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031章

關燈
第031章

忍冬帶着梁佑芸朝楚清秋的院裏走, 忍冬說,“我家小姐得了好茶,原本想着請未來姑爺品鑒一二, 奈何今日沒趕巧,姑爺出門了。”

她又笑着道:“好在梁小姐您來了, 小姐正在煮茶,說品完茶由您幫她掌眼試試婚服。”

她們這些女子的婚服, 從十歲後學了女紅就開始自己繡制,以備将來出嫁時穿戴。

不過像楚家這種門戶,衣服都是繡娘裁制, 先縫好花紋, 等确定婚期後再量具體尺寸。

畢竟跟男人的婚服比起來, 女子婚服的花紋更為複雜豐富,所以需要準備的時間也久。

梁府中關於成親的這些事情梁國公偶爾還會問一兩句, 而梁佑安是完全不管的, 基本都是梁佑芸跟國公夫人在操辦。

楚清秋生母不在,如今楚府中是小吳氏管家,可楚清秋向來跟自己這個姨母的關系不遠不近, 試婚服這種事情不像是會麻煩她的樣子。

這麽一盤算, 楚清秋找梁佑芸來試看婚服是遲早跟必然的事情。

梁佑芸溫柔笑笑,“哥哥陪六皇子出去拜訪名師這才沒能來品茶, 清秋肯定能理解的。”

梁佑安從六年前就開始考科考, 好不容易過了童試跟鄉試, 奈何就卡在這會試上。

明年開春的春闱梁國公對梁佑安抱有厚望,只要梁佑安考個名次出來, 都不要求他進一甲,只要過了會試, 梁國公就能憑藉國公府的人脈給梁佑安在京中謀個閑散的差事。

如此梁府在朝中也不算徹底的後繼無人,要不是梁佑安學業不拔尖,梁國公跟梁佑芸也不會非楚家不可。

梁國公的意思是等上兩年,等楚家給梁佑安謀個內部能接觸到朝政的差事。

梁佑芸心裏的盤算卻是搭上楚家,梁府會顯得更有價值,這樣才能增加她在六皇子心裏的籌碼。

梁家她要把控,楚家她也要。

忍冬福禮,“我家小姐自然是體諒梁少爺一心求學的,梁小姐放心就是。”

她家小姐往梁府遞帖子的時候,壓根就沒想過梁佑安會來。

楚清秋在帖子上寫的名字雖然是梁佑安,但實際上邀請的卻是梁佑芸。這事其實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有的人真傻,有的人裝傻不願意往深處想。

“清秋。”

梁佑芸進了暖閣。

楚清秋坐在窗邊軟榻上煮茶,身上穿的還是那件尋常的淺綠色長裙。

因人在府中不出去,腰間并未用腰帶束出纖細腰肢,滿頭烏黑秀發僅用碧清色玉簪輕輕挽了一道,剩餘長發披散身後,遮住單薄清瘦的肩背,發尾堆在身後坐墊上。

她獨自坐在那裏,跟暖閣中溫暖的溫度格格不入,像是形成自己一個圈,她在圈裏孤冷淡漠的像一株雪峰上的雪蓮,眼底無塵,不食煙火。

聽見梁佑芸的聲音,楚清秋擡眸,清清冷冷的眉眼,卻在看見梁佑芸後染上幾分溫度,“阿芸,今日是你最愛喝的茶,來嘗嘗。”

梁佑芸笑了下,這才低頭垂眸解開自己還披在肩上的銀粉色大氅,擡手遞給旁邊的忍冬。

以往她過來時,人還沒進門便已經開始解大氅的帶子,今日倒是有些磨蹭了。

楚清秋沒看出來似的,同往常一般,倒了一杯溫熱茶水放在自己對面。

梁佑芸坐過來,雙手端着茶,“我哥哥他外出拜訪老師了,這才沒能喝上清秋你親手煮的茶,真是可惜,好在日後我們一起喝茶的機會還有很多。”

楚清秋視線只落在梁佑芸端起茶盞遞到嘴邊的指尖上,不甚在意梁佑安去乾嘛了,只問梁佑芸,“味道如何?”

