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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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裏, 皇上扶額坐在主位上,皇後坐在他左邊,朝陽獨占一把圈椅坐在他右邊。
剛才侍衛帶來兩個消息, 一好一壞。
好消息是福佳郡主在禦花園的梅樹下醒酒賞雪呢,兩個丫鬟提着燈籠貼身陪在她身邊, 歲月靜好什麽事情都沒有。
皇上剛松了一口氣,另一邊的侍衛就來了。
說是在悄聲找福佳郡主的時候, 意外撞見六皇子對着辰家小姐拉扯不清,尤其是當時朝陽長公主也在現場,正要扭送六皇子去見皇上說理。
皇上, “???”
皇後也是一愣, “辰相家的辰玥小姐?”
侍衛點頭應, “是。”
想來也是,除了辰玥也沒有旁家小姐能跟長公主朝陽走的這般
親近。
這種事情終究不光彩, 總不能鬧到長樂宮這種大殿上讓所有人都圍觀皇室的笑話, 所以皇上把人叫到了偏殿。
辰玥站在朝陽身後,六皇子跪在地上。
皇上經過一晚上的驚吓,加上之前喝了些酒, 酒勁雖被吓醒了, 但現在腦仁腫脹太陽xue突突跳,頭疼的很, “說說怎麽回事吧。”
朝弘濟跪的筆直, 正要擡頭開口狡辯, 皇上瞬間将手邊的茶盞拂落在地,滴溜溜滾到他膝蓋前面。
皇上怒斥, “是讓你說嗎。”
朝弘濟立馬聳肩低頭,“是。”
皇後擡手輕撫皇上手臂, 柔聲道:“還是讓臣妾來問吧。”
她看辰玥,“辰玥,你來說說今晚的事情。”
辰玥看了眼朝陽,朝陽同她點頭,辰玥這才站出來跟皇上皇後福禮,“我晚上吃了些酒釀小圓子有些暈悶打算出去走走,殿下看我臉色緋紅怕我出事便說陪我轉轉。”
所以說辰玥不是一人出去的,而是一開始就和朝陽長公主一同離席。
“走到一處偏殿廊下,殿下去更衣我跟侍女珠珠留在外面等她,誰知道這時候撞見六皇子過來。”
辰玥瞪向朝弘濟,“我不過是出於禮儀同他打了個招呼,他便直奔我來,跟我說什麽婚啊約啊的,說什麽情呀意呀,我頭腦懵懵的,聽的雲裏霧裏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不是這樣的,你酒還沒醒記得不齊全,”朝弘濟擡頭看辰玥,又看皇上,有些急,“父皇事情不是這樣……”
明明是辰玥喊他“弘濟哥哥”他才撇開去找朝慕的事情過來尋她,然後辰玥暈暈乎乎的,跟他說起她父親要給她議親的事情,朝弘濟一聽立馬急了,說“辰相大可不必着急,你又不是嫁不出去”。
緊接着話趕着話最後就說到了他要跟福佳郡主取消婚約,到時候他娶她也不是不行。
誰知這話剛說完辰玥就生氣了,說“你有婚約在身怎麽能喜歡我”。
朝弘濟自然要說“婚約是假的今夜就能取消”,這話剛說完偏殿的門便開了,姑母朝陽竟然從裏面出來,邊冷着臉讓人去叫皇上邊讓身邊的女使印青去請朝慕。
朝弘濟想着這事遲早要說開,索性跟着長公主來了,可誰能想到辰玥還沒酒醒呢,開口說的話讓人聽了也含含糊糊。
雖是事實,但這只是一部分事實,跟真相到底有些出入。
在朝弘濟看來,剛才的事情分明是他跟辰玥男有情女有意,怎麽辰玥說完就變成了他癞蛤蟆想舔天鵝肉?
他還沒嚷完,皇上便沉着臉呵斥道,“閉嘴!”
“你那點小心思除了你自己覺得遮掩的挺好,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皇上還記得朝慕剛進宮的時候,就說過朝弘濟送辰玥瑪瑙镯子的事情。
他從那時候就在打辰相的算盤,能乾出今晚這樣的荒唐舉動完全不意外。
“你可還記得你出去是找誰的?”皇上抖着手指着他問。
朝弘濟心一虛,剛才支愣起來的氣勢又塌了回去,“兒臣知錯。”
他本來出去是找朝慕跟梁佑芸的,甚至主要是去找朝慕。按着他跟母妃的計畫,現在跪在這裏的應該是顧小公子才對。誰承想他會出了門沒走幾步就遇見辰玥了呢。
果然是美色誤事!
