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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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公府, 主院。
“父親今日狀态如何?”梁佑芸提起衣擺邁過門檻進了主屋。
屋裏濃濃的湯藥味道,是開窗透風都散不開的腥苦。
“瞧着穩定很多,只是身體虛弱還是下不來床。”國公夫人輕聲應。
起初是精神不振, 後來是暈厥腿軟,再到現在的睡多醒少下不了床, 大夫說是積勞成疾憂慮過重導致的,加上陳年舊疾, 這才在冬春換季之時借着一場風寒發作出來。
自從梁國公生病起,國公夫人便六神無主慌亂不已,嘴上起了好幾個泡。倒不是她心疼丈夫, 而是她兒子現在不在京城, 梁國公要是有個萬一, 爵位千萬別被那些庶子撈了去!
後來梁佑芸站出來主事,國公夫人從忐忑不安變成接受良好, 心都定了下來。
沒有兒子, 她還有女兒呢。
尤其是現在梁國公生病,外
頭的公務,院裏的內務, 都是梁佑芸在處理, 國公夫人仗着女兒的勢,人也顯得有底氣很多。
以前她在梁國公面前怯懦的不敢說話, 連多看一眼都害怕, 到現在的敢小聲插嘴了, 畢竟當家做主的人是她女兒,她親生的。
有時她甚至會陰暗的想, 要是梁國公這麽病一輩子多好啊。
只是這話她只敢自己偷偷摸摸想,連梁佑芸都不敢告訴。
“我去看看。”梁佑芸撩開簾子進了內室。
裏頭的湯藥味道更濃。
“父親。”梁佑芸站在床邊, 彎腰柔聲輕喚。
梁國公躺在床上,聽見聲響艱難地睜開眼皮,他吃完晚飯便喝了藥,這會兒藥勁上來,人昏昏欲睡,聲音也虛弱無力,“芸兒。”
梁佑芸溫柔一笑,坐在床邊,伸手将梁國公扶着靠坐起來。
國公夫人幫忙在梁國公背後放了兩個靠枕作為支撐,然後坐在一旁的繡墩上聽父女兩人說話。
“外頭沒什麽事吧,”梁國公問,“六皇子跟宮裏如何?”
梁佑芸搖搖頭,“沒有,一切都好,虧得父親您先前帶我出去見了世面,否則如今哥哥不在家您又病倒了,公務沒人處理,差事定要落在旁人手裏。”
梁佑芸低頭給梁國公掖被角,微微別開頭像是擦了下眼角的淚,再擡臉的時候,嘴角已經挂上勉強笑意,似乎不想讓梁國公多操心:
“父親放心,外頭一切都好。文院長跟皇上誇贊了六皇子,這兩日聽宮裏傳聞,說是俪貴妃有複寵的苗頭。”
“還有哥哥來信,說近日就要到地方上了,信中挂念您的身體,盼望着您快快好起來。”
梁國公嗤笑,緊接着嗆咳兩聲,“他長了翅膀飛遠指不定多高興呢,哪裏能想起來我,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但凡他有點出息,現在自己病重他留在京中也能接手國公府的事務,哪裏用得着梁佑芸一個女兒家做這些。
現在梁佑芸在外頭走動,可算讓全京城都瞧了笑話,說他們國公府子嗣不成器,無人可用到讓女子出來充門面。
迎親那次是,這次又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梁國公很賞識長公主朝陽,這才讓女兒也跟着效仿。
梁國公面上不顯,心裏極為後悔,他這些年連嫡子梁佑安都沒怎麽用心管過,更何況後院裏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庶子呢。
要是把權力交到他們手上,他們不會想着怎麽維系國公府的權力跟體面,只會想着怎麽弄死嫡系承爵。
現在是逼不得已,梁國公才放權給梁佑芸。
說到底,這局面都是梁佑安沒能力才造成的。
國公夫人聽完這話,忍不住在梁國公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撇嘴,心道:對對對,就她兒子不成器,全天下就六皇子最成器。
“這個太醫本事一般,我多日喝藥都不見半分起色,身體依舊虛弱乏力,一天下來清醒不了三個時辰。”
梁國公意有所指,故意這麽說,“周太醫還沒回來嗎?”