茶是要品的,尤其是好茶。

“好喝,”梁佑芸臉上露出笑,聲音溫柔,“不愧是清秋煮的茶,哥哥錯過真是太可惜了。”

自從确定婚事後,梁佑芸在楚清秋面前的每一句話都要帶上梁佑安,像是想增加梁佑安在楚清秋心裏的好感度,又好像是在提醒楚清秋她是要嫁進梁府成為梁佑安妻子的人。

這份不易察覺的生疏感,自從那日從齊府裏回去的馬車上,楚清秋就隐隐約約感覺到了。

她跟梁佑芸之間本來是一塊完好的冰面,卻被齊府的小風波輕輕一擊,産生了些許裂紋。

冰面寸寸龜裂,楚清秋才看清一些原本她不願意細想的事情。

楚清秋垂眸斟茶。

兩人面前茶爐咕嚕煮沸冒着大泡,這般沸騰的溫度都沒溫熱楚清秋清冷輕淡的嗓音,如玉石般輕碰響起,“阿芸,今日品茶的只有你我。”

沒有梁佑安。

她也不想聽到梁佑安三個字。

梁佑芸抿了下濕潤的唇,手一伸便将茶盞放在楚清秋面前,柔聲道:“好好好,聽清秋的。”

楚清秋眼裏剛要染上溫度,正想給她添茶,便聽梁佑芸又說,“可我們終究是一家人嘛,清秋你可不能因為哥哥沒來喝茶就惱了他。”

一家人。

“自然不會,”楚清秋笑了下,唇角帶出清清淺淺的弧度,“再喝一杯吧,喝完我們去試婚服。”

“婚服這麽快就做好了嗎?”梁佑芸面露驚訝。

明年三月份才成親,婚服就是做的再快,也得到二月中才能做好。

“不是成套的,”旁邊忍冬開口,“是單獨的裏衣。”

楚清秋垂眸抿茶,忍冬跟梁佑芸說,“府中繡娘先将裏衣做出來了,說讓小姐試試,如果哪裏不合适再拿回去修改。可惜我家小姐今日剛來了月事。”

成親是喜事,要避諱的地方自然多。

比如成親之日不能挑在女子來月事的時候,說是女子身上的血氣會給夫家帶來血光之災。同理,婚服是喜服,也不能沾染血氣。

梁佑芸捏着茶盞的手一頓,維持着臉上笑意看向楚清秋,“那就……”

那就晚幾日再試。

她話還沒說完,楚清秋就開口截斷,“那就由阿芸替我試吧。”

楚清秋端着茶盞道:“你我身型相似,婚服穿在你身上跟穿在我身上都一樣,由你試衣,我在旁邊能更好的看出來合不合身。”

梁佑芸本能想拒絕,她指尖微涼,輕輕摩挲手中盞壁,斟酌開口,聲音溫柔,“清秋,這樣不合規矩,婚服是私人的東西,哪有讓人幫試的。”

“你我再私人的衣物都互相穿過,”楚清秋茫然疑惑,“怎麽輪到裏衣就不行了?”

梁佑芸臨時起意住在楚府的時候,洗完澡後穿的肚兜都是楚清秋的。雖說是嶄新的她還沒穿過,可那也是她的私人衣物。

“阿芸,我跟梁佑安的婚事,是你跟你父親提議的,對不對?”見梁佑芸抗拒,楚清秋忽然說起別的。

她将手中茶盞擱在面前小幾上,盞底輕輕磕在木頭上的聲響明明很低,但卻好像在梁佑芸心裏無限放大。

這還是楚清秋頭一回在只有她跟梁佑芸兩人的時候,開口提起她跟梁佑安的婚事。

梁佑芸眸光輕顫,唇瓣抿緊,心底發涼,臉色都跟着白了一瞬,“清秋……”

“幫我試婚服,”楚清秋輕飄飄地提起這個話題,又輕飄飄地将這個話題掀開,聲音難得溫柔,帶着低哄,“好嗎阿芸。”

梁佑芸沒有選擇的餘地,垂下眼整理一瞬情緒,再擡眸時已經是笑着看向楚清秋,“好。”

她自己求來的嫂嫂,又是她閨中密友,幫她試衣服怎麽了。

梁佑芸心裏這般安慰自己,可在拿到紅色裏衣的時候,指尖還是忍不住輕顫。

“這是上衣,這是亵褲,”忍冬說,“只有這兩件。”

說完她便跟其餘丫鬟一起退到暖閣外面。

只有裏衣沒有貼身小衣,不知道是不是繡娘沒繡好,還是楚清秋念在多年情分給她留了最後一道遮羞布。

梁佑芸手搭在自己腰帶上,輕輕扯開,垂着眼揚起唇,餘光瞥向旁邊的人,柔聲問,“清秋要留下來看嗎?”