他側眸偷偷看辰玥,被辰玥當場抓到,美目睜圓瞪了回去,“還看!”
她跟朝陽和皇上告狀,“他還在看我!”
朝弘濟立馬将頭低下,感覺辰玥現在酒沒醒,沒她作證,就是給他十個嘴他也解釋不清楚先前的事情。
正好這時候俪貴妃跟辰相夫妻來了。
皇上眸色沉沉地看向俪貴妃,“你看你兒子乾的好事,竟當着朝陽的面,說要跟福佳取消婚約另娶辰玥。”
俪貴妃也抽了口涼氣,擡手捂着胸口,緩步走過來,眸光閃爍,柔柔地辯解道:“弘濟從來不是那般魯莽沖動的人,這事會不會有什麽誤會啊?”
“誤會,什麽誤會?”朝陽雙腿交疊歪靠在圈椅裏,單手撐着臉頰,撩起眸子看俪貴妃,譏諷道:“貴妃是想說人家小姑娘拼着名譽不要了,來這兒污蔑你兒子?”
俪貴妃笑笑,友善示好的目光從辰玥臉上掃過,“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有沒有可能是彼此有情呢,之前不是還傳辰玥跟福佳因為弘濟鬧掰了嗎?”
她将話題引到兩女争一男上,順勢把責任從朝弘濟身上撇到兩個姑娘家身上,成為她們兩人間的矛盾。
皇上跟皇後果真看向辰玥。
辰玥已經朝辰相夫妻走過去,撲進辰夫人懷裏。
皇後輕聲問,“當真有這事?你跟福佳鬧掰了?”
“自然是沒有的,”辰玥抱着辰夫人的手臂,同皇後說,“我跟慕慕關系極好,今日下了馬車都是一并進的宮,我若是跟她真鬧掰了,怎麽會跟她一起走呢?”
“還有還有,”辰玥指着頭上不顯眼處的簪子,側着頭展示給衆人看,“我這簪子就是慕慕送的,慕慕今日頭上也有一支一模一樣的,我們約好了今日同戴。”
如果這些都不是感情好,那還有什麽能證明兩人情誼不差?
俪貴妃的臉色跟辰玥頭上的白玉簪一樣,變得有些白,“這……”
這怎麽可能?!
外頭不都在傳兩人鬧僵了嗎!
辰相也笑着說,“外頭都是瞎說的,小女跟福佳郡主素來交好,雖不是兒時情誼,卻也是手帕之交,娘娘若是不信,待會兒福佳郡主進來您問問她便是。”
皇上這才想起來,“慕兒怎麽還沒到?”
殿門再次打開,印青先一步進來,朝衆人福禮,“福佳郡主到了。”
朝慕搭着阿栀的手進來,突然見到這麽些人臉上露出幾分茫然,水潤的杏眼裏酒氣未退,顯得有些霧蒙蒙的。
她朝衆人行禮,模樣乖乖軟軟瞧着讓人心疼。
皇上看皇後,皇後叫人給福佳郡主也搬個椅子過來。
皇後起身過來伸手拉着朝慕的手指,柔聲問,“福佳剛才去哪兒了?讓我跟你舅舅好生擔心。”
她目光落在朝慕頭頂的飾品上,果真在朝慕的元寶髻後面發現一支跟辰玥頭上一模一樣的白玉簪子。
只是她倆的簪子都簪在了不顯眼處,加上玉不名貴不打眼,很難讓人注意到。
皇後朝皇上微微颔首點頭,示意辰玥沒說謊,兩個小姑娘感情是真的不差,所以剛才俪貴妃說的“兩女争一男”的事情斷然不可能發生。
今夜之事純屬就是六皇子主動上去騷擾辰玥。
“我吃小圓子吃醉了,出去走走,”朝慕将冰涼的手指搭在皇後娘娘的掌心裏,由她拉着自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目露疑惑左右看,軟聲問,“怎麽了?”
