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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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朝慕把玉镯摔了?”
墨陽宮裏, 俪貴妃聽到這事,瞬間從貴妃榻上坐起來,連着搭在身上的狐裘都跟着往下滑了幾分。
季姑姑低着頭, 心裏有些忐忑,怕俪貴妃責備自己差事辦砸了。
畢竟跟城府深厚的皇後比起來, 朝慕就是個白紙一般的小丫頭。可如今她竟被一個小丫頭打了臉。
她代表的是俪貴妃,福佳郡主當着她的面砸了镯子不是要打她的臉, 而是在打貴妃的臉。
不過俪貴妃聽到這事,驚訝之後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她依着憑幾又歪靠回去, 眼底波光流轉, 舉手投足間自帶風情。
俪貴妃今年才三十出頭, 成熟妩媚的韻味是下面那些新人所沒有的,外加皇後性子寡淡不如她鬧騰會來事, 這便是她在後宮中穩坐貴妃之位的原因。
俪貴妃開口, 聲音也是婉轉好聽,“摔了好啊。”
季姑姑有些懵,一時間分不清她在說正話還是在說反話, 試探着問, “娘娘的意思是?”
“她要是沒有半分脾氣我倒是真要頭疼了,”俪貴妃微微眯起眼睛, “朝慕果真跟她那個死去的娘一樣, 拼了命的要強啊~”
季姑姑不太懂。
“要強好, 要強才會讓皇上想起朝蘊,才會讓皇上疏遠她, ”俪貴妃擡手扶了扶鬓角上的簪子,“這樣我兒跟她的口頭婚約才能取消。”
要是放在十幾年前, 邊疆戰亂朝中不穩的時候,手握兵權的齊家的确是值得好好拉攏的對象,可如今太平盛世,兵權反而成了燙手的山芋,握着容易被皇上忌憚,可交出去又怕下場慘烈。
尤其是争權奪位的時候,皇子們輕易都不想明面上跟兵權扯上關系,因為
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說有謀反逼宮的嫌疑。
因此和背靠齊府的朝慕比起來,擁有政權的辰相之女辰玥就成了香饽饽。
貴妃撇嘴,別以為她不知道,其餘皇子也試圖跟辰玥接觸,奈何他們都比弘濟年長幾歲,已經過了留在太學院裏的年紀所以這才沒機會罷了。
所有說她兒子的人,都不過是嫉妒她兒子近水樓臺先得“玥”。
“這事吳成海是不是也看到了?”俪貴妃問。
季姑姑點頭,如實說道:“是,當時吳公公就在現場,……只是他并沒有說什麽。”
“狐貍一樣圓滑的老東西,你指着他說話?”俪貴妃說,“着人将朝慕砸了镯子的事情說給皇上聽。”
她本來就沒指望吳成海能在皇上面前說什麽,她要的不過是在皇上問起這事時的人證而已。
皇上知道這事,怕是要覺得朝慕私下裏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這才惱怒了她,連她送的镯子都不願意要。
朝慕既然恨她那自然也恨皇上。
季姑姑應下,“奴婢知道了。”
“六皇子呢,今日又去太學院了?”俪貴妃随口一問。
季姑姑,“說是去國公府了。”
朝弘濟跟梁佑安關系好,很多時候都處的跟親兄弟一樣。
“又去了?”俪貴妃下意識皺眉,叮囑季姑姑,“等他回來告訴他一聲,朝慕回來了,他盡量少去些國公府。”
季姑姑心裏疑惑,“娘娘是怕皇上覺得他在拉攏梁國公,所以要避嫌?”
