

“做的時候硬,”他道,“試試?”

作者有話說: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氣個半死#

明天也是雙更,六點和八點。

兩百只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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