“就是今夜出了點事情,皇上的侍衛出去去找你的時候撞見六皇子跟辰玥小姐在說話。”皇後已經松開朝慕往後退兩步坐回自己的椅子裏,俪貴妃還在盯着朝慕的腦袋看。
朝慕端坐着,任由她打量。
她離席出去,連根發絲都沒亂。
◇
皇上喊了一聲,“俪貴妃若是喜歡,讓慕兒把那簪子送你,你拿回你自己的寝宮好好瞧瞧?”
“不敢。”俪貴妃垂下眼。
“什麽說話,他是什麽心思他自己知道!”皇上瞪皇後,伸手要抄茶盞,摸了個空才想起來自己的那個杯子已經被扔到了地上。
他拿起皇後的茶盞砸朝弘濟的肩頭,“孽畜,你現在還想怎麽狡辯?”
俪貴妃巾帕捂嘴低低驚呼了一聲,她雖心疼兒子,可這時候也不敢上去多說話,只站在一旁。
朝弘濟被砸的縮着肩膀,事情已經鬧成這樣,還管他什麽計謀策劃,左右已經如此索性直接說了實話,“兒臣不喜歡福佳,兒臣想取消跟福佳的婚約。”
他道:“兒臣這麽些年心裏一直當福佳是親妹妹,毫無半分男女之情,所以沒辦法娶她。”
“混帳東西,你在說什麽!”皇上拍桌子。
皇後立馬出來和稀泥跟着勸,“皇上別生氣,六皇子還小還不懂什麽是兄妹之情跟男女之情。”
她勸朝弘濟,“你大姑母當年去世後只留下你福佳妹妹這麽一個女兒,小小一個甚是讓人心疼。那時是你拉着你妹妹的手說喜歡她,你父皇這才問你将來想不想娶她,你說想,你倆的這門親事才算定下。”
對於這些往事朝弘濟沒有絲毫印象,他那時也沒比朝慕年長很多,也是個前腳說完話後腳就能忘的孩子。
朝弘濟看向俪貴妃,俪貴妃朝他微不可察地搖頭,朝弘濟才低頭沒出聲。
顯然,這話當時是母妃教他說的。
皇後道:“今日許是你一時醉酒糊塗了才說出取消婚事的話,當不得真。”
她側身,柔聲說,“皇上,福佳現在也在,不如讓弘濟給福佳好好賠個不是,這事也就算過去了。而且福佳跟辰玥關系好,自然不會将晚上的事情放在心裏對不對?”
皇上遲疑起來,擡眸看向朝慕,“慕兒覺得如何?這婚約……”
終於到她了。
朝慕起身福禮,緩慢擡起頭,眼中含淚神色堅定聲音清晰,“這婚約,我不要。”
皇後一怔,“慕兒你在說什麽?”
俪貴妃也是一楞,随後臉上露出驚喜。過程已經這樣了,要是結果能如願也是好的。
朝慕走到正中間,站在朝弘濟旁邊,朝皇上行了個大禮,不卑不亢:
“朝慕進宮時便同皇上跟娘娘說過,不是單獨屬於我的,我不要。既然弘濟哥哥心裏另有旁人又拿我當妹妹,我自然是不能嫁他。”
皇上沒急着給出答案,上身微微前壓,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而是先讓人把朝慕扶起來坐下。
皇後扯動嘴角笑了下,“小姑娘沖動不知道什麽才是最好的,莫要因為年少意氣錯過自己的姻緣。”
“姻緣,什麽姻緣?”朝陽看了半天戲開口了,“還沒成親呢心裏就朝三暮四了,剛才皇嫂你也聽得清楚,他說什麽,他說拿我家慕慕當妹妹,難道日後你要朝慕嫁給朝弘濟以後當個不受丈夫喜愛的行屍走肉?”
“這事
要是發生在您親生的公主身上,您也這麽勸您女兒嗎?”
朝陽挑唇一笑,笑意涼薄,“還是我家慕兒沒有生母護着,活該為了朝弘濟的臉面好看而委曲求全?”
皇後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低聲喚了句,“朝陽。”
朝陽沒理她而是看向皇上,“皇兄,朝慕貴為福佳郡主,我皇姐您皇妹的唯一女兒,她沒有自己選擇婚事的權力嗎?”
