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0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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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許大夫把了脈,将阿栀頭上的紗布條解開,“這個滲了血,我給你換條新的重新包紮一下。”

他叮囑,“傷口別碰水,等過兩日癒合結痂,我再來給你換藥。”

阿栀中午吃的藥就是針對破傷風的。

“會留疤嗎?”朝慕看向許大夫。

許大夫仔細看了下傷處,說給兩人聽,“應該不會。”

一是阿栀年紀小皮膚嫩,不會留下明顯的疤。二是傷處接近頭皮,到時候毛絨碎發長出來會遮掩一下。第三便是小郡主花了大價錢買了上好的祛疤治傷的藥膏,所以不會留疤。

朝慕見阿栀伸手想摸腦袋,眼睛也往自己額角的方向看,便起身把銅鏡抱過來,坐在阿栀面前雙手朝她舉起銅鏡。

打磨光滑的鏡子堪比清澈的水面,映出阿栀清秀稚嫩的臉蛋。

阿栀看向鏡子裏,許大夫小心敷藥又給她腦袋上纏了新紗布。

傷口不大,但換藥的時候有些疼。

阿栀抿唇皺了下眉。

朝慕将鏡子遞給阿栀,阿栀抱着鏡子看自己額頭,她想的其實不是破不破相的問題,而是自己能利用這份破了頭的“恩情”獲得什麽好處。

她這副憂心忡忡的沉思模樣,落在小郡主眼裏就是:

‘阿栀還是很在乎自己傷口的。’

“好了。”許大夫從床邊退開。

“阿栀你坐着,我送一下許大夫。”朝慕起身随大夫往外走。

出了房門都快走到院子中間了,朝慕才問,“阿栀沒事吧?”

許大夫單肩挎着藥箱,笑着道:“郡主心善,那丫頭沒事。”

現在沒起燒就說明暫時沒有破傷風,每日按時喝藥別碰水就行。

大夫上午跟小郡主說,如果有事下午再喊他過來,但來了一趟發現小丫鬟阿栀狀态很好,所以就只換了個藥重新包紮一下,以安郡主的心。

朝慕明顯沒覺得安心。

她扭頭朝身後看,暖白的臉上籠着一層擔憂跟疑惑,但很快又垂下眼睫遮掩住,只緩聲緩氣地說,“沒事就好。”

大夫只能看身上的毛病,像是醒來後換了個性情的事情,就是大夫也不一定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小郡主跟大夫出去以後,阿栀就穿上自己的衣服,并随手将床單理平被子折好,小郡主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床邊只剩鞋還沒提上。

朝慕進來,眨了下眼睛,問她,“阿栀,你怎麽起來了?”

阿栀站在床邊朝朝慕低頭屈膝福禮,“奴婢傷的不重,不影響起行,再睡在郡主床上就不合規矩了。”

丫鬟有丫鬟自己的住處,像是小郡主的屋子,除了守夜輪值的丫鬟外,也就只有大丫鬟能日日睡在這兒貼身伺候。

“可是你很喜歡我的床跟枕頭啊,”朝慕想了想,杏眼明亮晃人,“那這套床褥枕頭便送你了吧。”

“?”

從小郡主房裏出去的時候,阿栀懷裏抱着小郡主的床上四件套,神情略顯有些恍惚。

她被賞賜過很多東西,便宜的名貴的稀有的尋常的,但還是頭回被主子賞賜床上用品的,字面意義上的,床上,用品。

阿栀低頭看,合理懷疑小郡主是覺得她睡過了這才送給她。

上面不會有她的口水味兒吧?!