“是,也不是,”俪貴妃略顯頭疼,垂下眼聲音輕輕,“但總歸是要避嫌。”
畢竟她進宮之前,父親是想把她許給梁國公的。她也的确同梁國公有過一段……
現在朝慕回來了,皇上免不得會想起大長公主朝蘊,從而可能會聯想到她跟梁國公的一些過往。
季姑姑,“是。”
因為被朝慕跟兒子的事情打岔,今日裝病的俪貴妃倒是忽略了一件事情。
皇上沒來看她。
平常時候但凡她有個頭疼腦熱皇上總會過來問候兩句,可今日遲遲沒來。但貴妃心裏裝着朝弘濟,又被國公府三個字分神,全然忘了這個微小的細節。
而另一邊,朝慕跟阿栀也回到了齊府。
翠翠早就等在後門處,陳成見她孤獨等着怪可憐的,趁着手裏空閑沒活,就拿了把油紙傘出來撐在翠翠頭上,免得她淋成雪人。
見翠翠目光懷疑地看過來,陳成立馬戰術性後撤半步,撇清關系解釋清楚:
“可別誤會啊我沒有別企圖,我就是也想等郡主跟阿栀姑娘回來,這才順手給你撐個傘。”
翠翠跟他是共戰齊管家的友情,陳成目前也只想當好一個稱職合格的管家不讓郡主失望,心裏對翠翠完全沒有暧昧情愫,更沒有其他小心思。
他急着澄清害怕翠翠誤會。
這好好的情分可別變了質。
他陳成也不是那種剛有點小權小錢就想女人的男人!
翠翠,“……?”
翠翠小眼睛全是疑惑,伸手一把拿過傘,“你說什麽呢?”
“啊?”陳成讓出傘,扭扭捏捏跟個害羞的姑娘似的,“那你剛才那麽看我?”
翠翠說:“我看你是因為你怎麽就拿一把傘,待會兒郡主來不用撐傘嗎?”
陳成恍然大悟,立馬點頭,“說的是!”
他轉身往後折返回去拿傘,想起什麽不由扭頭看向翠翠,“你不也忘了!”
她也忘了啊,還那麽義正言辭的“批評”他!
翠翠心虛地背對着陳成,全當沒聽見有人在說話。
啊,雪好大,她什麽都聽不到。
等陳成離開翠翠才松了口氣,她只是太擔心郡主跟阿栀了,心裏這才沒裝下別的,才不是不盡職。
見馬車停在府門口,翠翠立馬雙手撐着傘迎上去,将傘罩在郡主跟阿栀頭上,“回來啦。”
阿栀從馬車上下來,頗為詫異地看了眼翠翠,眼裏露出欣慰跟驚喜,“竟然知道提前帶着傘等在這兒。”
阿栀跟翠翠說,“你離稱職的大丫鬟又進了一步。”
翠翠小眼睛彎彎,耳朵因為心虛而微微發熱,偷偷擡手撓了兩下,“還、還行。”
陳成做的還行。
等扶着朝慕下來,阿栀将錦盒交給翠翠,自己接過翠翠手裏的傘,同時掏出荷包拿出分量足足的銀錠子遞到吳公公手裏,“雪天出行不易,公公辛苦了。”
“阿栀姑娘客氣了,”吳公公臉上露出真誠笑意,邊雙手合十遮住掌心裏的銀錠子熟練地塞進袖筒中,邊柔聲跟朝慕說,“福佳郡主好福氣,有這麽個厲害的大丫鬟。”
尋常丫鬟第一次進宮有幾個不雙腿打顫的?
還有剛才對上俪貴妃宮裏的季姑姑,阿栀姑娘可是不退反進,氣勢比季姑姑更有壓迫感,不僅沒輸半分還贏了一頭!
尤其是剛剛,福佳郡主都沒暗示呢阿栀姑娘就已經開始掏荷包打賞了,可見是懂“規矩”的。
給錢才好辦事,有銀子才有好态度,顯然阿栀姑娘是懂這個道理的。
吳公公對這個小姑娘很欣賞。
朝慕也側頭看阿栀,見她面容平靜四平八穩寵辱不驚,不由眉眼彎彎,語氣驕傲,“阿栀是最棒的。”
最棒的阿栀已經盤算着什麽時候去找帳房報銷這筆支出了。
送走吳公公,阿栀撐傘跟在朝慕身後半步遠往府裏走。
傘不算大,兩人拉開距離勢必有一個人會淋雪。
朝慕停下扭頭看阿栀,阿栀目露疑惑也跟着停下。
她手臂前伸,手穩穩地握着傘柄,整個傘都罩在朝慕頭上,沒讓她淋半片雪。
“阿栀,路滑,我想挽着你走。”朝慕目光從阿栀肩上移開,軟着聲音朝她伸手。
阿栀朝前看,從卯時到現在,路上積了兩指後的雪,雪蓬蓬松松并未化開跟結冰,其實走在上面不容易滑。
但她見小甜糕兩眼亮晶晶地朝她看過來,心一軟,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往前了半步跟小甜糕并肩站在了一起。
阿栀,“……”
怎麽回事,她的腿怎麽回事?!