皇上怔住了,渾濁年邁的目光緩慢挪到朝慕臉上。
朝慕乖巧溫順地端坐在那裏,水潤的杏眼清亮乾淨未染半分雜塵,說話時嘴角牽動梨渦若隐若現,像極了年幼時的朝蘊。
皇上遮掩在袖筒下的手都在抖,啞聲說,“有,自然是有的。”
“如今我大朝內和外安,已經不需要再讓我朝氏的女兒們委屈自己了。”
他此話一出,皇後就知道這事已定,再怎麽勸都沒用了。
朝慕垂着眼,低頭看着自己的指尖,只覺眼眶發熱鼻頭泛酸,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縱然他有萬般不好,心裏有萬般怪他恨他,可此時他都像個長輩一般,溫聲緩慢開口:
“傳朕旨意,因六皇子德行不端!福佳郡主朝慕跟六皇子朝弘濟的口頭婚約取消。賜,福佳郡主郡主府邸一座,以示安撫。”
“日後,只要朝氏皇族還在一日,朝氏所有女兒都有自己選擇婚事的權力,嫁給何人何時出嫁,全由自己做主,旁人不得左右。”
這是他對朝蘊的虧欠,如今也算彌補了兩三分。
俪貴妃聞言擡頭,“皇上……”
古往今來有幾個郡主是京中配享府邸的?
如今賜福佳一座郡主府邸勉強算是彌補當初大長公主朝蘊沒有自己府邸的遺憾,可婚事取消就取消,什麽叫‘因六皇子德行不端’?
這話傳出去,福佳郡主倒是個白玉香饽饽,唯獨她兒子的名聲難聽。
“住嘴,”皇上擡眼看她,臉色沉着,“莫要讓朕在這時當着小輩們的面同你說些不好聽的話。”
俪貴妃臉上一僵,憋屈地退到一旁。
“跟你妹妹賠個不是。”皇上看向跪在地上的朝弘濟。
朝弘濟起身,走到朝慕面前擡手行禮,“今日全是表哥的錯,妹妹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計較。往後你我親兄妹,你若有事,表哥定然不會不管。”
朝慕目的達成,只敷衍地同朝弘濟笑笑,連句哥哥都不願意喊,“六皇子客氣了。”
這事到這兒已經算結束了,但朝弘濟磨磨蹭蹭,目光看向辰家三口那邊。
皇上從剛才的手臂搭在扶手上身體前傾,變成身體往後靠在椅背裏,短短一個姿勢的變化,長者姿态盡數斂去,上位者的威壓展現出來。
“哦,弘濟這邊剛取消了跟慕兒的婚事,那邊就想跟辰家結親?”皇上笑了,問辰相,“愛卿怎麽看啊?”
辰玥聞言着急,瘋狂朝辰相使眼色:她不嫁她不嫁!
剛才跟朝弘濟演戲,那麽短短的一點時間她都覺得煩躁,腰上綴着的毛絨球球都被她揪禿了,要是以後嫁給朝弘濟,她還不得把自己揪禿了!
辰相出來行禮,“我家這丫頭年紀還小,而且又是我跟內人的獨生女。她同我都想多留小女幾年,所以我們三年之內都暫時沒有讓她嫁人的打算,談何結親,實在是六皇子厚愛了。”
朝弘濟看向辰相,想說什麽卻被旁邊不知何時走過來的俪貴妃扯了一把。
俪貴妃同他搖頭示意他別插嘴。
辰相故意虎着臉看辰玥,“你晚上胡言胡語的,雖說你是女兒家但這事你也有些錯,哪怕錯的不多你也得跟人六皇子賠個不是。”
他拉着辰玥的手腕,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同女兒說悄悄話:
“你跟福佳郡主親如姐妹,那六皇子自然也是你義兄,有個皇子當哥哥是你福氣,去喊哥哥。”
辰玥雖不善心機卻又不蠢,她立馬反應過來,歡歡喜喜過去跟朝弘濟福禮道歉,一口一個親哥哥。
朝弘濟,“……”
越聽越不是滋味!
