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報恩和積德

夜色降臨。

陶桂芝剛剛沐浴結束，渾身還是疲憊。

她坐在鏡子前，任由兩個丫環給她擦頭發，這二人雖然伺候她，但同樣也是監視她。

忽然，外頭一個聲音響起：“天女娘娘，後廚問您是否要喝銀耳綠豆湯？”

聽到這個名字，陶桂芝頓時愣了一下。

記憶忽然回到了當初還在謝家的時候，她去後廚之時，看到廚娘在炖銀耳綠豆湯，當時她就笑了，這兩種食材放在一起很奇怪，問了一下，才知道是江姨娘老家的做法，她還特意去找江姨娘讨了一碗嘗嘗味道，從那時起，她也開始喝銀耳綠豆湯。

她離開謝家之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喝過銀耳綠豆湯了。

後廚怎麽會忽然問她這個問題？

難道——

陶桂芝想起三天前，在賜甘露之時，她看到了江姨娘和娴姐兒。

那時候，江姨娘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而她自己也戴着面紗，她以為，江姨娘并沒有認出她。

看來，她的身份已經洩露了。

江姨娘找來，是想找她要封口費麽？

陶桂芝眯着眼睛想了一會，清楚的知道，她不該去。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還是朝後廚走去，是想喝一口銀耳綠豆湯呢，還是想見一見舊人呢？

身後一直跟着兩個侍女，她冷淡道：“明天要穿的衣裳，你們去熨一熨。”

那衣裳，世間絕無僅有，每天都要熨燙平整，第二天好穿，兩個侍女不敢懈怠，立即去辦此事。

陶桂芝這才走進後廚，一個廚娘打扮的人端着一碗湯朝她走來。

哪怕廚娘沒有擡頭，她也能認出來，面前這人就是當初和她一起進謝家的江姨娘。

江姨娘低着頭道：“我替天女娘娘送湯回營帳吧。”

陶桂芝擡步朝外走，走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僻靜處，然後猛地回頭，冷聲道：“你來做什麽？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只要我現在大喊一聲，你就身首異處了！”

江姨娘知道此行有很大的風險，但她必須走這一趟，哪怕明知身首異處，也得親自前來。

她擡起頭道：“你現在是萬民敬仰的天女娘娘，若是那些民衆知道，你曾抛棄了自己的孩子，一個連自己孩子都放棄的人，又怎可能保佑普羅大衆呢，你覺得，那些民衆還會敬仰你嗎？”

陶桂芝冷笑：“你不如直言，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不要什麽。”江姨娘搖了搖頭，“你現在能出這裏嗎，有人想見你。”

陶桂芝頓了一下，試探開口：“太後？”

“是康哥兒。”

江姨娘此話一出，陶桂芝如遭雷擊。

她之所以落在謝世安手中，就是因為謝世安将康哥兒藏起來了，讓她好好辦事，才會允許她見康哥兒一面。

她求了很多次，謝世安都不松口。

她只能先扮好天女娘娘，等大業成了，再和康哥兒母子團聚……

“時間不多了。”江姨娘低聲道，“若等明日雙方開戰，康哥兒可能就……”

“我去，在哪兒？”

陶桂芝沒有任何猶豫，就跟着江姨娘從偏僻的角落，穿過一個小樹林，走到了營帳的最西側。

一棵大樹下，站着一個身影，穿着黑色的衣裳，看着并不真切，那身影的懷裏，抱着一個孩子。

“好黑……奶，我怕。”

謝世康緊摟着元氏的脖子，聲音有些顫抖。

元氏拍着他的後背，輕聲哄道：“不怕不怕，天上有星星，你擡頭看星星就不怕了。”

這時，兩個女子漸漸走近。

元氏一眼就認出來了陶姨娘。

陶桂芝雙眼望着孩子，仿佛生怕孩子跑了一樣，兩只眸子緊緊盯着，聲音顫抖着問：“康哥兒？”

“是康哥兒！”元氏将孩子護在了身後，冷冷道，“當初康哥兒還要喝奶，你這個當娘的就抛棄他一走了之！如今康哥兒不需要喝奶了，也就不需要你這個當娘的了！若不是江姨娘求我來，我根本就不可能帶康哥兒來見你！好了，現在見也見了，我該走了！”

“不……”陶桂芝一把抓住了元氏的手臂，“讓我抱一抱，抱一抱好嗎？”

元氏不讓。

她強行上前抓住了孩子的肩膀，一把将謝世康搶了過來，謝世康吓得哇哇亂哭起來。

“康哥兒，我是娘，我是你娘啊……”陶桂芝也跟着流淚，“是娘對不起你，娘知道錯了，以後我們娘倆再也不分開了……”

“沒看到孩子快哭閉氣了嗎，快松手！”元氏一把将陶桂芝推開，抱着謝世康哄了許久，謝世康哭累了就睡着了。

“當初你走之後，康哥兒連一口奶都喝不上，是初兒，也就是當今的太後娘娘送來了一頭生産後的母羊，康哥兒是靠着那只母羊才活了下來。”元氏聲淚俱下，“這世上，只有初兒配做康哥兒的母親，你想讓康哥兒認你，那就得還了初兒的恩情，否則，這一輩子，我都不會讓康哥兒喊你一聲娘！”

說完，她轉頭就走。

陶桂芝哭的肝腸寸斷，跪在了地上。

江姨娘看着她說道：“你現在為成王賣命，那就是站在太後的對立面，你這輩子怕是都認不了康哥兒了。”

“為什麽、為什麽……”陶桂芝錘着自己的胸口，“你們都拿孩子來威脅我，我能怎麽辦，我能怎麽辦啊……”

她壓抑着哭起來。

“沒有太後，就沒有好好活着的康哥兒。”江姨娘慢慢說道，“你要報恩，報太後的恩，你也要積德，為康哥兒積德，如今你是天女娘娘，報恩積德實在是太容易了。”

陶桂芝喃喃道：“沒用的、沒用的……”

那些老百姓追随成王，并非僅僅因為她這個天女娘娘，更多的是，那甘露之中放了藥。

“這是解藥。”江姨娘從身後拿出一個大包袱，裏面全是藥粉，“若你想清楚了，就把這放進所謂的甘露之中……天下蒼生的命都在你手中握着，若你救了老百姓，才堪為真正的天女娘娘，才配做康哥兒的母親，好了，我言盡于此，先走了。”

夜色中，陶桂芝提着包袱，慢慢回到自己的營帳之中。

剛沿着榻坐下，外頭就響起一個聲音：“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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