朝慕手指從她臂彎裏穿過,小臂挎着她的小臂,很是滿足,“這樣我既不會滑倒,阿栀也不會淋雪~”
阿栀收緊小臂,微微挑眉,“那奴婢謝謝郡主體恤了?”
朝慕輕輕哼,抖着尾巴臭屁極了,“不客氣~”
跟在兩人身後全程捧着錦盒淋雪的翠翠,“……”喵喵喵???TvT
朝慕裙擺沾雪,她低頭看了眼,一手将裙擺拎了起來。
水青色的裙子在白雪裏飄動,裙擺如水波有陣陣漣漪,有股說不出的清幽素雅。
阿栀垂眸看,“郡主穿這個很好看。”
跟平時不一樣的感覺。
只是不知道這個裙子有什麽淵源,為什麽今日宮裏的貴人好像都在看她身上的裙子。
朝慕眉眼彎彎,輕聲跟阿栀說,“我娘親最喜歡這個顏色的裙子了,這是我祖母告訴我的。”
她道:“我今日故意穿這身裙子又表現出不同于我娘親的性格,就是要一些人想起她而心生愧疚,從而對我加倍補償。”
“阿栀呀,”朝慕慢慢悠悠的語氣,“人要學會利用能利用的一切,有時候人的愧疚心也是個趁手的工具。”
◆
阿栀恍惚,她險些忘了小甜糕是黑芝麻餡的了!
都怪她平時甜甜的,太具有欺騙性。
阿栀見她今日當衆跟貴妃身邊的人撕破臉,心裏已經猜到她不喜歡貴妃,亦或是俪貴妃跟仙逝的大長公主朝蘊有什麽過往仇恨,這才讓小甜糕記在心裏,連帶着才要跟朝弘濟把婚約解了。
阿栀點頭,“怪不得您要跟朝弘濟解除婚約。”
朝慕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收緊小臂幾乎挂在阿栀身上,“這只是一部分原因。”
那還有哪一部分?
因為辰玥?還是因為朝弘濟花心?
朝慕輕輕嘆息,“笨阿栀~”
阿栀,“嗯?!”
好好的她怎麽罵人呢!
“下午不去太學院了,”進了暖閣,朝慕發出舒坦的聲音,人往圈椅裏一靠,雙腿伸直腳尖繃緊,“在家休息~”
阿栀收起傘,站在門外幫翠翠撣她肩上還沒化開的雪,聞言問翠翠,“弓打好了嗎?”
“找人做了,估計沒這麽快,可能要明早才行。”翠翠抱着錦盒準備待會兒收入郡主私庫中,同時搖頭甩掉腦袋上的雪花,免得一進暖閣就化了。
“那先從府裏找一把弓,”阿栀轉身跟小郡主說,“咱們下午先在府裏練練,這樣明日去太學院也能跟得上。”
朝慕,“?!”
朝慕剛伸出去舒展的雙腿又慢慢縮了回來,乖巧地坐直,雙手搭在腿面上,“阿栀,這就不用了吧?”
“用得用得,”阿栀微笑,“郡主總不想一直在衆貴女面前‘丢人’吧。”
阿栀事事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朝慕,“……”她竟無言反駁。
朝慕哼唧着往圈椅上一趴,黏在上面,試圖耍賴,“阿栀不疼我。”
她撅嘴鼓臉,餘光睨阿栀。
阿栀道:“疼的,下午練弓的時候,您肯定會很疼的。”
朝慕瞪她,阿栀笑,“大不了晚上奴婢再給您揉揉腿。”
朝慕在射箭後能揉腿跟偷懶睡懶覺之間猶豫掙紮了很久,最後還是趨於美色選擇前者。
沒辦法,阿栀手活太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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