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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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公府, 燈火通明。
書房裏,梁國公坐在書案後面,書案上擺着一個錦盒, 盒子裏裝着副女兒家的黃金頭面。
“俪貴妃賞你的。”梁國公看向梁佑芸。
梁佑芸跟梁佑安并肩站在右側,梁佑安本來喝了點酒, 回府後本來打算直奔小雀房裏睡覺,結果卻被叫了過來, 等看清父親陰沉的臉色之後,梁佑安的酒都吓醒了一半。
他側眸小心翼翼地看梁佑芸,想問她怎麽回事又不敢開口, 怎麽好好的俪貴妃突然賞了她一副頭面, 這不都是嫁人的時候才送的物件嗎?
難道六皇子跟辰家結親不成, 直接看上他妹妹了?那這聘禮也太少了些。
梁佑芸垂着眼,搭在身前的雙手絞緊, 輕聲道:“女兒知錯了。”
俪貴妃這是敲打她今晚差事辦的不好, 如果下次還有這樣的情況,那她就可以帶着這副頭面直接嫁人了,至於當六皇子妃那是想都別想。
“你向來聰慧, 今晚的事情也勢在必得, 怎麽會出現如此纰漏?”梁國公屈指點着桌面責問梁佑芸。
梁佑芸抿了下唇,她總不能跟父親說是未來嫂子拉着她在假山後面強吻, 這才壞了原本的計畫吧?
梁楚兩家還是要結親的, 為了哥哥的前途為了梁家重回朝堂中心, 也為了她自己攀上高處,楚家都是梁家不能失去的聯盟物件。
“女兒覺得福佳郡主對除夕
宮宴早就有所準備, 否則也不會同辰玥演那麽一出‘姐妹翻臉’的戲碼來迷惑貴妃跟我們,讓貴妃以為辰玥心裏有六皇子, 這才急着動手解除婚約,倉促之下的計畫難免不夠周全,這才出了纰漏。”
說不定辰玥跟六皇子碰見的戲碼都是朝慕的手筆,她也想解除婚約卻不想将過錯攬在自己身上,這才讓辰玥配合她演了這麽一出戲。
現在婚約解除了,她福佳郡主的名聲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甚至還得到了獨一無二的恩寵能以郡主身份在京城落得一座郡主府,要知道很多不受寵的公主都沒有自己單獨的府邸。
她憑什麽,就憑皇上心裏對大長公主的那點愧疚?
要梁佑芸說,這事辦的還是太急了。可她一個做事的,在俪貴妃面前插不上半句嘴。
見父親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梁佑芸繼續說,“顧小公子常年流連花叢酒量自然不用說,怎麽可能會醉酒絆倒磕暈過去,肯定是福佳郡主的手筆,說不定就是她讓人把顧小公子打暈的。”
前面的猜測是她真實想法,後面的說法純屬撒謊。
人是忍冬打暈的,估計“摔倒磕暈”也是楚清秋跟忍冬做的,但梁佑芸不能說,只能将這一切都栽贓在同樣出現在禦花園的朝慕身上。
“那她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梁國公問,“她大可以反手将髒水潑你身上,何必打暈顧潘那個混球?”