“行了,”皇上擺手,撐着扶手起身,“咱們幾個在這兒待了半天,長樂宮那邊指不定亂成什麽樣了。走,回去,修文,你可要陪朕好好喝幾杯啊。”
修文是辰相的字,皇上此時這般喊他顯然是對他剛才的做法很滿意。
如今皇上年邁皇子們成年,如果辰相把女兒嫁給了六皇子朝弘濟,其他幾人能甘休?奪嫡的風暴只會來的更快。
礙於現在的局勢,辰家的權勢,辰玥要麽三年之內低嫁,要麽三年之內不嫁人。
今夜辰相當着皇上皇後長公主以及俪貴妃的面把這話說出來,也是安了衆人的心。
皇上跟辰相走在前頭,皇後藉口更衣離開一會,俪貴妃母子墜在最後。
“你剛才不該那麽急,”俪貴妃低聲跟朝弘濟說,“你父皇剛解除你跟朝慕的婚約,辰相要是再一口答應了你跟辰玥的婚事,朝慕跟朝陽的臉往哪裏放?你父皇的臉往哪兒放?”
這不是打朝家公主郡主的臉嗎。
“還有你父皇多疑,你這般做法只會讓你父皇覺得你在拉攏辰相。”事實雖是這般,但總要遮掩一下。
俪貴妃道:“辰相剛才那話也是逼不得已才說,你別往心裏去,該讨好的還是要讨好。女兒大了非要嫁人,當爹的還能攔着?”
朝弘濟恍惚點頭,覺得明白了一些。
“母妃您今晚的計畫……”朝弘濟看向俪貴妃,這跟她說的完全不一樣啊!
俪貴妃聞言沉了沉臉,掐着巾帕,“回頭着人去梁府敲打敲打,她還想不想往上爬!”
俪貴妃之所以選中梁佑芸做這事,就是看中她跟自己一樣,為了權勢什麽都能做。可梁佑芸也太沒用了,今天這點事情都辦不好,跟她當年完全沒法比。
雖說如今這結果是她們想要的,但過程完全不同!
壞了名聲、不被皇上所喜的人成了她兒子,反倒是便宜了朝慕,平白多了個自己的府邸不說,往後再想把控她可就難上加上了。
一邊是皇上的愧疚跟彌補,一邊是朝陽的維護,聽說齊家夫妻也要回京了。、
這麽多年齊家兩口子就沒回來看過一眼,現在回京能是為了什麽?
還不是怕朝慕在京中受委屈,回來給她撐腰的。
“母妃,皇後剛才說我小時候非朝慕不要?”朝弘濟想起這事。
俪貴妃頓了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提它做什麽。”
當年設計大長公主朝蘊、以及逼她嫁給齊豪當平妻的人都是她,俪貴妃那時心裏忐忑,怕将來朝蘊再起來。
畢竟皇上對這個妹妹心中有愧,如果不是朝蘊脾氣強性子傲,等她回過神來跟皇上兄妹和好,到時候她可就完了。
俪貴妃一不做二不休,趁朝蘊生完孩子身體最虛弱的時候,着人把整場設計的事情說給朝蘊聽,包括朝蘊最初看中的那個新科狀元參與其中。
朝蘊果然吐血暈厥,身體一日差過一日。
後來朝蘊身死,皇上着人問話,似乎有清查之意,俪貴妃便利用自己年幼的兒子跟朝蘊的女兒攀關系。
她跟皇上說,“我對阿蘊心中有愧,這事全怪我,如今阿蘊沒了只留下慕兒,若是讓慕兒跟弘濟結親,日後留在跟前好好疼愛也算是彌補對阿蘊的虧欠。”
‖
她把錯攬到自己身上又說這話,皇上頓時心軟,這才口頭許下兩人婚約。
如今十多年過去,該過去的都過去了,俪貴妃也不是當年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自然開始瞧不上朝慕。
這也是為何取消婚約的事情不能由她跟朝弘濟來提的原因。
今日皇上雖惱了她跟弘濟,可等過幾日她好好哄哄皇上,弘濟在禮部把差事辦漂亮,這事也就過去了。
俪貴妃根本沒往心裏去,“剛才皇後勸和,你當她是心好?狗屁,她是不想讓你跟朝慕的婚事取消,不想讓你順勢攀上辰家。”
只是可惜她放在皇後那裏的一顆棋子,今晚怕是要被拔掉了。
俪貴妃擡手撫發髻,目光朝皇後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眼裏帶笑。
更衣?更什麽衣,不過是回去處理人罷了。
這次事情又讓她得逞了,皇後氣不氣?那副僞善佛系的面皮也不知道能維系到幾時,想想都讓人開心。
“翠菊已經沒了。”殿內,貼身女使快步過來同皇後低語。
正如俪貴妃猜測那般,皇後回來處理掉了翠菊,那個引着她添了道酒釀小圓子的宮女。
皇後臉色難看,邊由女使給她整理衣服邊輕聲道:“俪貴妃如願以償,算是滿意了。福佳得了府邸跟尊貴,也是收獲滿滿。”
唯有她,忙前忙後像個傻子。
其實翠菊引她添菜的時候,皇後是知道的,她甚至知道朝慕不勝酒力沾酒就醉,但依舊順着俪貴妃那邊的心意加了道帶酒的甜粥。
當年朝蘊的事情皇後一清二楚,她未參與其中只是旁觀者,這也是她穩住皇後之位的原因之一。
今日猜到俪貴妃打算重演舊事時,皇後便想順水推舟讓皇上因為愧疚除掉俪貴妃!
