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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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栀記得自己剛開始當大丫鬟的時候, 那時的小甜糕在她面前還是會裝一下的。
坐姿端莊,睡姿規範,早上不賴床, 晚上不粘人,典型的大家閨秀, 腼腆文靜。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原形畢露越發懶了, 黑心肝的事情從來不遮掩,甚至連起床都要人哄着才行。
阿栀拉開床帳,低頭看着床上的小鼓包, 臉上微微笑着, 心裏想的卻是把自己冰涼如石的雙手塞進她的被窩裏!
讓她賴床!
“郡主該起了, ”阿栀輕輕扯動被子,溫聲說今天的行程安排, “今日要去太學院, 出發前還要宣布新任管家,要是起晚了怕是要遲到。”
朝慕睡覺時喜歡将臉埋在被褥裏面,只露出毛茸茸的頭頂。
“這些事情阿栀你做就好, ”小甜糕悶悶的聲音隔着被褥傳出來, 動都不動,“我再躺一下。”
“不能躺了, 不然來不及吃飯。”阿栀彎腰伸手去扶朝慕。
她這才不情不願地坐起來, 昂着臉看阿栀, “能不去太學院嗎?”
“自然是不能,”阿栀想起什麽, 同她說,“今日有騎射課, 郡主難道不想見見朝陽長公主?”
朝慕回京後還真沒怎麽見過自己這個姨母。
朝慕生母朝蘊長公主出宮前跟自己這個妹妹關系極好,兩人年齡懸殊很大,可以說朝陽幾乎是朝蘊親手帶着長大的。
可如今朝慕做為朝蘊遺留在這世上的唯一女兒,她回京後朝陽卻沒急着見她。
親姨母跟親外甥女的見面不是在私下,而是在太學院的騎射課上,光是聽着都感覺兩人關系不好。
但阿栀之前辦府宴的時候看過宮裏各處送來的賞賜,其中就屬朝陽長公主送的最用心。對方甚至派人私下裏來問過要不要幫忙,顯然很在乎自己這個親外甥女。
在乎卻不主動親近。
皇家人的心思不愧是九曲十八彎,讓人看不懂。
“最想見姨母的是辰玥不是我,”朝慕擁着被子,像個沒骨頭的不倒翁作勢要倒下去,“我更想見阿栀~”
阿栀去給她挑今日要穿的衣服了,這會兒抱着衣服過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避免她黏回床上。
“阿栀,”朝慕腦袋順勢往她伸過來的手臂上一靠,軟綿綿的語調帶着鼻音,“好困。”
活該,誰讓她昨天晚上翻來覆去半宿沒睡,硬是隔着一道屏風跟自己講她在辰府裏的事情,連喝了幾杯水都講得清清楚楚。
阿栀昨天人雖然沒去辰府,但是很有參與感,如臨其境一般。
等朝慕聲音小下去睡着的時候,都已經過了子時。
阿栀将搭在另只手上的衣服放下來,空着的那只手佯裝幫小郡主撩她臉上跟肩上的長發,冰涼的手指從她臉頰跟脖頸處擦過。
阿栀微笑,“郡主乖,該起了。”
朝慕被冰的打了個寒顫,眼睛都直了,哆哆嗦嗦坐直身子擡眼看阿栀,水潤的杏眼幽幽地掃過來,帶着難以置信,“……”
阿栀八風不動膽子很肥,彎腰低頭給朝慕選衣服,絲毫不帶怕的。
這要是換成翠翠,給她八個膽子她也不敢這麽捉弄小郡主,可阿栀不一樣……
阿栀有九個膽子!