其實梁佑芸辦的這件事情本就兇險,如果她沒能圓滑地擺脫顧潘并且禍水東引讓他纏上朝慕,那朝慕就能反手拿這事要脅她。
說是看見她私下裏跟顧潘來往,這樣的話她名聲壞了,日後別說進宮了,連嫁給別的好人家都沒有可能。
俪貴妃要的從來都只是結果,自然不會理會其中的兇險,也沒想過讓梁佑芸一個清白柔弱的女兒家去當誘餌吸引顧潘是一件多麽危險的事情。
梁佑芸心裏也清楚自己的價值跟其中的風險,可權勢利益在前面吊着,她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
她當時甚至在頭上藏了根尖細的簪子,就想着如果計畫不成反被纏上,她把簪子刺過去,不管是刺顧潘還是刺自己,都能落得個保全貞潔的好名聲。
奈何事情發展跟她預想的全然不同,因為楚清秋攪合進來,整場謀劃全然落空。
她是安全了,可俪貴妃的責問也來了。
梁佑安聽到這兒總算能插上嘴,“爹,你是不知道顧潘,他就是個繡花枕頭外強內弱,好色又膽大,他可能是去禦花園的路上就遇見了福佳郡主,拉扯的時候自己沒看清路摔倒磕暈過去,這不也很正常嗎。”
“這有你說話的地兒?”梁國公睨梁佑安,“你自己聽聽你說得話合不合理。”
梁佑安縮着脖子低下頭,“我覺得挺合理的。”
梁國公一眼斜過去,梁佑安瞬間不敢再吭聲。梁佑安心裏不服氣,看不上他又特意把他叫過來聽圖個什麽,乾脆別喊他呗。
不過有他插科打诨,剛才的事情也算翻篇了。
“事情已經這樣,現在再去翻這些細枝末節也沒有什麽意義,雖說這次皇上惱了六皇子,但這門婚約總算是在齊家夫婦回京前解決了。”
“按你剛才的說法,這個福佳郡主倒是個有城府的,”梁國公沉思,“也許不是福佳郡主有城府,是長公主朝陽有城府。”
比起一個嬌養長大的閨閣郡主,梁國公更傾向於這事是朝陽的手筆。
解除了福佳郡主跟六皇子的婚約,同時逼辰相在皇上面前說出辰玥三年不嫁人的話,絕了六皇子娶辰玥的心,還利用當年朝蘊的往事引起皇上的愧疚跟對俪貴妃的厭惡,可謂是一箭三雕。
“是該提醒一下俪貴妃,小心些朝陽長公主,”梁國公眯眼,“一個女子卻妄想權力,她難道還想取代所有皇子坐上那個位置?白日做夢。”
這件事情之前,梁國公只當朝陽長公主不過是個有些權勢的女人罷了,再嚣張跋扈也是在後院內室裏,斷然不會鬧到朝堂上,可如果朝陽開始對付六皇子,那她的野心也就寫在了明面上。
畢竟後宮的所有皇子中,六皇子是贏面最大的那個。比他年長的比他平庸,比他聰慧的母妃無用,比他年幼的更是不在考慮範圍內。
梁國公撚着指尖,不管如何,他所有牌都壓在了六皇子身上,連兒子都是從小就跟六皇子搞好關系,他絕對不允許有人壞他的計畫。
梁國公擡起下巴示意梁佑芸,“把這頭面拿回去擺在你屋裏日日看着,也算長個記性,下次要是再有這樣的事情,以後你就別來書房了,好好在你屋裏練習女紅等着出閣吧。”
梁佑芸臉色微白,低頭應下,“是。”
兄妹兩人從書房裏出來,外面的煙花剛剛放完,絢麗的顏色映亮夜空不知道熱鬧了多少人家,可國公府卻寂寥凄清,絲毫沒有除夕的熱鬧。
走遠了些梁佑安才敢伸懶腰,“我去睡覺了,你跟娘說一聲我不過去請安,讓她也別守夜早點睡吧,你看咱府上什麽時候信過這個。”
說是守夜有祛病避晦的作用,梁佑安半點都不信,也就他娘整日在府裏閑着無事才會聽信這些。
梁佑芸雙手捧着錦盒,仰頭看煙花落下。
“芸兒。”國公夫人走過來,避開書房的門,拉着梁佑芸的手腕往後院走。
“你爹是不是說你了?”國公夫人擔憂地看着梁佑芸的臉色。
梁佑芸扯出溫柔的笑,輕聲細語,“沒有啊,你看,雖然事情沒辦好,但結果是好的,貴妃娘娘還賞了我一副頭面呢。”
“不是這樣——”她身邊丫鬟阿秀忍不住出聲,梁佑芸側眸看過去,眼底涼意明顯,阿秀這才把嘴閉上。
因為國公夫人怯懦柔弱,導致小姐向來在夫人面前都是報喜不報憂,連對她敲打警告的頭面都說成是賞賜的。
“你從禦花園回來我就覺得不對勁,眼睛是紅的嘴巴好像都腫了,”國公夫人小聲問,“當真沒人輕薄你?”