梁佑芸面上平靜,微微搖頭,“着人拿國公府的帖子去宮裏問過了,周太醫回家探親至今還沒回來。”
周太醫是太醫院裏資歷最老醫術最高的一位太醫,尤其在解毒方面頗有心得。梁國公點名要他,心裏在想什麽,場上除了國公夫人聽不出來,父女兩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沒挑破罷了。
梁國公是拿這事警告梁佑芸,梁佑芸在同他裝傻充愣。
因為就算兩人心裏再有數,目前的這個局面只能這麽維持下去,除非梁佑安還在京中。
但梁佑芸剛才說過了,梁佑安這個破局的棋子被梁國公請旨外放做官,近日才到地方上,任期滿之前是回不來的,除非梁國公死了,梁佑安才能回來承襲爵位。
梁佑芸掏出巾帕擦拭眼角濕潤,聲音輕輕柔柔說,“父親好好歇息,我先回去了,明日再來看您。”
她還是那副溫柔得體的模樣,是讓人挑不出錯的國公府嫡小姐,只是在這萬般不變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跟以前不一樣了。
等梁佑芸出了內室,梁國公強撐着睡意喊國公夫人。
“怎麽了?”國公夫人問。
梁國公困到話都說不清楚,聲音含含糊糊,大着舌頭道:“明日,趁芸兒不在的時候,讓李五過來一趟。”
國公夫人沒聽清,“讓誰過來?怎麽還要瞞着芸兒,你要是有事直接吩咐芸兒去做不就行了嗎,您看這半個月裏芸兒做的多好,絲毫不輸給任何一個男子。”
梁國公掐死她的心都有,“讓李五過來。”
李五是梁國公的心腹,今日應該回京了。
國公夫人不太情願,唯唯諾諾地端着手,小聲說,“您都病成這樣了,還是不要見外人了吧。”
她道:“有什麽差事你直接讓芸兒去做就是,我瞧着芸兒做的挺好。”
她何止是做的挺好,她甚至想做的更好!
梁國公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梁佑安已經出京,周太醫不在宮中,連最心腹李五都被派出去做事了,這才導致他孤身一人身陷大網,被捆成蠶蛹一樣動彈不得求助無門。
甚至每次同僚過來探望,他那個好親家必然也來,三兩句話就替他把人支出去了,不給他半分遞消息的機會。
梁國公始終想不明白,為何楚沛會幫着梁佑芸呢?
難道楚家是支持長公主的?不對啊,他們說好了要扶持六皇子啊。
梁國公還沒想明白這些之前,人就困到撐不住,眼睛一閉就睡了過去。
國公夫人湊頭看了眼,見梁國公睡熟了才松了口氣,擡手撫着胸口小聲嘟囔,“‘讓李五過來’,還讓李六過來呢,人都這樣了還瞎折騰,怪不得太醫說你事多傷身,活該。”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咬牙切齒聲音低低,說完趕緊閉上嘴左右看,生怕被人聽見。
對於國公夫人來說,除了兒子不在身邊,現在這個局面是最好的,她總算能擡起頭走路了,總算不用戰戰兢兢怕被人取代,因為老國公躺下了,當家的是她女兒。
“跟小姐說一聲,就說老爺睡前念叨着讓李五過來。”國公夫人派人去告訴梁佑芸,俨然如今已經以她為天。
下人應,“是。”
消息傳到梁佑芸耳邊的時候,她正坐在書房裏看公文。
正對着書房門的書案是黃花梨木的,又大又寬敞,書案後面的椅子是檀香紫檀,油燈光亮下,它們就這麽擺在那裏無人坐着。
這書案跟椅子,象徵着國公府的權勢跟梁國公對國公府的掌控。
而梁佑芸這一個月在哪裏辦公呢?在一張小小的長桌上,木材更是随處可見。
跟那張寬大名貴的黃花梨書案比起來,梁佑芸的這個小桌子簡直上不得臺面,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李五?”梁佑芸恍惚,“他不是死在外頭了嗎,原來父親還指望他回京呢?”
天啊,這樣殘酷的消息,她要不要告訴重病在床的爹爹呢?
梁佑芸笑着,放下手裏的公文起身,目光落在那張檀木椅子上,緩步走過去。
她站在椅子前面,雙手搭在書案上輕輕撫摸。
因公文都堆在她的小桌上,這張書案上只有少量擺件,并無文書紙張。四月天氣,本是不冷不熱,可被野心燒旺的身體摸着這微涼的桌面最是舒服。
梁佑芸收回手,緩慢坐在身後的椅子上,那一瞬間,她心底顫栗到無法形容。↘
是害怕,驚慌,忐忑跟不安,但也暢快至極。
楚清秋過來的時候,梁佑芸還依依不舍地坐在那張檀木椅子上。
見她推門進來,梁佑芸慌了一下,眸光閃爍,作勢要起身,掩飾性地擡手挽起鬓角碎發,以此轉移她的注意力,“怎麽沒留在楚府過夜?這麽舍不得我啊。”
燭光搖曳下,梁佑芸感覺有些難堪。像是她的野心跟貪婪,不甘跟怨怼,都在她坐在椅子上的那一瞬間,盡數暴露在楚清秋面前。
楚清秋将門關上,沒回答梁佑芸的問題,只是問,“公務處理完了?”