暖閣裏有一道金籠鎖鳳的屏風,後面放着張軟榻,是留來休息的。如今屏風展開,隔出一塊地方留梁佑芸換衣服。

梁佑芸站在裏面,楚清秋站在屏風旁邊,處在進跟出的邊界,沒說進來也沒說要出去。

“好。”梁佑芸背對着她,一件件脫掉身上的冬衣,随手抛在面前空蕩的軟榻上。

從外衣到裏衣。

暖閣裏不冷,梁佑芸呼吸卻一直打顫,眼尾微紅咬緊牙齒,不知是氣還是羞。

可她隐忍慣了,就算這般難堪依舊低頭穿上屬於楚清秋的婚服裏衣。柔滑的布料滑過肩背時,梁佑芸身上寒毛根根豎起,人都在哆嗦。

穿完了。

梁佑芸深呼吸才壓下所有戾氣,擠出笑,輕聲問,“這樣夠嗎清秋,這樣的羞辱夠不夠讨你開心。”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忍着沒掉下來。

她十歲後就一直隐隐感覺到楚清秋對她存在閨友之外的情愫。

楚清秋對她太好了,見不得她委屈,看不得她流淚,半句重話沒對她說過,就算兩人意見分歧,楚清秋也總是妥協退讓的那一方。

梁佑芸自幼早慧,在楚清秋本人可能還茫然不知看不清自己感情的時候,她便察覺出些許的不對勁。

可梁佑芸從來沒停止過跟楚清秋親近,哪怕知道對方可能對自己有那個心思。

梁佑芸自認利用算計楚清秋是她卑劣,可楚清秋怎麽可以這麽羞辱她。

她從小就那麽喜歡自己,怎麽可以像今天這樣羞辱她。

梁佑芸莫名委屈惱怒,扭頭瞪向屏風旁邊的人,……空空如也。

梁佑芸頓住。

原本站在屏風旁

邊看着她脫衣服的人,如今早已不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收起視線離開的。

梁佑芸眼淚一下子掉下來,緩慢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雙腿,哭的壓抑又無聲,只有肩膀輕輕顫動。

你看,這便是身份地位上的卑微。如果她不是有求於人,如果她是未來六皇妃,誰敢對她做這樣的事情?

梁佑芸慢慢抹掉臉上的淚,心裏往上爬的念頭越發堅定。

她要牢牢把住楚清秋,用她來換取楚家在朝堂上對梁家的助力,還要讓福佳郡主身敗名裂,同她那日一般,如此六皇妃的位置才能空出來。

她要踩着所有人,掃平一切障礙,爬到她想要的位置上!

梁佑芸收拾好情緒,脫掉裏衣又換回自己的衣服。

她走出來的時候,楚清秋不在暖閣裏,茶爐的炭火被熄滅,茶壺水溫冷卻,茶香也淡了下來。

“清秋呢?”梁佑芸依舊是帶着淡淡的笑。

門外沒有楚清秋,只有忍冬。

忍冬福禮說,“我家小姐說她乏了,今日飲茶便到這裏,我送梁小姐出府。”

忍冬想起什麽,同梁佑芸道:“我家小姐說,往後一起喝茶的機會還有很多,不急於一時。”

梁佑芸只是笑着,颔首出了楚府。

坐在梁府馬車上的時候,梁佑芸嘴邊笑容淡去,挺直了一路的腰背終於塌下來。

她垂着眼不知道想什麽,只覺得心裏微空,口中茶味淡淡。

晚她兩步跟上馬車的阿秀站在馬車車窗邊輕聲開口,“小姐,太學院傳來消息,福佳郡主入學考試通過了。”

梁佑芸這才又露出清淺的笑意,“真是恭喜福佳郡主了。”

通過了好,只有朝慕自己進了太學院才會發現六皇子跟辰玥的事情,才會注意到她這個福佳郡主如今在京中早已不是剛出生時那個千嬌百寵的小郡主了。

“我讓你去查大長公主的過往,查到了嗎?”梁佑芸低聲問。

阿秀頓了頓,低下頭,“還在查。”

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人,她的過往可不太好查。

梁佑芸絲毫不覺得意外,只是道:“要快些,莫要拖太久。”

一切要趕在朝慕十五歲及笄前查清。

有的花純淨好看,但只适合開在特定時節,像小郡主朝慕這樣柔軟清甜的小白花,永遠留在十四歲最美好的年華就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