這段時間朝慕被養出一身懶骨頭的同時,阿栀也被養肥了膽量跟模糊了主仆界限。
“阿栀你手涼涼的。”朝慕往前趴在被子上,湊頭朝上看阿栀。
“奴婢未到辰時就起了,何止手涼涼的,臉也是涼涼的,”阿栀話裏指指點點,道:“奴婢可沒有賴床的習慣。”
“我以前也沒有,”朝慕雙手從被褥裏伸出來,朝上捧住阿栀冰涼的臉,眉眼彎彎梨渦淺淺,“可阿栀在,我便能安心賴床。”
她溫熱的雙手帶着暖香,輕輕貼在自己臉上。
阿栀怔住,呼吸都不自覺放輕,垂眸看着床上的人。
小郡主聲音滿足,“因為阿栀會幫我安排好一切~”
“阿栀,”朝慕緩慢眨巴眼睛,“你臉好熱。”
她本來想幫阿栀捂臉的,但沒想到效果這麽好,摸一摸就熱了。
阿栀不止覺得臉熱,她甚至覺得全身都熱。她所有感官好像都凝聚在臉上,只能感受到小郡主軟軟的雙手,連她說了什麽都沒太聽清。
她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從朝慕手裏掙脫出來,木着臉一本正經,“郡主快穿衣服莫要凍到了,我去看看門外下人們聚齊了嗎。”
說完她扭身往外走,都沒跟朝慕對視。
朝慕懸空的雙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随後反過來捧着自己的臉,故意對着阿栀的背影揚聲說,“阿栀,你是不是又害羞啦?”
“阿栀~”
阿栀,“……”
阿栀飛快地逃出房間好像後面有什麽在追似的。
她站在門口吹了好一會兒的冷風,才覺得臉上的熱意連同暖香被風一并帶走,但臉上的觸感好像還在。
阿栀無意識擡手貼了貼臉,眼睫輕顫,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後,連忙抿緊唇将手端回小腹前,耳廓隐隐發熱。
虧得小甜糕不是男的,不然阿栀都覺得對方在調戲自己!
不過阿栀想,也有可能是她不太習慣跟人親近,這才小題大做紅了臉,這事說不定就很正常。
比如你看那邊,有一對男女從圓門處過來,你摸摸我的臉,我戳戳你的腰,就很正常嘛,都是增加感情的互動而已。
這說明他們齊府的下人之間關系和睦,連男女都這般親昵,更何況她跟小甜糕還是女女,舉止親近些也沒什麽。
阿栀面無表情站着,原本你侬我侬的一對新婚小夫妻看見她後,立馬跟看見貓的耗子一樣,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分開走過來站好。
今日晨會所為何事大家心裏也都清楚。
齊石磊進了大牢判了斬刑,現在府裏缺了個管家,郡主喊他們過來應該是要說管家的事情。
至於管家的人選,大家心裏也都猜過,票數最高的其實是阿栀。
雖說阿栀面冷聲冷,但抵不過人家厲害有手段,能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條。
不過也有支持陳成的,畢竟阿栀是姑娘,至今還沒聽說過有姑娘家當管家的。
陳成心裏惴惴忐忑,雖然昨天一同出門的時候阿栀已經提前跟他說過了這事,但陳成還是覺得跟阿栀比起來他差了太多!
↓
不管是氣魄還是能力,他都不如阿栀。跟阿栀比起來,他像個初出茅廬的小菜鳥,而阿栀已經在天上翺翔盤旋了十幾載。
“阿栀為什麽不願意當管家呢?”陳成跟翠翠站在一起,小聲問她。
翠翠回他一個眼神,理所應得的語氣,“因為阿栀是郡主的大丫鬟呀。”
翠翠見陳成沒聽懂,便單手遮唇詳細地跟他說,“如果阿栀當了管家就沒辦法以大丫鬟的身份跟郡主出門了。”
陳成,“?”
所以呢?
