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想活下去

顧南山從小到大還真沒對誰低過頭，想到上次在老宅顧星野甚至不顧他長輩身份的警告，心裏更是憋屈。

“我打電話給他說什麽，說你老婆洛栖出事了？”顧南山的語氣帶着說不出的別扭：“這是在告訴那小子，我默認了他們的關系？我一個當老子的向他低頭？”

“都是親父子，什麽低不低頭的，”楚梅知道兩人之間的矛盾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又開口道：“星野是成年人了，他可以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喜歡誰，不喜歡誰都由不得別人。”

顧南山皺眉：“他喜歡家世差的，長相醜的我都認，可洛栖是個男人！”

“男人怎麽了？他有追求自己愛情的權利。”楚梅推了推顧南山：“行了，別固執了，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你以為你不說星野就不知道？與其從洛栖嘴裏聽說，還不如你主動告訴他一聲。”

顧南山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沉默許久，始終沒說話。

顧家的産業有不少也要和娛樂圈裏的人打交道，單是從身邊的人口中就聽說過不少洛栖的事，無非是年輕，圓滑，雙商高，手腕了得。

從一個前輩的角度，他欣賞洛栖，不然也不會當初邀請他參加自己的生日宴。

可是身份一下子從自己欣賞的後輩變成了兒子的愛人，顧南山實在無法接受。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顧星野那天當着家裏人字字誅心的話，直到那時候顧南山才清醒的認識到，顧星野已經長大成年，不再是小時候受了委屈繃着小臉不肯流淚的小男孩。

他比自己高大了不少，眉眼鋒利似刀，警告他不許再動洛栖。

他早就有了這樣的本事，能把自己所愛之人護在身後，像一頭鋒芒畢露的狼，帶着顧家人獨有的氣勢。

一根煙的時間，顧南山把煙頭用力按滅在煙灰缸裏，雙手重重搓了一把臉：“明天再說吧。”

褚君澤說洛栖的病情已經惡化并不是危言聳聽，雖然洛栖還沒松口要不要動手術，但是他還是緊急和T國的專家團隊取得了聯系，把洛栖的全部病歷發送到了對方的郵箱。

褚君澤曾經在國外進修過兩年，名聲在外，看在是他的病人的份上，T國教授團隊很快就回複了郵件。

褚君澤把對方回複的郵件打印出來，放在桌上，看着坐在辦公桌另一頭的洛栖。

“洛栖，這是T國的專家傳過來的郵件，”褚君澤道：“你的身體指标基本符合手術條件，但是還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所以現在我要認真的問問你，你決定好了嗎，要不要動手術。”

洛栖雙手捧着護士剛剛幫他倒的一杯熱水，聲音很平靜：“手術成功的幾率是多少。”

褚君澤頓了頓：“60%。”

洛栖垂下眼：“如果不動手術，我一定會死嗎？”

“死”這個字太刺耳了，褚君澤了解洛栖，輕而易舉地聽出他在說這個字時聲音中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也會慌的，褚君澤有點心疼，看着洛栖，就像沒聽到他的問題。

洛栖心裏有數了，苦笑一下，擡眼看向褚君澤：“我同意手術。”

褚君澤松了一口氣，把手邊的一疊資料推過來：“這種手術別說在國內，就是全球也是首例，所以術前的檢查有些繁瑣，可能…也有點受罪。”

洛栖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腕上，轉了轉手鏈上的塑料小珠子，安慰似的對褚君澤笑了笑：“我知道，我可以承受。”

褚君澤本以為說動洛栖動手術還需要一段時間，早上坐在辦公室裏等洛栖過來的時候還想先試探一下他的态度，卻沒想到他竟然直接答應了。

“這麽看着我乾什麽？”洛栖不明所以：“還有事？”

禇君澤看着他：“沒有，我只是以為你不會這麽快同意手術。”

洛栖喝了兩口杯子裏的熱水，有點難受地按了按胃：“我知道，不到萬不得已，你不會勸我手術的。”

昨晚他徹夜未眠，靠在病床上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他這短暫的人生大多數都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從沒想過自己的生命最終會停留在哪一天。

可是想到顧星野，他卻萌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想活下去，哪怕多和顧星野一起走一天，看看他采的梅花。

見洛栖站起身，禇君澤也站了起來：“還不打算告訴顧星野？”

洛栖笑了笑：“他挺忙的，等檢查都結束，定了手術的時間再說吧。”

禇君澤嘆了口氣：“行吧，勸不動你，下午護士會過來安排你檢查。”

“謝謝。”洛栖轉身往外走。

“洛栖，”禇君澤叫住了他：“堅持下去，不管怎麽說，別放棄。”

洛栖背對着他，點了一下頭：“我會的。”