當時梁佑芸還想去偏殿打聽一下,可她那副樣子根本不适合出現在人前,只能以身體不适先行回府了。
“娘,這事萬萬不能再提,尤其是在父親面前,”梁佑芸叮囑,“不然女兒的名聲可就沒了。”
讓她爹多疑的性子,要是知道她當時的模樣,定會往深處繼續查,到時候再想糊弄過去可就沒這麽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我誰人都沒說過,”國公夫人拉着梁佑芸的手,看了眼她抱着的頭面,笑着說,“還挺好看的,看來娘娘是真心喜歡你。”
梁佑芸只是笑。
“我之前聽人說六皇子是你爹的兒子還吓了一跳,”國公夫人撫着胸口,“想來也是假的,他要是你爹的兒子你爹怎麽還這麽替你謀劃讓你嫁給六皇子,俪貴妃也自然不會送你頭面。”
畢竟哪有妹妹嫁給哥哥的道理。
梁佑芸臉上笑意僵硬,瞬間頓住腳步,緩慢扭頭看向國公夫人,“娘你說什麽?”
“啊,這事你沒聽說嗎?”國公夫人也是一愣,她以為女兒的消息怎麽都比她靈通才對。
“送你出宮我折返回去的路上,見有兩個丫鬟說話,我聽了一耳朵,她們先前在說大長公主的事情,我以為對你有用就聽了一會兒,然後不知怎麽她們就扯到了俪貴妃的過往上,說她進宮前跟你爹有過一段,加上六皇子也是早産……”
那兩個穿着粉色衣服的丫鬟不像是宮裏的,可她又記不清是誰家的丫鬟,只覺得其中一個瞧着挺有氣質的,比俪貴妃身邊的季姑姑還像一等女使。
事後她在宮宴上看了一圈都沒看見誰家丫鬟穿了粉衣。
國公夫人說完臉色也是一片蒼白,“應該、應該不是的,都沒聽你爹說過這事。”
這種事情她爹這麽可能會說。
梁佑芸抱緊懷裏的頭面,竟覺得心底冰涼像是入了寒氣。
如果這事是真的……
梁佑芸深呼吸,勉強擠出笑意,“娘,消息都是假的當不得真,以後不要再說了。走吧,咱們去守歲,今夜可是除夕呢,定要熱熱鬧鬧的。”
她扭頭朝後看了眼,對上阿秀的視線,阿秀點頭了然。
這事她去查。
除夕除夕,辭舊迎新。
餘慶樓的煙花放完都快子時了,夜空的夜色也偏向於短暫寂靜。
等子時過半,迎新的炮竹聲便會響起。
“郡主,阿栀,我回來了。”翠翠趕着點回來。
她到主屋的時候,屋裏已經擺好了火爐跟蒲團,打算圍爐取暖。
翠翠伸手對着火爐伸手烤了烤,偏頭朝裏屋喊,“阿栀?”
“給郡主換身衣服就來。”阿栀在裏間回了一句。
屋裏朝慕已經洗漱完,長發在暖閣裏蒸乾了才随意扯了條粉色發帶系上。
朝慕坐在軟榻上,随手将背後長發攬過肩膀垂在身前,指尖纏着粉色發帶看阿栀,“你晚上同翠翠換了衣服去哪兒啦?”
偏殿事情結束後,她跟姨母坐着說話的時候,阿栀跟翠翠出去了一會兒。
本來朝慕沒想起來兩人換了衣服,直到剛才拉着阿栀深吻,鼻尖情不自禁蹭過阿栀的脖子吻她鎖骨,餘光正好瞥見她領口衣襟裏面還穿了件粉衣。
青粉這種搭配一看就不是阿栀的作風。
“去讓人給梁小姐帶個消息。”阿栀也不隐瞞,拿着紅色披風走過來,抖開披在朝慕肩上,彎腰低頭給她系脖子處的帶子。
朝慕懂了,“關於俪貴妃跟梁國公的?”