“你是不知道郡主有多喜歡阿栀,昨日不過離開了一天就念叨了無數遍,連辰玥小姐都感嘆郡主跟阿栀關系好。”
翠翠做出總結,“所以郡主怎麽舍得讓阿栀留在府裏呢。”
心肝嘛,可不得貼身帶着。
陳成恍惚,好像懂了。
“阿栀~”
屋裏朝慕喊她挽頭發,阿栀聞言擡腳進去。
翠翠努嘴,小眼睛賊亮,示意陳成快瞧,“你看你看,我就說離開一刻鐘都不行吧。”
陳成也跟着點頭,“好像是啊。”
阿栀進去挽個發髻的功夫,她是郡主“心肝”的事情已經被翠翠宣揚了出去。
以至於阿栀跟朝慕一同出來的時候,總覺得翠翠跟陳成看她和小甜糕的眼神不太對勁,“?”
阿栀疑惑,這倆人抽什麽風呢?
“齊石磊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朝慕站在檐下臺階上,清甜的聲音緩慢響起,“我齊府從不虧待下人,但也絕不允許存在背主的老鼠,齊石磊一家便是前車之鑒。”
“今日喚你們過來,是有兩件事情要說,一是管家之事。從今日起,齊府管家一職由陳成擔任,如有人不服盡管站出來與陳成比試一二。”
朝慕環視一圈,底下的下人們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一個站出來的。
哪怕有人心裏不服也是忍着,誰讓人家陳成更機靈更懂得把握機會呢,而且在這次查帳的事情裏陳成出了力盡了心,被提拔成管家很合理。
他們要怪只能怪自己少了份自薦的膽量跟站出來支持小郡主的勇氣。
朝慕道:“既然無人反對,這事便定下了。今日沒人站出來,那我便不允許日後有人在陳成安排事情的時候因為不服氣而忤逆他。”
陳成也順勢出列,對着朝慕行禮應下,“陳成定會努力,擔起管家之責,不負郡主期待。”
朝慕颔首,陳成退回去,“第二件事情,便是阿栀。”
阿栀立在朝慕左手邊,垂着眼端着手安靜地站着。
朝慕道:“齊府之中,見阿栀如見我,她既是我。”
衆人心裏并不意外,齊聲應,“是。”
朝慕講完了,側頭看阿栀,抿着唇瓣,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她誇獎。
阿栀上前小半步,颔首輕聲說,“郡主很棒,今日晨會拿出了主子的架勢,讓阿栀欽佩。”
朝慕挺直腰板,學着阿栀雙手端在身前,尾巴往上翹,“全因阿栀教得好~”
她跟翠翠說,“往後阿栀依舊是大丫鬟,你跟她
同職,替她分擔向陽院的差事,月錢按大丫鬟的月錢算。”
至於阿栀呢,自然是只負責她就好了。
翠翠完全沒想到自己也能得到好處,驚喜之後立馬福禮,“是。”
事情安排完,朝慕吃罷早飯就準備出發去太學院了。
她今日要用的所有東西,阿栀都準備齊全放在馬車上。
朝慕被阿栀扶着上了車,坐在裏面期待地朝阿栀拍拍身側的位置,“阿栀坐這裏。”
阿栀憋着笑,站在外面同朝慕說,“郡主今日怕是要帶翠翠去了,奴婢要帶陳成一天,讓他熟悉府中事務。”
也替他撐個腰,怕府裏“老人”仗着資歷老,在陳成“新官上任”的第一天為難他。
翠翠站在旁邊看着,心裏哦豁了一聲,替小郡主腹诽:
哼,又是把心肝擱在府裏的一天,不開心。
朝慕果然頓住,朝慕鼓起臉頰,甚至不知道跟誰學的,還抱起了雙臂哼哼。
阿栀忍笑,從袖筒裏掏出三塊糖,伸手朝馬車裏面遞過去,“今日份。”
朝慕睨了她一眼,又睨了她一眼,最後不情不願地把糖從阿栀掌心裏撿走。
她撿走兩顆,給阿栀留了一顆。
阿栀眼裏露出笑,收回手攥着掌心裏的糖,溫聲說,“奴婢在府裏等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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