辦公室的門被洛栖動作輕柔的關上，禇君澤坐下，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已經反複震動了幾次的手機，上面顯示着顧星野的名字。

洛栖昨晚沒睡，一上午都沒精神，回到病房也沒胃口吃午飯，頭昏沉沉的睡到下午。

隐約聽到有人敲門，洛栖才迷迷糊糊地起身，門外的人從門上的小窗看到他動了動，推門走了進來。

“齊總？”洛栖撐着身體坐起來，聲音還有點虛：“你怎麽過來了。”

“今天正好路過，本想上來找君澤吃個便飯，他說你在住院，”齊項明語氣帶着淡淡的責備：“這麽大的事連我都瞞着，星野呢？什麽時候回來？”

洛栖剛睡醒，咳嗽了幾聲，齊項明把水杯遞過去，他沒有顧星野心細，沒發現水是冰的，洛栖垂眸喝了兩口冰水，把杯子放在一旁。

“我還沒告訴他，過幾天再說吧。”

齊項明看着洛栖蒼白的臉色，沒說什麽。

他和褚君澤不同，都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但是齊項明更清楚這個行業的身不由己，人在劇組，又是外地，演員請假沒那麽容易，很多時候因為演員請假，所有人的戲份都要跟着調整。

“項明哥哥。”

門外一聲嬌氣的女聲，洛栖和齊項明同時看過去，一個看上去二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口，看到齊項明，踩着高跟鞋幾步走了進來。

“安夢，我的…未婚妻。”齊項明的語氣有些晦澀。

洛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齊項明，目光又落在安夢身上。

安夢身材高挑，五官非常漂亮，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富家千金，一走進來就站在齊項明身邊，挽住齊項明的胳膊，側頭看着齊項明時眼中的崇拜怎麽也擋不住。

安夢笑着歪了歪頭：“早就聽項明哥提過了，很高興認識您。”

安夢的語氣熱情而禮貌，如果沒有蘇陌，看在齊項明的面子上，洛栖應該會給她一個好臉色。

可是偏偏她看向齊項明時的目光和蘇陌太像了，都是那樣不遮掩的愛慕，全身心的依賴與喜歡。

洛栖心裏有點酸，昨晚蘇陌才給他打了個電話，讓他有時間去劇組陪陪自己，說已經和許藍對接簽約的事了，全程只字未提那晚去找齊項明的事。

洛栖被蘇陌磨得沒脾氣，只得告訴他自己這段時間在醫院做常規檢查。

齊項明自然意識到安夢的出現對于洛栖來說多麽不妥，難得有些慌亂地解釋：“我們剛剛正巧在附近辦事。”

安夢頭枕在齊項明的肩上：“項明哥哥特地抽出時間陪我選婚紗，洛栖哥，我們下個月的婚禮，你一定要來參加哦。”

洛栖皺了一下眉，目光中沒什麽溫度，盯着齊項明的臉，正要開口，門口一聲悶響。

蘇陌狼狽地站在門外，腳邊是一個大大的水果籃。

“蘇陌。”洛栖心跳漏了一拍，急忙開口叫了一聲。

蘇陌的臉色比洛栖好不到哪裏去，眼睛死死地盯着安夢挽着齊項明胳膊的手。

“蘇陌？你怎麽…”齊項明臉上是一閃而過的驚慌，下意識推開安夢的手，往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

只有短短的兩步，就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的身後站着安夢--他的未婚妻，即便他再想走到蘇陌的身邊，卻已經沒了資格。

時間就好像停止在了這一刻，蘇陌就像失聰了，聽不到任何聲音，耳邊來回不斷的循環着安夢方才的那句話。

他們要結婚了，下個月，齊項明，要結婚了。

他們一起走過那麽多美好的時光，那些讓他就算分手了也無法忘卻的記憶和點滴，蘇陌知道自己需要時間，可是他不知道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徹底放下齊項明。

安夢有點茫然，往前走了兩步，身體和齊項明貼的很緊，扭頭試探着問：“項明哥？”

“抱歉。”蘇陌往後退了兩步，看了一眼齊項明，轉身落荒而逃。

他的背影看上去帶着讓人說不出的心疼，齊項明的心驀然一痛，甚至沒來得及猶豫一秒，擡步跟着追了出去。

電梯停在低層遲遲不上來，蘇陌覺得自己呼吸都有些費力，轉身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從樓梯下了樓。

齊項明追出來，緊跟着拉開門往下跑。

他知道自己太沖動了，可是人無法克制自己的本能，他愛蘇陌，寵他，疼他，護着他，三年，已經習慣了。

身後的腳步聲逐漸逼近，蘇陌的心跳的飛快，腳下一滑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

齊項明急了，吼道：“蘇陌，別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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