“嗯,”阿栀擡眸看朝慕,有些驚訝,“郡主聰慧,這都能猜到。”
阿栀本來不想用這種法子,但俪貴妃先對朝慕動了手,那就不能怪她。
阿栀把消息帶給國公夫人,以國公夫人的性格定會跟梁佑芸說,阿栀只需要等梁佑芸去查這事就行。
對付狗的方法,那就是讓她們狗咬狗,咬得越兇越有熱鬧看。
“不是我聰明,”朝慕鞋尖點地,身體前傾,雙手握着軟榻邊緣,借着阿栀彎腰的姿勢,仰頭在她鼻尖上親了一下,梨渦清淺,“是我了解阿栀。”
她去讓翠翠查俪貴妃的時候,朝慕就知道她要做什麽了。
阿栀臉一熱,下意識扭頭朝後看,怕翠翠進來看到。
朝慕眉眼彎彎,見阿栀起身,伸手
順勢抱住阿栀纖細的腰肢,将臉埋在她小腹間,“我前前世定是日日燒香的尼姑,這才積攢了很多福報這輩子遇到阿栀~”
“為什麽是前前世?”阿栀一時間不舍得推開朝慕,便佯裝幫她整理身後的白狐貍毛滾邊兜帽。
朝慕手指在阿栀背後上下滑動,“因為一世的高香肯定不夠遇見阿栀,所以需要燒兩世。”
不愧是小甜糕,嘴甜!
“阿栀,你腰好細好軟~”朝慕環着她的腰,用手指丈量,感覺自己剛才束頭發的粉色短短發帶纏在阿栀腰上都綽綽有餘。
見她蠢蠢欲動,阿栀眼皮跳動,不由輕輕拍拍她的背,“翠翠要進來了。”
朝慕哼哼唧唧抱着她耍賴。
阿栀心裏柔軟,餘光瞥身後,見沒有動靜,雙手搭在朝慕肩頭,彎腰低頭吻朝慕腦後發絲,輕輕柔柔的吻,“走了,說好打牌守歲的。”
阿栀紅着耳廓直起腰,“奴婢還等着贏金瓜子呢。”
打牌要人多熱鬧,阿栀還讓翠翠把陳成叫過來。
她們打的是葉子牌,每人開局一把金瓜子,最後能贏多少全看自己的本事。
朝慕會玩,阿栀跟陳成也會,唯一不太熟的是翠翠,但兩把之後,她也知道具體怎麽打了,只是結果不太理想。
“啊,我本來那麽多金瓜子,現在就這麽一乃乃了!”翠翠看向朝慕面前的金瓜子。
朝慕盤腿坐在蒲團上,眉眼彎彎,“翠翠啊,要願賭服輸~”
翠翠舉手,“我不服。”
她伸手指阿栀,“阿栀老是幫郡主。”
阿栀心虛,低頭看牌。
翠翠扒拉阿栀,“我們才是一起的,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
說好了今夜打牌不分主仆不管大小,只當同輩們互相玩耍的呢,阿栀現在老這麽幫着郡主,翠翠覺得她——
有讨好郡主的嫌疑!
翠翠小眼睛盯阿栀,“你為什麽總幫郡主?”
阿栀雖然心虛,但一本正經說,“胳膊肘本來就是往外拐的,我也沒怎麽幫她,是郡主聰慧這才總贏。”
聰慧的郡主高高地翹起她的尾巴坐在蒲團上左右扭動,得瑟極了。
翠翠鼓起臉頰。
阿栀安撫她,并且表示,“這次一定不幫她。”
兩把之後,翠翠又要鬧了,“不公平,這次換郡主幫阿栀了。”
這倆還能不能好好玩游戲!就算拉幫結派,也是丫鬟跟丫鬟啊,她們才是一起的!