誰知朝慕命這麽好,毫發無傷,髒水全然沒濺到她裙擺上一點!
這就導致如今俪貴妃心願達成,成功跟朝慕撇清關系。
皇後深呼吸,覺得自己略微有些沉不住氣了,“老六已經參與朝政,他自小就是個聰明孩子,若是真被他做出點政績,可就不好辦了。”
看來,她該好好從朝弘濟的政事上下手了。
現在唯一慶幸的便是辰相态度不明,并未松口把女兒許給朝弘濟,這對於她跟其他皇子的母親來說,倒是件好事。
“走吧,去宮宴,”皇後收攏袖筒,說道:“今夜除夕,外頭還有天燈跟煙花呢,咱們不能在這逗留太久。”
宮女們應,“是。”
約莫亥時左右,長樂宮門口,由皇上為首點燃天燈放到天上,民間天燈才如繁星追月般星星點點升起,到此刻,宮宴才算結束。
國戚大臣們各自離宮回府。
“倒是聽說了一件稀奇事,”有人路上笑起來,“顧家那個小混帳喝多了摔路上了,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凍得不行,聽說還是朝下摔的。”
“朝下,那子
孫袋……”旁人感慨咋舌,然後左右看,見沒有跟顧家交好的人,才敢點評,“也不見得是壞事。”
“對對對。”
“今夜事情也多,聽聞六皇子跟福佳郡主也解除了婚約。”
“這個倒是不稀奇,六皇子跟俪貴妃的意圖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只是可憐了小郡主,如今在皇城中倒也沒幾個人維護。”
“說到福佳郡主,你聽說大長公主的事情了嗎?”
“噓,少說些吧。”
大臣們抄袖離開,沒注意到旁邊有頂小轎輕悄悄跟着。
朝陽坐在軟轎裏,垂着眼,“為什麽沒人跟我說這事?”
印青也納悶,“這消息像是在瞞着殿下。”
大長公主的事情連大臣都知道了,唯獨朝陽沒聽說,顯而易見有人在瞞她。
朝陽撩開簾子朝外看,看燈籠如星,看星被遮住,“去查。”
印青颔首,聲音嚴肅,“是。”
“慕慕回去了嗎?”朝陽說,“回頭讓人送些醒酒的東西過去,她跟玥玥拼酒,一口就睡。”
語氣甚是無奈。
印青也笑,聲音溫和,“是。”
此時,齊府馬車邊,朝慕低頭看腳凳,小臉皺起,語氣疑惑,“阿栀,它怎麽會動呢?”
朝慕雙手提着嫩黃衣裙,雪白繡花鞋擡起來又落下,氣惱地跺腳,同身邊的阿栀嗔道:“我都踩不到它。”
翠翠笑起來,“我扶您我扶您。”
她在馬車邊鬧,旁人看了都在笑,算是坐實了她不勝酒力,也歇了衆人上前攀談交好的心思。
今夜好些事情都跟福佳郡主和辰家小姐有關,辰玥那邊有辰相在,朝慕這邊就她自己,大家該找誰套話心裏都有數。
奈何福佳郡主醉得不行,連腳凳都看不清,更別提聊天了。
阿栀目光掃了一圈,見朝慕鬧夠了,眼裏也帶出笑意,溫聲道:“那您站好,我抱您上去好不好?”
哄孩子的語氣。
朝慕一聽有人抱,瞬間原地站好,乖巧的不行,她扭身同阿栀張開雙臂,昂起小臉眉眼彎彎,“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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