阿栀皺起鼻子輕輕嗅。

淡淡的暖香,是舒緩安心的味道,像冬日沐浴在溫和的陽光下,讓人舒坦放松,跟小郡主鬥篷上的香味一樣,是小甜糕郡主身上的味道。

阿栀莫名有些臉熱,不由昂起頭讓傍晚冷風吹散臉上的溫度。

離開小郡主的院子往後走,便是丫鬟們的住處。

府裏丫鬟婆子不算少,自然不可能一人一間屋子,像阿栀這樣的小丫鬟,都是四人住一間。

好巧不巧的,她做為剛被買進府裏的丫頭,正好跟小燕小雀住一起。除了兩人外,四人間裏還有一個在前廳伺候的小丫鬟,十四五歲,小圓眼,叫翠翠。

平時可能是小燕跟小雀氣場太強,阿栀跟翠翠在兩人的淫威下毫無存在感,老實木讷的像木頭。

尤其是小雀,洗腳水都恨不得讓阿栀跟翠翠替她打。明明大家身份相同,可她俨然已經拿自己當成了大丫鬟,擺起被人伺候的譜兒。

這會兒小燕跟小雀不當值,趁着吃飯的功夫回屋裏偷懶,早上還互相扯頭發的兩個人,現在好姐妹一般坐在小四方木桌前捧着碗說說笑笑。

阿栀推開門擡腳進來的那一瞬間,兩人齊齊扭頭看過來,屋裏的笑聲戛然而止,安靜到仿佛剛才的聲音是錯覺。

兩人端着碗,眼睛随着阿栀進屋鋪床,彼此對視一眼。

小燕最先出聲,本就尖銳的聲線這會兒聽起來帶着尖酸刻薄,陰陽怪氣地說:

“呦,這不是阿栀嗎,怎麽回來睡啦?可我聽說大丫鬟都能睡在郡主房裏嗎,你不是救了郡主嗎,這都沒當上大丫鬟呀?”

小雀抿唇笑了一聲,論擠兌,還是小燕的嘴好用,像她這樣文文靜靜的人,就說不出這樣尖酸的話。

她端着碗,看好戲似的看阿栀。

之前還抖落尾巴耀武揚威的人,許是因為沒能留在郡主房裏,這會兒安安靜靜半點聲音都沒有。

小燕跟小雀現在看她的眼神,就跟看那伺候完皇上還沒能得到封號的秀女一樣,盡是同情憐憫跟嘲笑譏諷。

‘瞧瞧,身子都給了,還沒能攏住人家的心撈得半點好處,真是低賤的身份注定上不得臺面變不成鳳凰。’

阿栀,“……”

她一時間槽多無口。

她在宮裏見過了這樣的場景,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這樣的一幕會落到她頭上,好像她是被小郡主始亂終棄不負責任的可憐秀女似的。

被玩身玩心,最後落得個棄之如履的下場。

她跟小郡主純潔簡單的主仆關系,在小燕嘴裏怎麽就成了桃色關系……

阿栀彎腰鋪床,故意大力拍懷裏綿軟的枕頭。

這動靜成功引起兩人的注意。

“呸呸呸,你拍什麽呢,沒看見我們在吃飯嗎?”小雀捏着筷子用手背遮住口鼻,一臉嫌棄。

剛才小燕跟小雀是看見阿栀抱着什麽鮮亮顏色的東西進來,但滿心想的都是阿栀沒當上大丫鬟被趕回來住了,所以沒注意。

這會兒兩人重新去看阿栀鋪在床上的被褥,眼睛差點瞪出來。

“這不是郡主的床褥嗎?”小燕直接站起來,伸手指着阿栀,“你、你怎麽有這些!”

阿栀見過了太多好東西,在她看來有些奇怪的賞賜,落在眼裏小燕眼裏堪比金銀。

小郡主用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被罩床單用的都是上上等的料子,拆下來拿出去賣都能賣個好價錢,而且被芯是新棉花做的,光是摸着就知道跟她們的被子完全不同,更別提蓋在身上了。

現在這樣的好東西,小郡主竟然大手一揮整套都賞給阿栀了?!