陳成跟在翠翠後面搖旗,“就是就是。”
翠翠雙手插腰瞪阿栀,阿栀微笑,仰頭看房梁。
要是今天之前,她就幫翠翠逗小郡主了,可……剛才她都跟小郡主嘴對嘴舌纏舌了,哪裏還好意思幫別人欺負她。
阿栀那麽貪財的一個人,恨不得把手裏的金瓜子都堆到朝慕面前,更何況只是牌上幫她。
在阿栀跟朝慕舉手發誓再三保證不會幫彼此之後,翠翠依舊……是輸。
她小眼睛泛水花,“我怎麽玩不明白呢。”
阿栀憐惜地摸摸她的腦袋。
為了翠翠有體驗感,朝慕主動退出,加上她也乏了,便坐在一邊抱着手爐看三人玩。
她挨着阿栀坐,自然是幫阿栀看牌,看着看着腦袋就靠在了阿栀手臂上。
阿栀腰背瞬間挺直,餘光睨朝慕,朝慕目光全在牌上,偷偷說,“這麽出這麽出。”
陳成立馬制止,“郡主,觀牌不語真女子!”
朝慕頭一扭,立馬将臉埋進阿栀的手臂裏,杏眼水潤俏皮地眨巴起來,餘光看過來,悶悶說,“不語不語,這次一定不語。”
陳成這才甘休,唯有阿栀紅了臉,感覺酥|麻了半個胳膊。
他跟翠翠的注意力全在牌上,根本無人在意朝慕是不是黏在了阿栀身上。
朝慕靠着阿栀,剝了個橘子,捏着橘瓣抵到阿栀嘴邊。
趁陳成跟翠翠低頭看牌,阿栀連忙張嘴叼住橘瓣藏在嘴裏。
她腮幫子鼓了一側,朝慕故意伸手去戳,直到阿栀瞪過來,她才笑盈盈收回手。
一場牌打下來,阿栀賺的盆滿缽滿,面前一堆的金瓜子,陳成跟翠翠從一開始的賭“金瓜子”到用“貼紙條”記帳。
現在牌局結束,陳成跟翠翠兩人的兩邊臉頰被貼了好幾個紙條。
朝慕提起衣裙蹲在兩人身邊,手裏捏着半張破破爛爛的紙,兩人臉上紙條就是她撕下來蘸了茶水貼上去的。
“我數數~”朝慕湊過去數,“翠翠五個,陳成五個。恭喜阿栀,大獲全勝~”
她帶頭鼓掌。
阿栀矜持地微微颔首,“都是大家謙讓。”
陳成跟翠翠蔫蔫鼓掌,“嘤。”QAQ
“我認輸,”翠翠放棄地往前一趴,“阿栀你太厲害了,就算沒有郡主幫忙我也贏不了。”
陳成也雙手舉起,“我也認輸,玩不過,根本玩不過。”
阿栀會算牌,加上旁邊坐着郡主幫她看牌,根本贏不了。就算小郡主不幫忙,阿栀一個打兩個都綽綽有餘。
“認輸?”阿栀挑眉問。
兩人異口同聲,“認輸。”
阿栀笑着将金瓜子分給兩人,“認輸有賞。郡主給的,從一開始就是給你們的。”
翠翠跟陳成又歡呼起來。
外頭遠遠響起一聲炮仗,應該是子時過半了。
“辰玥小姐上次送了一車炮仗煙花,不如咱們放一下?”陳成試着建議。
見朝慕點頭,陳成立馬跑出去安排人手張羅這事,一時間院子裏不少丫鬟小厮都跑出來玩耍。
夜間的小雪還在紛紛揚揚落下,但絲毫不影響大家的興致。
一群小丫鬟們都才十幾歲,提着燈籠點着煙花,在向陽院裏叫着跑來跑去,你推我我擠你,熱鬧無比。
翠翠融入其中,幫着點炮仗,不亦樂乎。
跟阿栀和朝慕比起來,她們身上更有這個年齡應該有的活力。
朝慕本來站在前面,側眸瞥見身邊阿栀,不由悄悄後退半步跟阿栀并肩,借着熱鬧遮掩,偷偷伸手去勾阿栀的手指。