“差不多了,”梁佑芸抿了下唇,“你不是月事來了嗎?”
她倆之間的話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便只有那檔子事情了。
楚清秋走過來,一手挽梁佑芸鬓角碎發,一手順勢搭在她腰上,帶着她轉了個身,示意她坐在書案上,“我知道,但你月事又沒來,我幫你。”
梁佑芸被推着靠坐在書案上,臉上露出震驚神色,幾乎失聲,“你是要在這兒?!”
怎麽能在這兒,這是書房,是國公府的權勢中心,是府裏最重要的地方,是她都不配趴在上面看公文的書案。
楚清秋雙手撐着案沿,将梁佑芸圈在書案跟自己之間,輕聲反問,“這兒怎麽了?在你的書案上做,有何不可?”
她的書案?
梁佑芸扭頭朝後看,自己剛才還用手撫摸過這張桌面,幻想着自己坐在桌前辦公的模樣。
她的書案……
楚清秋的吻落在脖頸上,梁佑芸身體早已習慣她的觸碰,吻剛落下,便自覺地揚起脖子方便對方往下親吻。
盡管梁佑芸不停地暗示自己不喜歡這種感覺,可身體都會因為楚清秋而産生反應,心裏屈辱身體享受。
“對啊,嗯,”梁佑芸坐在書案上,雙手環着楚清秋的肩膀,雙腳懸空雙腿搭在書案邊上,昂着頭,眼睛雖看着房梁但視線卻沒聚焦,失神地輕喃,“這是,嗯,我的書嗯案啊。”
如今府裏掌權的人是她而不是她父親梁成全,這把椅子她憑什麽不能大大方方的坐,這書案她用來做什麽全憑她高興。
她就要在象徵着男權的書案上做這些,這種忤逆犯上腳踩權勢的感覺讓她顫栗不已。
她鞋子脫掉,粉白腳尖搭在楚清秋身後的椅子上,腳趾頭因用力而繃緊。
梁佑芸垂眸看,看自己裙擺撩起,粉色衣裙如花瓣般搭蓋着楚清秋的手臂。
看她露出白皙腳踝,腳尖踩着檀木椅子,腳背青筋畢露。
裙擺下的蓮花因觸碰而收緊,又因想要而主動張合。
“清秋。”
快到的時候,她膝蓋內側夾緊楚清秋纖細的腰肢,弓身縮肩額頭抵在楚清秋肩上。
“喜歡嗎?”楚清秋問她,“喜歡這份權勢嗎?
”
梁佑芸咬緊下唇點頭。
楚清秋單手搭在她脖頸處,低頭吻她頭發,“喜歡就好。”
她不知道動了哪裏,梁佑芸一個仰頭,雨便噴灑在楚清秋手心裏,弄濕她的掌心。
楚清秋撫着梁佑芸還在打顫的肩,将她抱在懷中,聲線低柔,“阿芸,只要你喜歡,我便幫你。”
去跟父親談判又如何,同長公主朝陽暗中來往又如何,只要指尖能抵在阿芸最柔軟溫熱的深處,只要所做不違心,所抱是這個人,她什麽都願意為阿芸做。
從權勢,到她自己,可以都給她。
梁佑芸額頭抵在楚清秋懷裏,可能是神志不清理智還沒回籠,她聽完這話,垂在身側的手臂擡起,手指緩慢地捏着楚清秋腰側衣服的一塊,最後手指展開往後,慢慢環住她的腰。
楚清秋眼底露出清淺笑意,卻道:“歇歇,待會兒在椅子上再來一次。”
梁佑芸,“……”
從今夜起,梁國公府的這個書案跟椅子,都是她梁佑芸的了。
四五月的天氣最是舒爽,不管是馬車上還是書房裏都可以,等日子到了六月份,天氣慢慢熱了起來,多動動身上都會出層薄汗。
天是慢慢熱了,可剛要複寵的俪貴妃,卻似乎要涼了。
不因別的,只因六月六日大長公主朝蘊誕辰那天,在皇上懷念大長公主的時候,有人正巧跟皇上說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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