尤其是賞賜這種貼身用的被褥,有時候比賞賜東西更惹眼,這彰顯着親昵。

小燕嫉妒羨慕到咬緊牙,手指險些把拿着的筷子捏斷,“你憑什麽。”

“憑我‘救’了郡主,”阿栀微微一笑,抱着枕頭故意說,“小郡主的枕頭就是軟。”

她火上澆油,看了小燕跟小雀一眼,“這還要多虧了你們,我才有機會被郡主青眼相待。”

先前阿栀可能不太理解小郡主為什麽把這套東西送她了,如今看着小燕跟小雀嫉妒又難看的臉色,好像懂了一些。

“我的藥估計煎好了。”阿栀将被子疊好,拍拍身上衣服,就這麽擡腳出去了。

“賤婢!”小燕沒忍住罵出聲。

她眼睛不離阿栀的那套被褥,最後沒忍住放下碗筷,穿着鞋爬上床伸手夠過阿栀的枕頭摸了摸。

果然好軟啊。

她們的床鋪是大通鋪,四個人一人一塊地方,差不多算是睡在一張床上。

小燕光是想着日日夜夜看着旁邊的阿栀枕着這樣的好枕頭,睡着這樣的被單蓋着這樣的被子,她就嫉妒扭曲到變形。

小雀也伸手摸着被上用金絲線繡成的花,酸溜溜噘嘴說,“我只見主母蓋過這麽好的被子。”

阿栀何德何能,也不怕自己福分淺,晚上被被子悶死過去!

“賞這個有什麽用,”小燕發洩般,一把将懷裏的枕頭扔到一邊,自我安慰,“不還是沒能留在郡主房裏,大丫鬟的位子屬於誰還說不定呢。”

小雀跟小燕對視一眼,前者撩起眼尾輕聲說,“你說這麽冷的天,被褥要是濕了怎麽辦?”

小燕笑起來,“那得試試才能知道了。”

阿栀去後廚喝藥的時候順帶着打聽了一下自己跟府裏的事情。

原來的阿栀是被家裏賣給人牙子的,因性子老實,被齊管家選丫鬟時花了三兩銀子買了身契帶進府裏。

現在身契不知道是在管家那裏還是帳房那裏,反正不在小郡主手上。

出去聽了一圈,阿栀算是摸清了府裏情況。

如今府中明面上的主子是小郡主,但真正有管家權的是府中的老管家齊叔。

想想也能理解,小郡主年紀小沒接手過府裏的事情,加上剛來京城對很多東西都不熟悉,堪比那“強龍”,而在府裏居住管家多年的老管家相當於“地頭蛇”。

哪怕郡主身份尊貴,在這小小的齊府裏,還真不一定能壓得過老管家。

阿栀盤算了一下,做為被管家架空權力的小郡主,要選的大丫鬟必然要跟她一條心,且有能服衆的本事,這樣小郡主在府中才不算孤身一人。

說是選大丫鬟,不如說是選個完全向着自己的心腹。

這麽一想,阿栀覺得自己更不需要裝成唯唯諾諾的老實模樣。

幸好原來的阿栀不愛說話,跟人沒太多交際,所以她出去轉了一圈,絲毫沒人懷疑她怎麽變了個性子。

阿栀邊往住處走邊回想今天一天的各種細節。

管家眼裏的小郡主,大夫眼裏的小郡主,府裏丫鬟嘴裏的小郡主,原阿栀見過的小郡主,評價全是:

十四歲的小丫頭,好看的臉蛋尊貴的身份,慢悠悠的語氣,輕輕緩緩的調兒,加上不急不躁的好脾氣,簡直像塊小甜糕一樣單純不谙世事任人揉捏。

可這樣的小甜糕并沒有純真到随手指她當大丫鬟。

今日甚至在她表現出跟原阿栀不同的性格、以為自己要露餡的時候,小郡主次次都能穩穩地接着她,替她兜底遮掩。

阿栀在宮中被浸染多年,基本的看人能力還是有的。

小郡主這塊粉粉嫩嫩白白軟軟的小甜糕肚子裏,裝着的可不一定是純白的餡兒。

清楚如今的局勢後,阿栀便知道自己該做個什麽樣的丫鬟。

如果小郡主要當塊衆人眼裏的小甜糕,那她這個大丫鬟就得是小甜糕身後兇狠護食的狗才行。

當“狗”的第一步——

阿栀掩下嘴角輕微笑意,手搭在面前虛掩的門上,輕輕一推。



——那便是讓小郡主看見自己“服衆”的本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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