阿栀目視前方八風不動,卻在衣袖遮蓋下,把朝慕的手指攥在掌心裏緊緊握着。
兩人幾乎是在衆人眼皮子底下牽手,以至於阿栀掌心滾燙,微微出了汗,始終不敢正眼看朝慕,可她又攥緊朝慕的手,半點沒松開。
炮仗玩完,一群丫鬟小厮打起了雪仗。
朝慕想起什麽,拉着阿栀走到梅樹下,提起衣擺蹲下,伸手去團梅樹邊上的松軟白雪。
“明日大年初一,我給辰玥送個禮物拜年。”
朝慕低頭團了兩個雪人,雖然容貌看不清楚,但形狀神似她跟阿栀,都留着發髻穿着長裙手牽着手。
阿栀,“……”
又開始了,小甜糕她又開始四處炫耀了。
團完雪人,朝慕果然拿給翠翠看,“像我跟阿栀嗎?”
她将雪人放在臉邊。
翠翠認真看,“像。”
朝慕滿足,“賞金瓜子~”
翠翠驚喜,立馬道:“越看越像!郡主好手藝!簡直栩栩如生!”
朝慕更開心了,“再賞~”
阿栀,“……”
阿栀睨翠翠,到底誰更會拍郡主馬屁?
朝慕将手牽手的兩個小雪人放進錦盒裏,示意陳成明日一早派人送去辰府。→
這時子時半,外頭煙花重新亮起,借着漫天絢麗光亮,陳成帶頭喊,“新年快樂。”
他揚聲道:“祝郡主新的一年,福壽安康心想事成!”
底下也跟着,“祝郡主新的一年平安快樂事事順心。”
院子裏七嘴八舌熱鬧起來,朝慕像個金佛一樣,開始抖落身上的金粉,“賞,都賞~”
今年算是齊府冷清了許久之後,過的第一個快樂熱鬧的除夕新年了。
阿栀站在旁邊看,眼裏也沾染上許多鮮活跟光亮,她扭身看朝慕,看被衆人簇擁着祝福的小郡主,心裏柔軟酸甜。
如果書裏結局能改寫,小郡主應該會年年如今日,歲歲同今朝的快樂活着。
所以朝弘濟不能當皇上。
阿栀一直以來想的都是活下去,如今看着滿院燈光下眉眼彎彎的小甜糕,阿栀更想帶着她一起,好好活下去。
等鬧完回屋睡覺的時候,都已經醜時初。
朝慕頭回這麽晚睡,熱鬧勁過去就開始犯困,坐在床上昂着臉等阿栀給她擦臉塗面膏。
溫熱的毛巾覆在朝慕臉上,她軟軟地說,“阿栀,新年快樂~”
帕子拿開,露出朝慕漂亮的臉蛋。
阿栀将面霜在掌心揉熱化開,輕輕抹在朝慕臉上,“嗯,郡主也是。”
“阿栀敷衍,”朝慕昂着臉露出不滿,伸手扯着阿栀的腰帶,哼哼唧唧,“重新說,說完有賞~”
阿栀認真想了一下,垂眸抿了下唇,眼裏露出笑意,“那願阿栀與朝慕同行,和歲月并往。願郡主歡愉勝意,一生順遂。”
朝慕這才開心起來,“哪個暮?”
是朝暮,還是朝慕?
阿栀雙手捧着朝慕的臉,唇貼在她唇上,輕輕吻,“這個慕。”
她問,“怎麽賞?”
朝慕雙臂環着阿栀的脖子,加深這個帶着水聲的吻,呼吸滾燙,“這麽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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